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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占便宜   几日光 ...

  •   几日光阴转瞬即逝,新任黜陟使抵达州府。

      一番公务交割,耗费整整半日。

      姜晦卸下紫袍,换上素色长衫,墨发仅用一根素玉簪束起,眉眼松弛温柔。

      他倒是从容,将一应事务交代清楚后,便领着风炽从侧门悄然离去,连送行宴都推了。

      芦芷望着那两道并肩离去的背影,终究只是垂眸躬身,行了一记旧礼。

      马车旁,大黄小白早已等候多时。

      二人齐齐躬身,动作利落,声音却有些发涩:“郎君,使君。”

      风炽瞧见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乐了:“怎么,舍不得我们?”

      大黄抿着唇,没吭声。

      小白低着头,半晌才憋出一句:“郎君……往后还回来吗?”

      风炽想了想,实话实说:“不回来了。”

      小白的头垂得更低了些。

      风炽心里一下软了:“行了,别垂头丧气的。我又不是去死,是去过好日子。往后你们要是有空,来盛京寻我。先前说好的,有机会,便为你们牵个良缘。”

      两人耳根微热,讷讷应下。

      风炽说罢,余光瞥见姜晦正倚着车厢,双臂抱胸,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怎么?”风炽警惕地看他,“你笑什么?”

      姜晦慢悠悠道:“我在想,炽儿这般热心,替旁人牵良缘,何时能替自己牵一牵?”

      风炽脸一热,别过头去,语气故作不耐烦:“我又不缺良缘。”

      “嗯,是不缺,”姜晦一脸坦然,“毕竟眼前便有一个现成的。”

      风炽:“……”这人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见缝插针占便宜。

      他懒得理会,转身上了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行囊简单,并无太多金银辎重。

      姜晦随后钻进车厢,随手放下车帘。

      风炽一挨上软垫便懒了,歪着身子半靠半躺:“就这么走了?连一句保重,都不跟大家说?”

      姜晦在他身侧坐下,肩膀挨着肩膀,胳膊挨着胳膊:“不然呢?留下来吃一顿席,听他们说一堆不舍的话,再被人灌几壶酒,醉醺醺地爬出城门?”

      风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那也挺有意思的。”

      姜晦斜睨他一眼:“有意思?到时候,若有人往我杯里添不该添的东西,再将我往哪处温柔乡里一送,你哭都来不及。”

      风炽笑意倏凝,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真的?以前有人这么干过?”

      姜晦揽住他的肩,哭唧唧道:“是啊,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没老婆。”

      风炽脸一热,用力推开他:“谁、谁是你老婆?姜晦,你给我正经点,别跟个小孩子似的。”

      姜晦被推开也不恼,顺势往后一靠,歪在软垫上,眯着眼看他:“我还没说谁是我老婆呢,你怎么对号入座?”

      风炽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指着他的鼻子“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话,最后索性扭过身,背对着他:“我不理你了。”

      姜晦低低笑出声,伸手拨了拨他的发尾:“这就恼了?”

      “没有。”风炽声音含糊,听不出喜怒。

      姜晦挑眉:“那就是害羞。”

      “姜晦!”风炽猛地转身,耳尖红得发亮,恨声道,“你是不是觉得,逗我特别有意思?”

      姜晦认真思考了一瞬,微微颔首:“确实很有意思。”

      风炽气得抓起手边靠枕,朝他砸了过去。

      姜晦不躲不闪,任由软枕砸在肩头,顺势歪了歪身子,做出一副受伤模样:“炽儿好大的气性。”

      风炽又好气又好笑,嘴角压了又压,终究没绷住,扭头不看他,唇角偷偷翘起。

      马车辚辚前行,出了城门后,官道渐渐变窄。

      风炽起初还趴在车窗边看景,没多久,新鲜劲儿过了,便开始翻来覆去地折腾。

      先是嫌坐久了腰酸,把腿架到姜晦膝上;过了半炷香又嫌腿麻,抽回来蜷成一团;再过半盏茶嫌车厢闷,掀开车帘往外看。

      路边田埂上,几株野菊开得蓬蓬勃勃,金灿灿一片,在萧瑟田野间格外扎眼。

      “停车停车——”风炽猛地回头,拍了拍车壁。

      车夫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

      姜晦正靠在角落看书,闻声缓缓抬眸:“怎么了?”

      风炽已经掀帘下车,头也不回道:“你等着,我去摘几枝花。”

      姜晦探出半个身子,看着他三步并两步蹿上田埂,蹲在那野菊丛前,挑挑拣拣地折了五六枝,又顺手扯了几根长草茎,草草捆成一束。

      风炽捧着那束歪歪扭扭的野菊走回来,往姜晦怀里一塞:“给你,抵一匹绢。”

      姜晦低头看着怀里那团金黄杂绿、长短不齐的花束,忍不住弯了弯唇:“一匹绢?炽儿这花卖得忒贵。”

      “心意无价。”风炽理直气壮,一边爬回车厢、一边拍手上的土,“你收着便是,少废话。”

      姜晦当真将那束野菊放在身侧,抬手拢了拢散乱的花枝,又拨过几片被风吹折的花瓣,动作轻柔。

      风炽瞥见他这副模样,不知怎的耳根又发起烫来,赶紧移开视线,干咳一声,重新靠回软垫里。

      马车再次辚辚向前,日头渐渐西斜。

      又行了一段路,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前方出现一座小小的草市,车夫回头禀道:“郎君,前头再走便是山路,夜里不好赶,不如在此歇一晚?”

      姜晦掀帘看了一眼,草市不大,稀稀落落十来户人家。

      他放下车帘,轻声道:“歇吧。”

      风炽跳下马车,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一串。

      野店不大,正堂摆着四五张粗糙木桌,墙边支着半截蜡烛,火光摇摇晃晃。

      柜台后的老妪见有客来,连忙擦了擦手迎上来:“二位可要留宿?”

      姜晦道:“住店,一间上房。”

      老妪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笑呵呵道:“一间上房倒是不小,只是里头仅有一张榻,二位可介意?”

      风炽下意识想说什么,姜晦已经接了话:“不介意。再备些热饭菜,送到房里来。”

      老妪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去张罗。

      上楼时,风炽小声嘀咕:“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姜晦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怎么,你不想跟我住一间?”

      风炽被他问得耳根一热,别开脸:“我可没说。”

      姜晦:“那就当你想。”

      风炽:“……姜晦,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上房果然只有一张榻,虽不宽敞,却也勉强够两人躺下。

      老妪端了饭菜上来,一碟腊肉炒干豆角、一盆青菜豆腐汤、两碗糙米饭,碗沿缺了口,但热气腾腾,香味倒也实在。

      风炽饿得狠了,也不挑,抄起筷子便扒了一大口饭:“这腊肉炒得还挺香。”

      姜晦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豆角,嚼了两下:“淡了些。”

      “出门在外,有的吃就不错了。”风炽又夹了一块腊肉,塞进嘴里,“你以前巡按各地,不也常常风餐露宿?”

      姜晦搁下筷子,托腮看他吃:“以前是一个人,吃什么都无所谓。如今身边多了个人,便想事事都周全些。”

      风炽又扒了两口饭,含糊道:“你少来……说得好像你从前多可怜似的。”

      “不可怜么?”姜晦歪了歪头,“孤身一人,走遍州府郡县,夜里宿在驿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风炽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眼觑他:“你少卖惨。堂堂黜陟使,到哪不是前呼后拥、众星捧月?”

      姜晦不接话,只托着腮,眸光温温地看他。

      风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扒饭:“看什么看,吃饭。”

      姜晦语气淡淡的:“看你吃,比我自己吃有意思。”

      风炽轻哼一声,索性不理他,埋头专心对付饭菜。

      一顿饭吃完,老妪来收碗筷时,又添了一壶热水,笑吟吟叮嘱夜里凉,记得关好窗。

      上床睡觉时,姜晦人高肩宽,往榻上一躺,便占了大半位置。

      风炽挨着墙面蜷了片刻,实在憋屈,伸手推他肩:“你往那边挪一挪。”

      姜晦阖着眼没动,含混应了一声:“嗯。”

      风炽又推了一把,触手是紧实的肌肉,根本推不动:“姜晦,你装死是不是?”

      姜晦非但没让,反而朝他这边又挤了挤:“再过去就掉地上了。”

      风炽瞪他:“你掉地上关我什么事?”

      姜晦撑起半截身子,低头看他:“那炽儿睡外面,我睡里头?”

      风炽迟疑了一瞬:“……我睡外面,你等会就把我挤出去了。”

      “那怎么办?”姜晦声音带着懒散的笑意,“床就这么大,要不你睡我身上?”

      风炽盯着他看了一息,忽然弯起嘴角:“行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压得你喘不过气,可别怪我。”

      说完,便掀开布被,手脚并用地爬上去。

      姜晦原是随口逗他,没料到他来真的,一时没反应过来,手掌下意识扶住他的腰。

      风炽伏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胸口,仰起脸,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舒服吗?”

      姜晦闷哼一声,指尖不自觉收拢,扣住他的腰侧,嗓音微哑:“……炽儿,倒是比我想的胆大。”

      风炽哼笑一声,低头凑近几分,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你占了我那么多便宜,今晚换我占回来,不过分吧?”

      姜晦眼底浮起笑意,声音压得更低:“自然不过分。炽儿想怎么占,悉听尊便。”

      风炽抬手捏住他下巴,左右端详一番,故作挑剔地评价:“嗯……皮相尚可,就是年纪大了些。”

      姜晦微微仰起脸,任由他打量,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年纪大些,懂得疼人。炽儿日后便知好处。”

      风炽心尖一跳,捏他下巴的手指一松,改成拍他脸颊:“油嘴滑舌,一看就是老手。”

      姜晦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唇边,慢条斯理地蹭了蹭:“我若真是老手,炽儿现在还能这般嚣张地趴在我身上?”

      风炽耳根发烫,却不肯认输,反而整个人往下压了压,把脸埋进他颈窝:“我嚣张怎么了?你还不乐意了?”

      姜晦呼吸沉了几分:“乐意,怎么会不乐意?只是炽儿再这么压下去,我怕是撑不到天亮。”

      风炽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颊红透了:“你……你怎么什么事,都能往歪处想?”

      姜晦无辜地看着他:“我说的是喘不上气,炽儿想到哪去了?”

      风炽哑口无言,瞪着他看了半天,最后翻身滚回墙边,把被子扯过头顶,闷声道:“睡觉!”

      姜晦侧过身,借着窗外朦胧月光,看他裹成蚕蛹的模样,嘴角勾了勾:“被子裹那么紧,不闷得慌?”

      风炽:“……闷死也不关你的事。”

      姜晦无奈,缓缓闭上眼:“好,不关我的事。”

      过了约莫一炷香,蚕蛹忽然动了动,风炽的声音闷闷传出来:“……你冷不冷?”

      姜晦没睁眼:“不冷。”

      被子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风炽从里面探出半张脸,偷偷瞥了他一眼。

      暮秋夜凉,野店被褥单薄,姜晦只盖着布被一角,大半身子露在夜风里,呼吸平缓,看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风炽盯着他看了片刻,动了动嘴唇,又闭上,翻身面朝墙壁,闭上眼又睁开,如此反复几回,终于忍不住,把布被掀开一半,轻轻盖在姜晦身上。

      姜晦眼睫微动,睁开一条缝,长臂一伸,将人猛地拖进怀里。

      风炽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脸颊贴上对方胸口,整个人僵住了:“……你不是睡着了吗?”

      姜晦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被你吵醒了。”

      风炽窝在他怀里,一时不知该挣开还是该装死。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咕哝了一句:“你倒是会找便宜占。”

      姜晦没回应,呼吸均匀绵长,像是已经睡着了。

      风炽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确实没动静了,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盯着姜晦的下颌线看了半天,压着嗓子唤了一声:“姜晦?”

      没回应。

      风炽屏住呼吸,无意识舔了舔唇,小心翼翼撑起身子,唇瓣轻轻贴在姜晦的脸颊。

      黑暗里,姜晦嘴角微微弯了一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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