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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金龟婿 几段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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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段沉默后,丁父干笑两声,搓了搓手:“官长,小民斗胆再问一句。您既无宗族约束、又无长辈做主,娶我儿做正室……可有聘礼?”
风炽脑子里“嗡”了一声:“都这会儿了,你还惦记聘礼?”
丁父脸一红,梗着脖子:“怎么不能惦记?你是我丁家的儿子,嫁人也好、娶妻也罢,总不能白给人!”
丁母反应过来,连忙帮腔:“对啊!官长,您这般身份,娶正室总不能寒酸吧?我们也不多要,按城里中等人家嫁女的分例,六礼走全,聘金、彩帛、三牲、鲜鱼、醇酒、时果,这些总该有吧?”
风炽眨眨眼:“你们是不是忘了,上回五十匹绢帛,还是我向他借的。我欠他的钱还没还清呢,你们转头又跟他要聘礼?”
丁父脸不红心不跳:“一码归一码。绢帛是赡养爹娘的,聘礼是娶我儿的。两笔账,哪能混为一谈?”
丁母腰板挺直了几分:“是啊,这账不能混。你欠官长的,那是你的事。官长要娶你,该给的聘礼,那是丁家的体面,少了可不行。”
风炽扭头看姜晦,一脸绝望。
姜晦却道:“聘礼,自然该有。”
风炽:“?”
丁父丁母眼睛同时亮了。
姜晦续道:“六礼走全,聘金彩帛、三牲鲜鱼、醇酒时果,一样不少。另备绸缎二十匹,城西小院一所,奴婢二人,再置城南水田十亩,作为二位养老之资。”
丁父张大嘴巴:“绸缎?小院?还有水田?”
丁母已经站起来了:“官长、官长说的可是真的?”
姜晦颔首:“君子一言。”
丁父:“那何时下聘?”
姜晦:“三日后。”
风炽终于回过神来,一拍桌子:“等会儿!”
他扭头瞪姜晦:“你疯了?二十匹绸缎、十亩水田?你哪来这么多钱?”
姜晦:“陛下赏的。”
风炽:“那你也不能——”
话没说完,丁母已经绕过来,拉住他的手:“儿啊,官长一片真心,你莫要辜负了人家!”
风炽:“…………”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没上来。
方才还是他占上风、看二老吃瘪,转眼就被姜晦一句“聘礼该有”翻了盘。
饭桌上的菜还没凉,二老看姜晦的眼神,已经从“勾引良家子弟的狗官”变成“天上掉下来的金龟婿”。
风炽抽回手,拍在桌上:“我不同意。”
气氛僵住了。
丁母拽他袖子:“你这孩子,怎么又不同意了?方才不是你自己说的,要和官长——”
“我说的是气话。”风炽截断她,“我跟他清清白白,啥事没有。”
丁母愣住了:“清清白白?你方才不是说,他、他逼你上床……”
风炽耳根一热:“我胡扯的。”
丁母皱眉:“胡扯?这种事能胡扯?”
风炽:“能。”
丁母嘴张了又合,蔫回椅子上。
丁父沉默了半晌,忽然重重叹气:“我就说嘛,官长什么人物,怎么会瞧上你。”
风炽:“……”
姜晦眸底笑意若隐若现,既不帮腔,也不拆台,活脱脱一副看戏的架势。
风炽瞥了他一眼,心里那个气啊。
丁母还是不死心,小声试探:“那官长方才说的聘礼……”
姜晦语气随意:“若是成亲,聘礼自然作数。”
风炽补充:“不成亲,就别惦记了。”
丁母:“…………”
那顿饭最后是怎么散的,风炽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临出门时,丁母还拉着他的手不放,眼睛往姜晦那边瞟了又瞟,欲言又止。
丁父则一路把姜晦送到院门口,点头哈腰,反复念叨着“官长慢走”“官长常来坐坐”。
回程的马车上,风炽一言不发地窝在角落里,盯着自己的鞋尖生闷气。
姜晦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橘子,完了也不吃,递到他面前:“尝尝。”
风炽没接,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眼神分明在说:你倒还有闲心剥橘子。
姜晦也不恼,把橘子瓣往前送了送,几乎贴上他嘴唇。
风炽到底没忍住,叼走那瓣橘子,嚼了两下:“别以为一瓣橘子,就能收买我。”
姜晦又剥了一瓣,递过去:“那两瓣。”
风炽轻哼一声,张嘴叼走了。
姜晦眼底笑意渐深,第三瓣、第四瓣,一瓣一瓣喂过去。
风炽起初还梗着脖子,喂到第五瓣时,终于忍不住伸手,把整颗橘子抢过来,塞进自己嘴里:“你方才看戏看得挺乐呵?”
姜晦:“还行。”
风炽吃完橘子,把指尖沾的汁水,全蹭他身上。
姜晦垂眼看了看,没吭声。
风炽蹭完,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扣住了腕子。
他抽了一下,没抽动,索性不抽了,仰着下巴看对方:“干嘛?”
姜晦拿出帕子,擦拭着他的指尖:“我若真下聘,炽儿收不收?”
风炽别开脸:“不收。”
“为何?”
“你聘丁根生。关我风炽什么事?”
姜晦低笑一声:“那若我聘炽儿呢?”
风炽眼皮一跳,轻咳一声:“考虑。”
姜晦把他的指尖凑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考虑多久?”
风炽嗖地收回手,耳根又开始烧:“看心情。”
姜晦没再追问,往车壁上一靠,闭目养神,嘴角那点笑意却压不下去。
丁家二老那顿“温情饭”之后,风炽本以为能消停几日。
谁知第二天一早,芦芷又来了,这回脸色比上次还微妙:“使君,郎君的母亲来了,拎了一篮鸡蛋,说是……给‘贤婿’补身子。”
风炽正喝粥,闻言差点呛住:“贤婿?”
芦芷面无表情:“她还说,既然官长双亲早逝、未入族谱、无人管束,那这门亲事,她这个做岳母的,就替官长做主了。”
话音刚落,风炽一口粥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姜晦慢条斯理地夹酱菜,神色不动如山,仿佛「贤婿」二字与他毫无干系。
风炽把粥吞下去:“你听见了?”
姜晦:“听见了。”
风炽:“她说要替你做主。”
姜晦夹菜放他碗里:“嗯。”
风炽沉默片刻:“你就不觉得离谱?”
姜晦终于抬眼,唇角微弯:“岳母疼儿婿,人之常情。”
风炽差点把碗扣他脸上。
芦芷低声问:“使君,见还是不见?”
姜晦语气平静:“见。”
前厅,丁母正坐着喝茶,桌上搁着一只竹篮。
她今日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梳得齐整,见姜晦进来,连忙起身:“官长来了,快坐快坐。”
又瞧见后头的风炽:“儿啊,你也坐。”
风炽挨着姜晦坐下,盯着那篮鸡蛋,心里直犯嘀咕。
上回是炖鸡,这回是鸡蛋,下回是不是该拎只老母鸡来下蛋?
丁母把竹篮往姜晦面前推了推:“官长,乡下土鸡蛋,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您日理万机,补补身子。”
姜晦微微颔首:“有心了。”
“官长,”丁母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昨日说的聘礼,可还作数?”
风炽端起茶,闻言动作一顿,抬眼去看姜晦。
姜晦面色如常:“自然作数。”
丁母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那……两日后下聘,这话也作数?”
姜晦:“作数。”
风炽咬牙切齿道:“姜晦。”
姜晦偏头看他,眸光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无辜:“怎么了?”
风炽盯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丁母已经欢喜得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老天开眼,老天开眼……”
风炽嘴角抽了抽,拍了下桌子:“实不相瞒,我其实有儿子了。”
前厅里静了一瞬。
丁母愣住了。
姜晦眼底浮起一丝兴味,眼神分明在说:你又要作什么妖。
风炽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我说真的,我有个儿子。”
丁母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哪来的儿子?”
风炽:“外头生的。早年跟一个女郎好过,后来她随家人迁走了,前些日子托人捎信来,说给我生了儿子,今年都三岁了。”
丁母语气发飘:“三、三岁了?那你昨日还说、说什么龙阳之好,官长逼你……”
风炽:“我说过,那是气话。我有儿子,自然得认回来。”
丁母脸上的喜色裂成两半,一半是“丁家有后”的狂喜,一半是“贤婿要飞”的茫然。
两半在脸上打架,搅得她五官都挪了位。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儿啊,你、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女郎姓什么?哪里人?孩子叫什么?”
风炽面不改色:“姓卫。盛京人。孩子叫……默之。”
前厅里静了足足三息。
丁母嘴唇翕动:“默之……丁默之?”
风炽:“嗯,丁默之。”
姜晦眼皮狠狠一跳,手中茶盏险些没端稳。
他盯着风炽,眼底那点兴味已经碎了个干净。
风炽不看他,兀自端着茶抿了一口,姿态悠闲。
丁母神色复杂:“三岁了?那女郎怎么早不捎信、晚不捎信,偏偏这时候来?”
风炽把茶盏搁下:“大概是听说我攀上贵人了。”
丁母一噎。
姜晦端着茶,面色淡得像一潭深水,谁也瞧不出底下是喜是怒。
丁母小心翼翼开口:“官长……您看这事……”
姜晦:“他既有子,这门亲事,自然作罢。”
丁母心里那点侥幸,“啪”地碎了:“作、作罢?”
姜晦语气淡然:“丁根生既有子嗣,自当以子为重。我若再聘他,岂非夺人父、拆人伦?”
丁母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那杆秤疯狂地晃。
一边是绸缎二十匹、城西小院一所、奴婢二人、城南水田十亩;一边是素未谋面的小“孙子”,外加一个不知底细的“盛京卫氏”。
她咬着嘴唇,试探着问:“官长……那孩子,您、您能不能一起认了?”
风炽没忍住“噗嗤”一声。
姜晦的目光斜斜扫来,不轻不重,压在他脸上。
风炽立刻收了笑,端起茶盏,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眼。
丁母自顾自道:“官长啊,您和我儿的情分,总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就断了不是?那孩子才三岁,什么都不懂,抱过来养在膝下,跟亲生的有什么两样?”
风炽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夸她脑子转得快,还是该骂她脸皮厚得能砌墙。
姜晦语气不咸不淡:“替旁人养儿子,我没这兴致。”
丁母硬着头皮道:“官长,您想想,您膝下无子,我儿又是个男子,没法给你诞下个一儿半女。把这孩子记您名下,既全了丁家的香火,也全了您和我儿的情分,两全其美了不是?”
姜晦没接话。
丁母见他神色不辨喜怒,心里打鼓,拿眼风去瞟风炽,指望儿子帮衬一句。
风炽轻咳一声,把手放到姜晦膝上:“是啊,当年我也是一时糊涂,才跟那卫氏……咳,有了首尾。如今孩子都三岁了,总不好叫他流落在外,认祖归宗才是正理。”
姜晦垂眼,看着膝上那只手,没动,也没应声。
风炽指尖轻轻捏了捏:“这样吧。等孩子接过来,我让他跟你姓,就叫……”
他眉眼弯成月牙,语气带着戏谑的笑意:“姜默之。”
姜晦终于转过头来,正眼看他。
那双素来沉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翻涌着一种极淡、极危险的笑意。
风炽后颈汗毛悄然竖起。
姜晦没发火,只将膝上那只手捉过来,慢条斯理地扣进自己掌心:“姜默之?”
风炽头皮发麻:“嗯,好听吧?”
姜晦低低笑了一声:“好听。就是听着,怎么那么像我的表字?”
风炽:“巧了不是?”
丁母没听明白,只当这名字取得好,念了两遍“姜默之”,竟觉得比“丁默之”顺口,连连点头:“好好好,姓姜好,姓姜显得跟官长亲。”
风炽垂着头,肩膀一抖一抖,忍笑忍得艰难。
姜晦拉着他起身:“此事容后再议。”
丁母愣了愣:“官长,那两日后下聘的事……”
姜晦转身就走:“再说。”
一出门,风炽就想溜,后领被人轻轻拎住。
姜晦嗓音压得极低,在他耳边回荡:“炽儿,你再仔细说说,你儿子叫什么?”
风炽赔着笑回头:“老大老二老三啊,咱俩的孩子。”
姜晦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像是被这句话哄顺了。
他松开风炽的后领,改去牵手,语气无奈又纵容:“行。咱俩的孩子。”
风炽看着他的侧脸:“你不生气?”
姜晦脚步未停:“气什么?”
风炽:“气我胡编乱造,拿你名字取乐。”
姜晦:“名字罢了,炽儿想取乐,随你取乐。只是方才那句‘跟卫氏有了首尾’,我听着,心里不大痛快。”
风炽一愣:“那是编的。”
“我知道是编的。”姜晦语气淡淡,“可你编得也太顺口了些。”
风炽咕哝道:“那下回我换个说法,不跟卫氏,跟李氏、张氏、王氏,行不行?”
姜晦脚步一顿,侧眸看他。
风炽立刻改口:“不跟,谁也不跟。我只跟姜氏,行了吧?”
姜晦没应声,只把他的手扣紧了些。
风炽:“怎么,姜氏也不让跟?那我跟谁去?”
姜晦:“跟我。”
风炽:“我这不是正跟着嘛。”
姜晦唇角微弯,没再说话,牵着他穿过回廊,往内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