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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接孩子 厅内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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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空气彻底凝固。
风炽没吭声。
他站在案边,脸上那点装出来的委屈,一点点褪干净了。
半响,姜晦终于开口:“自发现他闯入档房,到被你带至此处,他可曾脱离过你的视线?”
文吏神色微滞,沉声应答:“回使君,片刻未离。”
姜晦不疾不徐道:“也就是说,若他当真行窃,此刻密卷必然还在他身上,未曾有机会藏匿、转移?”
文吏喉间一涩,迟疑须臾,终究据实颔首:“……理应如此。”
话音落定,姜晦缓缓起身,声音低缓:“那便好办。我来搜身,一查便知。”
厅内众人皆是一怔。
文吏出声劝阻:“使君万万不可!搜身核验自有刑役执行,尊卑有别,您何须亲自做这等事体?传出去有损上官威仪。”
两名吏员也垂着头附和,不敢抬眼多看分毫。
姜晦立在风炽面前,目光沉沉锁着眼前人,嗓音压得极低:“旁人搜检,我信不过。”
风炽耳根不受控地发烫,窘迫地往后缩了半步:“用不着这么麻烦,我自己翻给你们看就是了。”
他慌乱抬手,拍打衣襟两侧、腰间系带,又扯了扯下摆的衣料,动作仓促慌乱,反倒平添几分说不清的心虚。
“不必。”姜晦抬手,指尖抵住他后腰衣料,“我来。”
风炽浑身僵住,呼吸都放轻了。
那只手贴着衣料,顺着脊骨往上,一寸寸摩挲。
风炽后背微微发僵,下意识退了半步:“真不用这么麻烦,我身上真的什么都没有……”
姜晦步步逼近,眼底盛着一丝笑意,偏要装得一本正经:“公务核查,容不得半点侥幸。乖乖站好,不许动。”
话音落,他指尖抬起,落在风炽肩头,动作极慢。
风炽浑身紧绷,能察觉到对方指腹,隔着衣料,精准掠过肩线、锁骨、腰侧。
力道轻柔暧昧,没有查案的严谨,倒像是借着搜身的由头,肆意揩油。
他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睫毛慌乱扑闪着,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姜晦指尖愈发肆意,顺着衣襟缝隙轻轻探入。
风炽下意识要躲,却被对方扣住腰。
姜晦语气带着几分缱绻戏谑:“说了不许动,炽儿不乖。”
风炽又羞又窘,心口乱跳,只能死死垂着脑袋,不敢去看他眼底的笑意。
衣料窸窣轻响,那双手在他身上流连片刻,终于收了出去。
姜晦退后半步,神色恢复端肃,转向文吏:“没有。”
文吏脸色几经变换:“使君,即便他身上没有赃物,可密卷失窃与他闯入档房,依旧脱不了干系。”
姜晦从容转身,缓步重回主位落座,端起案上凉茶抿了一口。
须臾,他指尖轻翻案上卷宗,抽出一卷薄册,缓缓递出:“你们细看,丢失的是不是这一卷?”
两名吏员神色惶急,连忙快步上前,俯身接过卷宗。
二人低头细细核验,片刻后齐齐抬头,神色又惊又愧:“回使君,正是此卷。”
满堂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
姜晦清咳一声,解释始末:“方才处置公务,需调取新晋学子名册,核对抚恤安置名录。是我遣人临时入库取卷,仓促间未及登记备案。”
“想着公务繁忙,待稍后闲隙,再补录档册、完善手续,故而造成密卷失窃的假象。”
短短几句,轻描淡写,便解开了整场剑拔弩张的误会。
风炽僵在原地,怔怔眨了眨眼,脑子里轰隆一声,彻底懵了。
闹、闹了半天,居然是一场乌龙?
他方才被人层层质疑、步步紧逼,背着窃取密卷、危及学子的重罪嫌疑,羞窘慌乱、百口莫辩,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结果,真相竟是姜晦自己取走了卷宗?
白挨了一场怀疑,白受了一通诘问,还被某人借着搜身的由头,明目张胆捉弄调戏!
风炽又气又好笑,恨不得当场把始作俑者揍一顿。
文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是躬身一揖:“是下官鲁莽,错怪了人,请使君恕罪。”
姜晦摆了摆手:“无妨。你也是尽职,下去吧。”
文吏带着两名书吏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厅里只剩二人。
风炽站在原地,盯着姜晦看了半晌,最终哼了一声,气呼呼转身走了。
他一路穿过回廊,径直回了寝阁,往榻上一趴,脸埋进枕头里。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脚步声停在榻边。
姜晦在床沿坐下:“气什么?”
风炽不吭声。
姜晦等了一会儿,伸手摸他后脑勺:“炽儿。”
“别叫我。”风炽声音闷闷的,“你方才玩得挺开心啊。”
姜晦:“还行。”
风炽猛地抬头瞪他:“还行?”
“太瘦了。”姜晦语气平平,“回头让厨房多炖点汤。”
风炽噎了一下,抓起枕头砸过去。
姜晦偏头躲开,枕头落在地上。
风炽:“行,你行,你给我等着!”
当晚。
姜晦批完公文回寝阁,推门一看,空无一人。
他在门口站了一息,转头问值守卫士:“人呢?”
卫士垂首:“……在耳房。”
耳房是寝阁西侧一间小屋,原本堆放些杂物,如今被收拾出一块空地,铺了床褥,摆了矮几,放着一壶凉茶、半碟花生米。
姜晦推门进去时,风炽正盘腿坐在褥子上,嚼着花生米。
姜晦:“你跑这儿做什么?”
风炽眼皮都没抬:“服刑。”
姜晦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急着进去,只倚着门框看他。
风炽膝头摊着书卷,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丢,一副“我很忙,别打扰”的架势。
姜晦看了一会儿,问:“在看什么书?”
风炽头也不抬:“《本草纲目》。”
姜晦:“这朝代有《本草纲目》?”
风炽手一顿,面不改色:“《千金方》。”
姜晦看了他两息,没拆穿,只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耳房窄小,两个人一坐,腿几乎挨着腿。
风炽往旁边挪了挪,姜晦就跟着挪了挪。
风炽又挪,姜晦又跟。
风炽斜眼看他:“谁让你坐这儿的?”
“这是我的院子。”姜晦语气平平,“哪间屋我不能坐?”
风炽被噎了一下,把书卷往膝头一按,别过脸去不看他。
两人沉默着嚼了一会儿花生米。
姜晦:“炽儿。”
“嗯。”
“回去睡。”
“不回。”
“耳房潮。”
“我皮糙肉厚。”
姜晦沉默了一息,伸手把他手里的书抽走。
风炽抬眼瞪他:“干嘛?”
姜晦把书往矮几上一搁,俯身凑近,压低了声线:“你真要在这儿睡?”
风炽往后仰了仰,硬着头皮道:“怎么,使君还要管侍从睡哪儿?”
“管。”姜晦嗓音压得低,“你是我的人,睡哪儿我说了算。”
风炽:“我是来服刑的。主君住寝阁,侍从住耳房,规矩不能乱。”
姜晦看着他,忽然笑了,一手穿过他膝弯,一手揽住他后背,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风炽猝不及防,整个人腾空,下意识搂住他脖子:“姜晦!你放我下来!”
姜晦抱着他往外走,步子稳得很:“不放。”
“我自己会走!”
“你走你的,我抱我的。”
风炽恨恨道:“堂堂黜陟使,抱侍从回房,传出去像话吗?”
姜晦脚步不停:“传出去,就说我治下严苛,侍从犯错,亲自押解回房审问。”
风炽:“审问?审什么?”
“审你今晚为什么跑耳房。”
“我不是说了,服刑。”
“服刑就该待在主君眼皮底下。”姜晦推开寝阁的门,把人往榻上一放,“跑远了,算脱逃。罪加一等。”
风炽跌进软褥里,仰面瞪他:“你这律条,现编的吧?”
姜晦站在榻边,慢条斯理解外袍:“现编的,也是律条。”
“你等着,我回头写信,告你滥用职权。”
“写给谁?”
“卫苓。”
“卫苓收到信,第一句准是‘你怎么还没把他拿下’。”
“不可能,她肯定会让你别耽误正事。”
姜晦在榻边坐下:“你就是我的正事。”
风炽哼了一声,翻身背对着他:“你少来。”
姜晦褪了外袍,掀被躺进来,把手搭在他腰上,不轻不重:“还气?”
风炽没吭声,只把他的手从腰上扒下去。
姜晦又搭上来。
风炽再扒。
姜晦再搭。
扒到第三次,风炽索性翻身过来,跟他面对面:“姜晦,你今年贵庚?”
“二十八。”
“二十八的人了,跟个小孩儿似的耍赖。”
“嗯。”姜晦理直气壮,“八年没耍了,攒着一起耍。”
风炽气笑了:“那卷名册,真是你自己调的?”
“嗯。”
“那人家来告状的时候,你怎么不早说?”
“想看看你什么反应。”
风炽猛地翻身:“你——!”
姜晦闭着眼,唇角却翘着。
风炽气不过,伸手去掐他脸。
姜晦任他掐,掐完了,捉住那只手,按在自己胸口。
风炽指尖蜷了蜷,想抽回来,却被按得更紧:“你幼不幼稚,为了摸我,绕这么大一圈。”
姜晦没睁眼:“我的贴身侍从,我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风炽嘟囔:“侍从就能随便摸?那我不干了。”
姜晦“嗯哼”一声,慢条斯理提醒:“那炽儿还欠我五十匹绢帛的债,尚未结清。”
风炽扬起下巴:“我姓风名炽,字晞之。你借钱给丁根生,关我风炽什么事?”
姜晦不以为然:“炽儿顶着丁根生的皮囊,就得替丁根生还债,管你内里是谁。”
风炽眼珠一转,抢着算账:“那你白日当众轻薄于我,便抵作五十匹绢。这笔债,就此一笔勾销。”
姜晦睁开眼,眸底漾着戏谑笑意:“那般,顶多抵五匹。余下四十五匹,炽儿打算如何偿还?”
风炽咬着牙:“姜晦,你堂堂四品官,缺这四十五匹绢?”
“不缺。”姜晦语气坦然,“但炽儿欠的,一匹都不能少。”
风炽:“那我还不上呢?”
姜晦语声缱绻带诱:“实在还不上,不如卖身抵债?”
风炽恼了:“你想得美,区区四十五匹绢,也想买我?”
姜晦唇角弧度渐深,顺势追问:“那炽儿说说,多少才肯卖?”
风炽耳根微热,翻过身去,把被子一裹:“不卖!多少都不卖!”
姜晦也没再闹他,只把手搭在被子上,轻轻拍了拍。
次日,天光大亮
风炽睁开眼,身侧已经空了。
外间传来极轻的说话声。
他揉着眼坐起来,趿拉着鞋往外走。
姜晦立在门外,已经换好了官袍。
芦芷站在下首,手里捧着一个漆布囊。
风炽打着哈欠过去:“大清早的,什么东西?”
姜晦抬手接过漆布囊,没急着开,先看了他一眼:“醒了?”
“醒了。”风炽揉着眼角,往他手里那个布囊上瞟,“这什么?”
姜晦:“敕旨。”
风炽:“敕旨?什么敕旨?”
“我的。”姜晦把漆布囊递到他手里,“自己看。”
风炽解开囊口,抽出里头一卷黄麻纸。
字迹工整,文辞古奥,看得人头疼,索性跳过前头一堆“黜陟有功”“夙夜在公”的套话,直接往末尾摸。
摸到关键处,风炽眸光一顿:“乞骸骨……准了?”
他抬眼,盯着姜晦:“你致仕了?”
姜晦:“嗯。”
风炽捏着那卷敕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你……真辞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姜晦把敕旨抽回,重新卷好塞进布囊:“找回你那天。”
风炽愣在原地:“你……你就这么,说不干就不干了?”
“干完了。”姜晦把漆布囊系好,随手递给芦芷,“该避的雷避了,该打的样打了,条陈递上去,剩下的照抄便是,谁爱干谁干。”
风炽脱口而出:“可你干了三年,好不容易……”
姜晦打断:“我当黜陟使,本就是为了找你。如今你找到了,我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风炽张了张嘴:“那……卫苓能放你走?”
姜晦:“她不放。所以我递了三次辞表。前两次她压着,第三次我跟她说,再不批,我就带你直接跑。”
风炽傻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她批了?”
“批了。还附了一封信。”
“写了什么?”
姜晦从袖中摸出一张薄笺,递过来。
信上写:「就知道你这个老婆奴留不住,滚吧。有空过来接狗,没义务替你们养孩子。另:你老婆那张嘴欠收拾,替我多亲两口。」
风炽:……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卫苓这人,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欠。”
姜晦把信笺从他手里抽走,折好收回袖中:“她说得在理。”
风炽抬眼瞥他:“哪里在理?”
“嘴欠。”姜晦低头看他,“得亲。”
风炽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挡在两人中间:“大早上的,别闹。先说正事——你辞了官,接下来去哪儿?”
姜晦:“回盛京,接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