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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无意识海王 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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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荣王府内寝,烛火摇曳,姜晦坐在榻边,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
风炽想伸手去碰,指尖穿过一片虚空,什么也没摸到。
姜晦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用软巾一点一点擦着什么。
凑近去看,才发现他擦的,是风炽自己的脸。
苍白、冰冷、没有一丝生气。
姜晦眼中没有泪、没有光、没有悲伤、没有崩溃,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擦得很慢,从额头到眉梢,从眼角到唇边,力道很轻,像怕把人弄碎。
碰到唇瓣时,指尖顿了顿。
风炽站在虚空中,急得想喊,喉咙里却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姜晦低下头,唇瓣轻轻贴上那冰冷、毫无血色的唇。
风炽心口发疼,想伸手去拽他的衣领,可指尖一次次穿过虚无,像去捞水里的月亮。
许久,姜晦终于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瓷瓶。
他拔开塞子,倒出两粒药丸,没有犹豫,直接送入口中。
风炽瞳孔骤缩,终于从喉咙里撕出一声:“姜晦——!”
下一瞬,内寝的门被一脚踹开。
风权大步闯入,一眼看见姜晦手中的瓷瓶,脸色骤变。
他箭步上前,单手掐住姜晦下颌,屈膝狠狠撞在对方腹部。
姜晦闷哼一声,下意识躬身蜷腹,药丸混着血沫一起吐了出来。
风权没有停手,揪着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掼在墙上,另一只手已探向他腰间,把匕首给卸了。
卫苓匆匆赶来,扫了眼姜晦,没说话,只走到榻前,探了探榻上人的鼻息。
过了许久,她缓缓收回手:“什么时候走的?”
姜晦垂着眼,没出声。
“我问你话。”卫苓转过身来,“什么时候走的?”
姜晦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一刻钟前。”
卫苓气笑了:“一刻钟前?人都还没凉透,你就急着去死?”
姜晦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直:“没急,准备好几天了。”
风权冷声:“你死了,他就能活?”
姜晦反问:“我活着,他能不死?”
风权一噎。
他盯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胸口起伏了几息,忽然觉得跟一个求死之人讲道理,纯属浪费口舌。
卫苓:“你觉得他看见你这样,会高兴吗?”
姜晦:“他看不见。”
卫苓:“那你们的孩子怎么办?”
姜晦愣了愣,缓缓抬眸:“什么?”
卫苓双手抱臂:“你死了,老大老二老三怎么办?好歹是你跟风炽一起养的,就这么不管了?”
姜晦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它们……有你。”
卫苓冷笑:“我养?不可能。我告诉你,等你死了,我就把那三只狗剥皮抽筋,炖了放风炽坟头,请他吃狗肉。”
姜晦终于有了反应,那双死寂一片的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你敢。”
卫苓丝毫不怵他:“有何不敢?那三条狗,一条比一条肥,尤其是老三,膘厚得能炼二两油。你前脚断气,我后脚架锅,保证炖得烂烂的,端风炽坟前,让他趁热吃。”
姜晦咬牙切齿:“……别动它们。”
“我动不动,取决于你的选择。”卫苓站到门口,喊了声,“老大、老二、老三,过来!”
不多时,三只毛团先后挤进来。
老大走在最前,一进门就嗅到屋里不对劲的气味,警惕地四处张望。
老二紧随其后,绕开地上血沫,径直凑到姜晦脚边,鼻尖拱他的靴面。
老三颠颠跑到榻前,两条前腿搭上床沿,脑袋使劲往上够,却够不到榻上人,急得直哼哼。
风权靠在墙边,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卫苓站在门口,也没再开口。
该说的都说了,该逼的也逼了,剩下的,只能看姜晦自个儿。
姜晦垂着头,唇线抿得笔直。
老三够不到榻上人,最后跑到了他脚边。
老二拿鼻尖拱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老大最安静,蹲坐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姜晦终于抬手,缓缓落在老大的头顶。
掌心触到温热的皮毛,他指尖猛地一颤。
想收回来,可老大偏了偏头,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就这么一下。
姜晦喉间发出一声极轻、极哑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被生生撕开。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然后第二下。
第三下。
那肩膀绷了太久,此刻一旦松动,便再也收不住了。
他咬着牙,把所有的哭声压在喉咙里,压成一声又一声,沉闷、破碎的呜咽。
卫苓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头走了出去。
风权也跟着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两人并肩走了片刻,风权忽然开口:“他要是真想死,你拦不住。”
卫苓语气很淡:“我知道。”
风权:“那你方才……”
卫苓垂下眼:“他还有牵挂。只要有牵挂,就死不了。”
风权沉默片刻:“那之后呢?小七没了,三只狗养不了几年,等狗也没了,他拿什么撑?”
卫苓没答。
风权也没追问。
过了很久,卫苓才开口:“那就再给他找个牵挂。”
风权侧头看她。
“人活着,总得有个由头。”卫苓说,“没有由头,就找一个。找不到,就造一个。”
风权:“造一个?比如?”
卫苓:“比如……风炽回来了。”
风炽从梦中惊醒时,枕头湿了一片。
他抬手摸脸,指尖冰凉,全是泪。
闹钟还没响,手机屏幕显示六点十七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胸口那种闷痛感还没散,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顶,一下一下地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日子还是照常过。
那女生的事,周禹发了个「搞定」,附了张截图。
截图里,那女生回了句:「行吧,那祝他幸福。」
风炽没再追问。
夜里的失眠来得毫无征兆。
最开始只是浅眠,睡上三四个小时,就猛地惊醒,再也睡不着。
后来,失眠越来越凶,整夜整夜合不上眼。
黑眼圈重得遮不住,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他试过喝酒,试过运动,试过褪黑素、白噪音、数羊、背圆周率。
没有一样管用。
白嫣第三次把他叫进办公室:“你这个样子,别跟我说没事。放你三天假,回去睡觉。睡不着就去医院,看病开药。”
风炽没去医院。
他回了公寓,拉上窗帘,把自己关在黑暗里,试图补觉。
可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姜晦。
他索性不睡了,起来拖地、擦桌、洗衣服。
忙到下午,累得腰酸,倒在沙发上,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了。
风炽迷迷糊糊醒来,起身开门。
周禹拎着一袋零食站门口:“你他妈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还以为你死家里了。”
他挤进来,把东西往茶几一搁,回头看见风炽那张脸,愣了愣:“我靠,你哪位?把我那个帅翻天、拽炸街的好哥们弄哪去了?”
风炽没理他,转身往沙发上一倒,闭着眼装死。
周禹把薯片、鸭脖、花生米,一样样铺在茶几上,踢了踢他的小腿:“起来。”
风炽不动。
周禹:“起来,吃点东西。”
风炽还是不动。
周禹没再催,自顾自开了罐啤酒,咕咚灌了一口:“等会就把你这副鬼样拍下来,发朋友圈。让那些追过你的男男女女都来看看,当年那个‘基操’哥,现在混成什么样了。”
风炽终于动了动:“你敢发,我就把你大一喝醉,抱着马桶叫妈的视频,发年级群里。”
周禹嗤了一声:“发呗,反正我没什么形象可毁。倒是你,当年多少人的白月光,现在这副鬼样,发出去得碎多少颗心。”
风炽没接话,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里侧。
周禹啃了两口鸭脖:“说吧,到底怎么了。别拿累糊弄我。”
风炽闭着眼,半晌才开口:“睡不着。”
“多久了?”
“半个多月。”
周禹啃鸭脖的动作顿住,抬头看他:“半个多月?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风炽没答。
周禹啧了一声:“风炽,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工作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风炽:“身体吧……”
周禹叹气:“果然,我就知道你会有这么一天。”
风炽:“?”
周禹:“X压抑啊。你看看你,单身多少年了?高中不谈,大学不谈,毕业不谈,给你介绍你不要,自己也懒得找。人是有需求的,你憋着憋着,不憋出病来才怪。”
风炽面无表情:“滚。”
周禹:“你还别不信。高中那会儿,我就觉得你不对劲。我他妈谈恋爱了,你在打游戏;我他妈分手了,你还在打游戏。”
“我他妈失恋喝到吐,你坐旁边递纸巾,问我‘下把还打不打’。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正常人谁像你这样?”
风炽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话真多。”
周禹耸肩:“那你上次说,你喜欢男的。真的假的?”
风炽:“真的。”
周禹赶紧护住自己:“我跟你讲,你别打我主意啊。咱俩太熟了,你那条‘不跟太熟的谈’,我还记着呢。”
风炽白了他一眼:“放心,看不上你。”
周禹松了口气,又有点不服气:“什么叫看不上我?我哪差了?”
风炽坐起身,摸过一罐啤酒,拉开,喝了一口:“他比你帅。”
周禹当场就炸了:“比我帅?不可能!你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癞蛤蟆都能说成白天鹅。”
风炽咳了一声:“他也比我好看。”
周禹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比你好看?那更不可能,除非你让我见见。”
风炽没接话。
周禹还在旁边絮叨,“你倒是说说,那人长什么样”“比我帅我能忍,比你帅我忍不了”“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把你迷成这样”“你别是网恋吧,现在杀猪盘可多了,你小心点”。
风炽说:“他在我梦里。”
周禹:“行,梦中情人是吧?眼光太高,现实没有,就在梦里造一个。”
风炽拿起手机:“我记得有张照片,跟他有点像……”
他翻了一会儿,找出一张图,递过去。
周禹凑过来一看,沉默了三秒,抬头看了看风炽,又低头看了看屏幕,最后憋出一句:“……你他妈喜欢这种?”
风炽把手机收回来,没说话。
周禹:“不是,哥们儿,你认真的?这他妈是真人?”
风炽:“好像是AI。”
周禹:“……”
他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他妈……喜欢AI?”
风炽:“你就说,是不是很帅。”
周禹:“帅是帅,但跟你不是一个赛道的。他一看就没人敢追,你一看就……”
风炽:“就什么?”
周禹斟酌了一下措辞:“就……很好欺负。”
风炽嘴角抽了抽:“好欺负?”
周禹理直气壮:“你自己照照镜子。脸白,眼圆,好说话,谁跟你搭话你都应,谁找你帮忙你都帮。带那群菜鸡打游戏,一句脏话没骂过,我他妈都气到要吐血了。”
他啃着鸭脖,含糊补刀:“关键是,你长这样,还总觉得自己特普通。你知道你这种叫什么吗?叫‘无意识海王’。”
风炽没再说话,起身去接水。
回来时,周禹正拿着手机,对着他拍。
风炽:“干嘛?”
“留证。”周禹头也不抬,“等你以后恢复正常了,给你自己看看,什么叫‘为伊消得人憔悴’。”
风炽没理他,把水杯搁在茶几上,坐下来,拿起鸭脖慢慢啃。
周禹拍够了,收起手机,说起他最近追的妹子,大学那谁谁结婚了、谁谁离婚了。
风炽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笑一下。
说到最后,周禹打了个哈欠,起身收拾垃圾:“早点睡。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梦就是梦,醒了就翻篇。”
风炽“哦”了一声。
门关上,四周静了下来。
第二天,风炽去了医院。
医生问诊,开药,叮嘱放松心情,不要胡思乱想。
药按时吃,觉勉强能睡五六个小时,虽然浅,但不至于整夜睁着眼。
只是梦没断。
荣王薨后,靖王上奏,请旨重查死因。
皇帝准奏,令三司重查。
初查不见半分破绽,重查竟在荣王服用的滋补汤药中,寻出端倪。
有内侍招供,继后屡次遣心腹宦官往来尚药局,逼太医改调滋补方药,暗中耗损荣王气血真元。
可众官员一同搜遍中宫各处殿宇、始终寻不出能定中宫罪责的证据。
此事一出,满朝文武分为两派。
宗室元老痛斥继后心肠阴毒,只因忌惮元嫡争储,便暗中残害,恳请废后。
朝中文臣却道,无实证不可妄断中宫,仅凭片面之词定国母罪责,恐失公允。
两方奏状堆积如山。
皇帝悲怒,气血逆行,一口腥甜直冲喉头。
众太医轮番施救,勉强稳住气息。
自那日起,皇帝再无力起身临朝理政。
就在案子僵持不下时,瑞王又病倒了,太医诊脉时,竟诊出与荣王当初一模一样的脉象。
皇帝当即下旨,令三司会同宗正寺,前往瑞王府彻查。
众人层层溯源查验,最终查出毒物,就藏在继后赠予瑞王嫡子满月之贺的器物中。
物证摆在三司案前,再不是一人空口供词,满朝哗然。
宗室诸王轮番出列,叩请陛下严惩中宫,以慰枉死荣王。
文官集团再难强辩,只剩寥寥数人仍劝陛下审慎查验,勿急下定论。
最终,皇帝自知大限将至,传召宰相、宗室元老御前合议,拟了两道圣旨。
第一道,废后诏。
第二道,立储诏。
瑞王虽居庶首,然身染阴毒,脏腑受损,体有痼疾,难担社稷长久之任;且王府搜出祸源礼器,身涉宫闱罪案,流言缠身、声名有污。
储君为国本之基,容不得半分瑕疵,是以庶长失格,黜其储序。
长房既废,以次推立,择贤承统。
特立靖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固国本。
皇帝久病卧床,不堪路途颠簸,不能亲送荣王下葬。
遂下旨,命皇太子代天子,主理山陵丧仪。
荣王下葬那日,大雪覆满京城,姜晦自请守陵。
太子准了。
姜晦就这么带着三只狗,搬进了皇陵。
每日晨起,他先扫陵。
扫完,便坐在阶前,一坐就是一整日。
三只狗卧在他脚边,偶尔抬头看看他,偶尔去雪地里刨两下,又颠颠跑回来,拿湿鼻子拱他的手背。
姜晦便抬手,摸摸它们的脑袋,动作很轻,也很慢。
就这样,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风炽从梦里醒来时,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梦里那些残片又过了一遍。
扫陵、阶前枯坐、三只狗。
姜晦那张脸最后是什么表情?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雪很大,风很冷,那人静静坐着,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风炽拿起手机,翻到周禹的对话框:「你认识的人多,帮我问一下,有没有人看过一本叫《为质京都受尽折辱,我反手倾覆大盛王朝》的小说。」
周禹秒回:「什么玩意儿?这名字也太长了。」
风炽:「帮我问问。」
周禹办事效率不低,隔天就回了消息:「问了一圈,没人听过。你是不是记错名字了?」
风炽:「可能吧。」
其实有这本书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
难道找到了,就能证明那个梦不是梦?
还是说,找不到,就能当那一切从未发生?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煮了碗面。
面煮好,却忘了吃,坐在桌前发呆,直到面坨了才回过神,端起来扒了两口。
后面几天,风炽的梦很碎。
没有连贯的情节,没有清晰的场景,只是一些忽明忽暗的片段,一帧一帧地跳。
第一帧,姜晦坐在陵前,手里捏着一块冷掉的饼,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第二帧,三只狗围着他,老大把脑袋搁在他膝上,他低头看着,眼神空空的,手却没停,一下一下地顺着毛。
第三帧,雨很大,他没躲,就坐在雨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往下淌水。
第四帧,他拿着把匕首,反复往自己心口、脖颈处比划,直到老大“汪”了一声,他才把匕首收进鞘里。
第五帧,是姜晦守陵的第五年。
卫苓来了:“你就打算,一直这么下去?”
姜晦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卫苓在他身后站了片刻,忽然说:“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姜晦:“没空。”
卫苓道:“事成后,可以把你和他葬一起。老大老二老三,放我那养。”
姜晦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极轻地晃了一下,像冰层下面一条半死不活的鱼,摆了摆尾。
之后,风炽醒了。
药在吃,觉在睡,日子在过。
只是再没梦见过姜晦。
最开始他以为这是好事。
医生说了,睡眠质量改善,梦境减少,是恢复的迹象。
他应该高兴。
可每天早上醒来,面对静悄悄的公寓,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不但没填上,反而越来越大。
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从他体内抽走了。
风炽开始频繁地走神。
开会时盯着投影幕布,白嫣喊他两遍才回神。
过马路时红灯转绿又转红,身后人绕着他走。
便利店买水,扫码付款后,拎着空手走回家。
煮面时,闻到一股焦味,才想起来关火开窗。
直到某个周末的下午,他漫无目的地出门,沿着街一直走,走到一座公园。
人工湖不大,水面平静,午后阳光碎在波纹里,亮得晃眼。
他站在湖边,望着水面发呆。
周围有小孩奔跑,有情侣拍照,有老人散步。
声音很吵,却又很远,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风炽视线慢慢失了焦。
他在湖边站了很久,久到太阳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忽然,他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去。
水没想象中那么冷,甚至可以说,是温的。
像是有人提前把湖水热过一遍,恰好是他能接受的温度。
岸边有人在喊,声音模糊,听不真切。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准确来说,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口鼻,直入肺腑。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窒息,反而有种久违的松弛感。
意识在往下沉。
下沉。
再下沉。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