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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男女通杀 无边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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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黑暗里,不知沉寂了多久。
一道清亮又熟悉的女音,轻轻落在耳畔:“风炽、风炽……醒醒,别睡了,马上开会了。”
风炽眼珠子转了转,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一片明亮的白光映入眼底,柔和又刺眼,是办公室吊顶的LED灯光。
视线缓缓聚焦,一张清丽温婉的女子脸庞,静静悬在他眼前。
女人妆容精致,穿着干练的职业西装,眉眼温柔又利落。
是白嫣。
风炽的顶头上司。
白嫣见他一睁眼,就呆呆盯着自己,眼神空洞又茫然,不由得失笑,抬手敲了敲他的办公桌:“不至于吧?熬了个通宵把你熬傻了?”
风炽瞳孔骤缩,猛地坐直身子:“嫣、嫣姐?!”
他目光扫过四周,入目皆是再熟悉不过的现代景象。
整齐排列的办公卡位,亮着屏幕的电脑,桌角堆叠的文件台账,墙角嗡嗡运作的饮水机……
白嫣眨了眨眼:“这是怎么了?”
风炽盯着她看了整整三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忽然抬手,掐了把自己的大腿。
疼。
真疼。
他回来了,他还是现代社畜风炽,只是通宵赶完项目策划,趴在工位上睡了一觉而已。
他只是做了一个超长、超真实、沉浸式古风大梦。
老天,这梦也太真实了。
“发什么呆?”白嫣轻声问道,“是不是熬得太狠,身体不舒服?头晕还是恶心?”
风炽猛地回神,嗓子发紧:“没、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白嫣:“行吧,赶紧洗把脸清醒一下,十分钟后开会。策划做得很漂亮,辛苦了,会后我给你批假。”
风炽温声应下。
白嫣转身离开,走去会议室。
风炽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白皙、干净、修长,是常年敲键盘的社畜手。
原来最后不是被姜晦囚禁一生,也不是死遁远走高飞,而是……醒了。
晨会结束后,白嫣如约给他批了假。
回到公寓,风炽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过神,拿起手机,在网上搜索《为质京都受尽折辱,我反手倾覆大盛王朝》。
指尖悬在搜索框上,屏幕光映在眼底。
词条搜了半天,一片空白——没有这本小说。
怎么会呢?
他明明是看过这本书的。
他刷着手机,一遍又一遍输入书名、关键词、主角名挨个试了遍。
搜索结果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不是未完结、不是已下架,是从始至终,就没有这本书。
风炽缓缓放下手机,仰躺在沙发上,抬手捂住眼睛。
心脏一阵阵发空,说不清是后怕,还是怅然。
手机震了震,是好哥们周禹发来的消息:「记得今晚七点,别放我鸽子。」
风炽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才想起来——今晚七点,周禹的生日局,半个月前就定好的。
他回了个「嗯」,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坐起来。
周禹的生日局,定在一家酒店,包间里不少人,有男有女,大半都是生面孔,也有几个老熟人。
推门进去时,周禹正拎着啤酒,跟人闲聊,见他来了,抬手招呼:“风炽!你丫的还知道来,迟到半小时,自罚三杯!”
风炽扯出个笑,接过酒杯灌了两口。
有人问他最近忙什么,他随口应“赶项目”,有人凑过来递烟,他摆手说不抽。
包间里人声嘈杂。
风炽窝在角落的沙发里,看着满桌狼藉的果盘,横七竖八的酒瓶,听着周禹跟人扯皮吹牛,忽然觉得周遭一切都隔着一层水。
那些笑闹声、碰杯声、起哄声,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却总落不进耳朵里。
他在角落里坐了很久,久到周禹端着蛋糕过来,弯腰瞅他:“你今天怎么回事?失恋了?”
风炽抬起眼,笑了笑:“算是吧。”
周禹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把蛋糕塞进他手里:“我靠?!你啥时候谈的?怎么没跟我说,不够意思啊。”
风炽叉了口蛋糕,塞进嘴里:“梦里谈的。”
周禹瞬间笑出声:“现实这么多妹子你看不上,跑梦里去谈了?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他拍着风炽肩膀:“行了,别装深沉了,赶紧起来喝酒。”
风炽被拽着灌了两杯,胃里烧得慌,起身去洗脸。
镜子里的脸,比刚才苍白了些,他拧开水龙头,又泼了把脸。
一个梦而已。
一个长得要命、真实得要命、醒来之后还甩不掉的梦。
外头传来周禹的大嗓门:“追他?算了吧。他那个人,看着好说话,其实眼光高得很。大学四年,来者就拒,你们谁要是能把他拿下,我倒立喝酒!”
风炽一回来,周禹就勾住他的肩,浑身酒气:“哎,我跟你们说,就这小子,大学四年,多少人追,他愣是一个没看上。你们说,他是不是这儿有问题?”
说着,拿手指戳了戳风炽脑门。
众人哄笑。
风炽没躲,任他戳着,嘴角挂着敷衍的笑。
有熟人起哄:“风炽,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介绍。”
周禹挥手:“他喜欢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喜欢什么样的。”
那人追问:“他不喜欢什么样的?”
周禹打了个酒嗝:“首先,不跟陌生人谈,他社恐。”
这话一出,包间里笑成一片。
风炽把他的手拨开,倒了杯水喝。
周禹追上来,抢走他的水一口灌了:“其次,不跟太熟的谈。说什么‘朋友变恋人,分手没朋友’。”
有人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活该单身。
周禹抹了把嘴,继续掰着手指头:“第三,不跟太好看的谈。说什么‘红颜祸水,蓝颜也祸水,绿颜更祸水’。第四——”
他忽然卡壳,眯着眼想了半天,“第四是啥来着?哦对,不跟太聪明的谈!说脑子跟不上,累得慌。”
包间里笑得更凶了:“好家伙,这不就是‘是个活人就不谈’吗?”
周禹一拍大腿:“精辟!大学那会儿有个学姐,追他追得全班皆知,送早饭、占座、替他答到,连选修课都跟着他选。后来你猜怎么着?”
“他硬是把人当朋友处,学姐急得直接表白,他说‘回去考虑’,然后回去就给人家发了个文档,标题叫《如何体面地拒绝他人而不伤和气》。”
风炽自己也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禹啧了一声:“气得那学姐,转头就找了个体育生,天天在校道牵手散步,专程从他面前晃过去。还把他的事迹挂校园墙,之后再没女生敢追他。”
他越说越来劲:“女生是不敢追了,但男生敢的啊。”
包间里静了一瞬:“好家伙,男女通杀?!”
风炽语气平淡:“别听他瞎扯,没那回事。”
周禹反驳:“有。大四那年,外语系那个谁,天天往咱宿舍跑,拉着他练口语。练了半个月,他愣是没看出人家什么意思,还给人纠正发音。说‘你元音不够饱满,再来一遍’。”
“最后那哥们儿憋不住了,直接问他‘你觉得我怎么样’,他说‘发音有进步’。”
众人笑喷了。
风炽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嘴角就慢慢平了下去:“当时真没看出来。”
周禹还在那儿比划:“后来那哥们儿气死了,见人就说他是块木头,白瞎了张好脸。”
风炽:“行了,陈年旧事,你记这么清楚做什么?”
周禹嘿嘿一笑:“那还不是你丫的太逗了,那个脑回路,正常人谁跟得上。”
有个女生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遭静了一瞬:“那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周禹摊手:“不知道,他也没说过。不过他以前喜欢打游戏,你要想追,可以从这里下手。”
风炽:“我早就不玩了。”
那女生笑着举了举手机:“没事,加个好友呗,有机会可以一起玩。”
风炽看了她一眼,没立刻接话。
周禹在旁边起哄:“加呗加呗,人妹子都主动了,你别扭扭捏捏啊。”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过来,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
风炽沉默片刻,摸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去。
旁边几个姑娘小声嘀咕“可以啊,行动派”“终于要到了,不容易啊”“这趟没白来”。
那女生加了后,抬头冲风炽笑了笑:“那我以后找你玩,你可别装死。”
风炽“嗯”了一声,把手机收进口袋。
周禹嘴角快咧到耳根,压低声音:“怎么样,这妹子不错吧?高一那会,你在网吧打游戏,她在旁边看。”
“你当时一个大拉秒趴,残血反杀,她说了句‘好厉害’。结果你看都没看人家,说了句‘基操’。人家记你记到现在。”
风炽一怔,眯着眼想了想,脑子里模模糊糊浮出一点影子。
那时他确实常泡网吧,打一款射击游戏,旁边似乎总坐着个扎马尾的女生,偶尔会小声惊呼一句。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准星和弹道,哪顾得上看人。
周禹还在絮叨,说那姑娘高一跟咱们同校,后来转学走了,兜兜转转又考回本市,如今在一家游戏公司做原画。
风炽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记得了。”
他确实不记得。
高中时期,他满脑子都是游戏和考试,班里同学都认不全,更别说网吧里偶尔坐在旁边机位的少女。
风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一个新好友而已。
加的时候没多想,回去之后,也没点开对话框。
对方倒是发过两次消息,问他要不要打游戏,他回了个「最近忙」,问他要不要看电影,他回了个「改天吧」。
后来又发过一次表情包,他隔了半天回了个句号,便再没有下文。
日子照常过。
他不是故意晾着谁。是真的提不起劲。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日子照常过,项目照常赶,周禹隔三差五喊他出去,他找借口推掉。
生活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哪里都对不上。
项目上线,复盘,新需求又压下来。
晨会、周会、评审会、跟甲方扯皮、跟产品对需求、跟后端吵接口。
白嫣依然干练利落,偶尔丢他一杯咖啡,顺口问句“最近状态怎么样”,他都说“挺好”。
确实挺好。
能吃能睡能加班,除了偶尔半夜会莫名惊醒,盯着天花板看一会儿,再翻个身继续睡。
除了有时候走在路上,闻到一阵药味,会突然停住脚步。
除了开会时偶尔走神,盯着投影仪的光晕,恍惚觉得自己还坐在某个廊下晒太阳。
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梦而已,过几天就淡了。
半个月后,周禹又组了个局。
风炽本来想推,周禹在电话里吼:“你丫再不来,我就去你公司楼下堵你。”
他只能换衣服出门。
局设在一家清吧,人比上次少些,七八个。
风炽到的时候,周禹正跟人掰手腕,见他来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里面。
他刚坐下,余光就瞥见斜对面坐着的熟悉身影。
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手里捧着杯柠檬水,正低头看手机。
是那天加他好友的女生。
她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
风炽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周禹掰完手腕,凑过来低声说:“人可不是我特意叫的,她自己说要来。”
风炽没接话,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那晚他话不多,但也没提前走。
女生偶尔会跟旁边的人聊几句,声音不大。
散场的时候,周禹喝得有点多,被朋友架着先走了。
风炽站在清吧门口等车,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见那女生也出来了,手里拎着包,冲他笑了笑:“你叫的车到了吗?”
风炽:“还没。”
“那一起等吧。”女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人隔了半步的距离。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风炽侧头看她。
女生笑了笑,语气轻松:“周末的时候,我去网吧查资料,你那会儿经常坐靠墙第五台机,打一下午的游戏。”
风炽“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
女生:“你打游戏的时候,特别安静,不像别人那样骂脏话,输了就重开,赢了也不吭声。”
风炽:“……你记性真好。”
“也不是。”女生脚尖踢了踢路沿,“就是觉得你挺特别的。网吧里一堆人吵吵嚷嚷,就你一个人安安静静。坐你旁边……感觉挺舒服的。”
风炽没接话。
女生偏头看他:“你现在怎么不打游戏了?”
风炽:“忙。”
女生笑了一声:“周禹说你高二的时候,还去青训营试训过了?”
风炽说得轻描淡写:“嗯。没过。”
女生“啊”了一声:“周禹说你过了,但你不想去。”
风炽:“……”周禹这个大嘴巴。
女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要钱,你正好路过,问需不需要帮忙报警。”
风炽愣了一下。
这件事,他倒记得。
天很黑,巷口路灯坏了一盏,风炽从网吧出来,看见几个男生,围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
他当时赶着回家吃饭,语气不是很好,“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巷子里很暗,几个混混也不过半大孩子,虚张声势罢了。
他其实也没做什么,甚至没看清那女生长什么样。
女生笑道:“你当时就背着个单肩包,一手插兜,一脸‘我赶时间’的样子。他们大概觉得你不好惹,直接跑了。”
风炽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笑了一下:“当时我妈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再不回去,她就先报警了。”
女生被他这一笑晃了下神,很快又收回目光:“后来我想找你道谢,但你那段时间,好像没再去网吧。”
风炽想了想:“嗯,我妈把我零花钱断了,不刷满卷子、不准去网吧。”
女生弯了弯眼睛:“那我运气不太好。”
风炽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十点了。
他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
是那女生的消息:「你到家了吗?」
风炽回了一个:「到了。」
对方秒回:「早点休息。」
风炽没再回,把手机搁茶几上,仰头靠着沙发,对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周禹:「那妹子你觉得怎么样?我跟你说,人家惦记你挺久的了。高一到现在,你就算不心动,也别冷着人家。」
风炽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打字:「你跟她说,我有喜欢的人,让她别把精力浪费到我身上。」
周禹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风炽接起来,没说话。
“你有喜欢的人?”周禹难以置信,“谁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天天上班下班、两点一线,哪来喜欢的人?”
风炽沉默了一会儿,说:“梦里的人。”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然后周禹骂了一声:“你他妈有病吧?”
风炽:“嗯。”
“我是认真的。”周禹语气难得正经,“人家等你这么多年,你就算没感觉,也别拿这种鬼话糊弄人。什么梦里的人,你当拍电影呢?”
“那你就说,”风炽声音很平,“我喜欢男的。”
电话那头死寂了足足五秒。
周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男的。”风炽语气淡得像汇报项目进度。
周禹:“你、你等会儿……你认真的?不是,你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
“刚知道的。”风炽说。
“刚知道?!”周禹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什么叫刚知道?这玩意儿还能‘刚知道’?你搁这儿跟我演觉醒年代呢?”
风炽没忍住笑了一声:“你就当是吧。反正话我带到了,你怎么跟她说都行,别让她再惦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周禹的语气沉了几分:“风炽,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不可能。你最近状态明显不对。你以前话挺多的,说你两句能跟我杠半天,现在跟个闷葫芦似的。到底怎么了?”
“真没事,就是累。”
“累就歇着,”周禹声音闷闷的,“项目忙完请个假,出去走走。别老一个人窝着。”
风炽“嗯”了一声。
“那妹子的事,我去说。”周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刚才那话,我当你喝多了胡扯,以后别跟人乱讲。”
风炽没解释,也没应,只说:“挂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