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附身   流言虽 ...

  •   流言虽平,但宫人们看风炽的眼神,却变了味道。

      先前传闲话时,还只敢在背后窃窃私语,如今太后懿旨一下,倒没人敢议论了。

      可风炽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隔着回廊、隔着花丛、隔着窗扇,那些视线或闪躲、或探究、或畏惧。

      起初他没太在意,只当是太后发威余波未平,众人怕受牵连才躲着他走。

      可接连几日下来,他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以往他路过回廊,洒扫宫女会笑嘻嘻地行礼问安,内侍们会殷勤上前嘘寒问暖。

      如今他一靠近,众人便如惊弓之鸟,齐刷刷低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风炽一开始还笑呵呵凑过去搭话:“哎,今儿午膳有什么?”

      结果那黄门浑身一哆嗦,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风炽越想越纳闷,难道他脸上写了「吃人」二字吗?

      姜晦从书斋出来,见他杵在廊下发愣,走近了半步,低声问:“殿下怎么了?”

      风炽转过头,表情复杂:“姜晦,我是不是长得特别吓人?怎么一个个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

      姜晦没有直接回答,只低声说:“殿下,进去说。”

      风炽没多问,跟着他快步回了寝殿。

      殿门一合,隔绝了外头的目光与声响。

      风炽劈头就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别瞒着我。”

      姜晦站在窗边,沉默片刻才开口:“这几日,宫里的风向变了。先前他们议论的是私交过密、尊卑失度。”

      “但如今,他们暗地里说……殿下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才会性情大变。”

      风炽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什么玩意?附身?!我被附身了?!”

      姜晦:“殿下从前张扬暴戾、顽劣跋扈,如今勤勉好学、待人宽厚,不再肆意打骂宫人、寻衅滋事。”

      “这般翻天覆地、判若两人的转变,落在众人眼中,太过诡异,太过不合常理。”

      风炽头皮一阵发麻:“什么鬼!我就是想开了、想通了、想做个好人不行吗?非得是被附身了?就不能是良心发现?”

      姜晦:“殿下自己信吗?”

      风炽一愣。

      他自己想了想,一个天天踹人、骂人、把人往死里整的恶毒皇子,一夜之间变成阳光开朗大男孩,还天天黏着受害者,换谁都得觉得不对劲。

      更糟糕的是,他确实是穿越来的。

      穿越这回事,在封建王朝眼里,可不就是邪祟附体?

      私情非议,伤的是名声。

      邪祟附体,动的是性命。

      皇室最忌妖邪鬼魅、不祥之物。

      这话一旦传到皇帝与太后心底,再有人借机发难,请来术士入宫驱邪,届时根本无需任何罪名。

      只需一句邪祟乱主、祸乱皇室,便可直接将风炽禁入宗庙,诵经驱邪,轻则囚居终生,重则活活烧死。

      而日日伴在他身侧、被他极致偏爱的姜晦,必将被冠上妖邪源头、蛊惑龙裔的罪名,碎尸万段,死无全尸。

      先前的私情流言只是开胃菜,这才是幕后之人真正的杀招。

      风炽一屁股坐床上,整个人都不好了:“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他抬头看向姜晦:“那你呢?你也觉得我是被附身了?”

      姜晦:“……”

      风炽:“……”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他清咳一声,转移话题:“那你有啥对策不?”

      姜晦沉默片刻:“流言之所以能传开,只因在暗处蔓延,无人出面驳斥。只要我们稳住阵脚,寻机会扭转局面,未必不能化解。”

      “可这流言太刁钻了。”风炽垮下脸,“私情流言,太后一道懿旨就能镇压。可邪祟附身不一样,古人本就迷信,越解释,越容易被当成欲盖弥彰。”

      姜晦眸色沉沉:“散布流言之人,心思极为歹毒。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清楚,这才是最难对付的地方。”

      风炽心里沉甸甸的。

      原书剧情他本就记不全,如今凭空多出这样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完全超出了原著主线,等于彻底陷入了未知的困局。

      到底是哪个叼毛,吃饱了撑着没事做,莫名其妙想害他?

      他看向姜晦:“那现在该怎么办?”

      姜晦思索片刻:“与其等流言传到陛下耳中,不如主动前去觐见,将‘长大懂事’这件事,堂堂正正摆在明面上。”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另外,我们再调查那个顶罪的宫人,哪怕线索再细微,也能挖出一些蛛丝马迹。”

      风炽点头:“行,都听你的。有你在,我就啥都不怕了。”

      这句直白的信赖,让姜晦耳尖微热。

      他别开视线,轻声道:“殿下言重了,你我本就该同舟共济。”

      二人商定妥当,风炽当即前去找皇帝。

      殿内,皇帝正在阅览各地呈上的奏状。

      听闻内侍禀报七皇子求见,他放下笔,眼中带着几分笑意:“让他进来。”

      风炽缓步入内,规规矩矩行礼。

      皇帝打量着他,笑道:“今日怎的有空前来?可是课业上遇到了难题?”

      风炽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阿耶,儿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跟阿耶坦言。”

      “近日宫中有些闲言碎语,说我性情大变,行事怪异,甚至编出鬼神之说。我不愿阿耶从旁人口中听闻谣言,便主动前来解释。”

      皇帝微微挑眉:“哦?朕近日确实隐约听到些风声,本想观望几日,没想到你竟主动来了。”

      风炽解释道:“从前我仗着阿耶与阿婆的宠爱,在宫中肆意妄为、顽劣不堪,是我年幼无知、恃宠而骄。”

      “可如今我年岁渐长,渐渐收敛心性,不想再像从前那般胡闹,却被旁人说成邪祟附身。我实在冤枉。”

      皇帝朗声笑道:“朕的炽儿长大了!少年心性转变本是常事,旁人目光短浅,妄加揣测,传些无稽之谈,朕不会放在心上。”

      他看向一旁侍立的供奉官:“传朕口谕,宫中若再有胡乱编造鬼神邪说、搬弄皇子是非者,一律严惩不贷!”

      供奉官连忙应声。

      短短一句话,便是帝王最有力的庇护。

      风炽心中耶斯一声,简单通关。

      他快步走回寝殿,一进门就看到姜晦正静坐在案前。

      “成了!”风炽快步上前,眉眼间满是雀跃,“皇帝当众表态,还下了口谕镇压流言,这下没人再敢乱说了!”

      姜晦抬眸,眼底漾开笑意:“殿下做得很好。”

      风炽道:“接下来,咱们就好好调查那个顶罪宫人。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要置我们于死地。”

      姜晦闻言起身:“那人如今被发往掖庭苦役,看管森严,贸然前去打探,极易打草惊蛇。”

      风炽摸了摸下巴:“也是,现在风声正紧,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总不能就这么看着线索断了吧?”

      姜晦道:“不必急于一时。那人心甘情愿顶下罪名,要么是家人被胁迫,要么是得了什么好处,笃定幕后之人会保他性命。”

      “我们可以暗中派人,留意掖庭那边的动向,看是否有人暗中接触他、接济他。”

      风炽眼睛一亮:“好主意!这事我让人去办。”

      说罢,他立刻唤来贴身内侍,低声吩咐一番。

      内侍领命后,躬身退下。

      午后,皇家校场。

      诸位皇子与学子,尽数在此操练骑射武艺,呼喝声、兵刃相撞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景象。

      风炽歪靠在栏杆上晃腿,看姜晦认真扎马步、练基础剑式,时不时小声指挥两句,活脱脱一副监工头的模样。

      他心里门儿清,在这步步算计的深宫里,唯有姜晦是他最安稳的寄托。

      与其自己苦哈哈咬牙变强,不如守着这个复仇大佬,刷刷好感,往后也好抱紧大腿。

      至于什么皇子本分、文武双全,能摆烂,他是绝不肯多费一分力气。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这校场之上,武官别的皇子不盯,独独最爱盯着风炽。

      眼见这小祖宗又靠着栏杆摸鱼,半个时辰都未曾挪动半步,武官快步走来。

      他面色阴沉:“七殿下!身为皇子,整日懈怠习武,成何体统!方才姜晦反复演练剑式,您却在一旁袖手旁观,难道要将这一身筋骨彻底荒废下去?”

      风炽被这声厉喝吓得一哆嗦,连忙收起腿:“我这不是在一旁观摩学习嘛,多看多记,也是长进。”

      “纸上得来终觉浅,习武之事,贵在实操!”武官不吃他这一套,抬手一指校场中央,“即刻上前,扎满两炷香马步,若是再偷懒耍滑,老臣便如实禀报陛下!”

      这话一出,风炽瞬间垮下小脸,心里哀嚎不断,叫苦连天。

      扎马步、扎马步,天天就知道扎马步。

      虽说他在教习的鞭策下,已经比初时强了不少,可这玩意儿就是个磨人的酷刑,蹲半炷香,腿就发颤,两炷香下来,可以原地去世了。

      他磨磨蹭蹭走到校场中央,在武官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摆开架势。

      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手平举——动作倒是标准,可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武官看得直摇头,却也懒得再训斥,转身去指点旁的学子了。

      风炽咬牙苦撑,脸颊憋得通红,视线黏在姜晦身上,满眼都是“我快不行了”的求救信号。

      姜晦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不动声色地挪到他斜后方,既能避开武官的视线,又能不着痕迹地护住对方:“殿下,重心往下沉,腰背挺直,膝盖别超过脚尖。”

      风炽咬着后槽牙,用气音哼哼:“不行了……姜晦我真撑不住,腿要断了……”

      姜晦唇角忍不住弯了弯:“再坚持片刻,香才燃了一半。实在受不住,外臣挡着,您偷偷把腿站直片刻,师傅看不见。”

      风炽眼睛一亮,立刻照做,伸直双腿缓两秒酸麻,再弯下去扎好马步,一套动作熟练又心虚。

      他小声碎碎念:“姜晦,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两炷香的功夫熬得分外漫长。

      风炽靠着偷偷直腿缓劲、姜晦在一旁打掩护,总算堪堪撑到香火燃尽。

      武官抬手挥了挥,沉声开口:“时辰到,起身休整片刻,稍后操练骑射。”

      话音落下,风炽瞬间卸了浑身力气,双腿一软,直直倒在姜晦怀里:“完了!”

      他在现代二十多年,连电动车都骑不明白,更别说骑马了。

      姜晦扶着他,挪到角落坐下,伸手按住他的小腿,轻轻揉捏:“春光怡人,御苑草木繁茂。按旧例,再过不久,便是皇家春猎。”

      风炽一愣,瞬间瞪大了眼睛:“春猎?!还要打猎?”

      他脑子里闪过策马奔腾、弯弓射箭的画面,紧接着就是摔马翻车、当众出丑的惨烈结局,头皮一阵发麻。

      姜晦颔首:“往年春猎,诸位皇子宗室皆要参与,比试骑射、猎获,陛下会亲临观猎。”

      风炽听完,小脸彻底垮了。

      完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宫里暗流涌动,流言余波未平,幕后黑手还没揪出来,现在又要来一场全员竞技的春猎。

      他这半吊子水平,骑马不稳、射箭不准,到时候绝对是全场笑柄。

      风炽小声哀嚎:“这不纯纯公开处刑吗?我现在临时抱佛脚还来得及吗?”

      姜晦轻声道:“不必练成顶尖水准,只求姿态周正、不出纰漏便可。余下时日,每日课后我陪殿下单独操练,循序渐进,总能应付过去。”

      风炽长叹一口气,顺势往他肩头一靠:“行吧。反正我是摆烂到底了,你可得罩着我。”

      接下来的时辰,众人开始操练骑射。

      风炽握弓的姿势总是歪歪扭扭,箭矢十有八九脱靶,偶尔勉强射中箭靶,也只擦着边缘晃悠。

      骑马更是难题,那两条小短腿一通乱蹬,马背都爬不上去。

      姜晦在一旁看着,好几次差点笑出声。

      他强压下唇角的笑意,上前一步,伸手托住风炽的腰,借力将人送上马背。

      一坐上马背,风炽就紧张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着缰绳,生怕一个不稳直接栽下去。

      他低头看向身侧少年,可怜巴巴地央求:“你别走,就在旁边陪着我,行不行?”

      “不走。”姜晦应声,半步不离地跟在马旁,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慢慢来,先适应马步,不急着驱马快跑。”

      风炽点头,呼吸放轻,任由马儿慢悠悠挪动,半分不敢催动。

      就这般慢慢磨合,他总算能独自控马慢走,虽依旧不敢小跑,却也不再手足无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