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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暗中加料 转眼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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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数日,上巳宴如期而至。
天刚蒙蒙亮,姜晦便入内寝唤醒风炽。
榻上人睡得浑身发软,被轻轻摇晃时,才慢悠悠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一片迷蒙倦意。
“主子,该起身梳洗,入宫赴宴了。”姜晦伸手扶他坐起,掌心稳稳托住他发软的后背。
风炽一动,四肢便泛起酸软无力,忍不住轻喘一声:“身子沉得厉害,今日入宫,怕是撑不住整场宴席。”
姜晦托着他的后背,语声温软:“今日宫宴不必强撑,若是乏了,便寻借口告退,陛下知晓您体虚,不会苛责。”
风炽嗯了一声,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任由他给自己穿衣束发。
用过早膳,车马备好,启程入宫。
窗外春日光景流转,道旁杨柳抽芽,遍地迎春盛放,赴宴的世家车马络绎不绝。
风炽坐在软垫上,脑袋昏沉,无意识往姜晦肩头一靠,眼皮沉沉耷拉着。
姜晦微微侧头,鼻尖轻蹭过他发顶,手臂悄然收紧几分,将人半拢在怀中,隔绝车马颠簸。
一路安稳行至皇宫,马车停稳。
姜晦轻声唤醒怀中人:“主子,到了。”
风炽缓缓睁眼,眼底混沌未散,四肢依旧酸软,扶着他的手臂才勉强起身,脚步虚浮地踏下马车。
御苑繁花盛放,春水绕廊。
皇帝端坐主位,目光远远落在风炽身上,见他面色苍白、步履虚浮,眼底掠过几分疼惜。
他抬手示意内侍赐下软垫:“炽儿过来坐,不必多礼。”
风炽躬身谢恩,被姜晦扶着落座,后背垫上厚锦靠枕,才稍稍缓过一口气。
宴席正式开席,丝竹乐声缓缓响起。
各家贵女轮番上前奉酒、献诗、抚琴,目光频频往风炽的席位飘来。
人人皆知荣王是元后独脉,哪怕太医诊出子嗣根基薄弱,依旧是朝堂最尊贵的亲王,若能与之结亲,家族地位便能水涨船高。
风炽半倚软垫,面色苍白,时不时抬手按一按太阳穴,周身倦意藏都藏不住。
方才一路车马颠簸,再加上连日忧思,此刻只觉头重脚轻,每一次应答都耗去大半力气。
宴席过半,帝王随口与风炽闲谈,问及后续调理事宜。
风炽依着姜晦提前教好的说辞,言语间尽数是体虚乏力、需长久静养的字句。
皇帝听罢,连连叹气,再三叮嘱尚药局加倍调配滋补药材,不必吝惜珍稀药材。
宫宴散场。
风炽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登上马车,刚落座便歪靠在车厢软垫上,眼皮沉重得睁不开。
姜晦将他轻轻揽入怀中,让他枕在自己肩头,掌心不断揉搓他冰凉的手腕,低声宽慰:“宴席熬完了,回府便能好好歇息。”
风炽半梦半醒,含糊呢喃:“好累……想出去走走,城郊别院空气干净,休养几日会舒服些。”
姜晦轻声应下,语气温顺:“等脉象再稳固几分,便向陛下请旨,让主子前往别院静养。”
风炽闻言,心头一松,困意席卷上来,沉沉睡了过去。
姜晦垂眸看着怀中人,眼底温柔渐渐褪去,覆上一层冷寂。
夜半,风炽从浅眠中惊醒,浑身发凉,心口隐隐发闷。
他撑着身子坐起,朝外间望去,烛火摇曳,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在案前,阅览密报。
“姜晦?”风炽轻声唤他。
姜晦闻声立刻回头,快步走入内寝,坐到榻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怎么醒了?是哪里不适?”
风炽微微打了个寒颤:“浑身发冷,心口堵得慌。”
姜晦拿起锦被裹紧他:“今日宫宴耗神太多,气血太虚,才会这般畏寒胸闷。”
他俯身取过暖炉旁的安神茶,吹凉表层热气,一勺一勺递到风炽唇边:“茶汤温养心气,喝完便能舒缓不少。”
风炽倚着软枕,小口吞咽,指尖还止不住微微发凉。
一碗茶饮尽,姜晦放下茶盏,语气柔和:“心口还闷吗?若是依旧难受,属下再去煮一碗行气的汤药。”
风炽连忙摇头,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不必麻烦,已经好多了。夜深了,你也早些歇下,不必整夜守着我。”
姜晦指尖轻擦他的唇角:“主子体虚畏寒,属下放心不下。今夜属下不回外间,就在榻边守着。”
风炽喉间微微发涩,忽然道:“姜晦,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该如何?”
这话问得突兀,寝屋之内的气氛,骤然凝滞。
姜晦垂着眼,语调依旧平稳:“主子的不在,是何种不在?”
风炽指尖微微收紧:“就是,我远走他乡,再也不回盛京了。”
姜晦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带着一丝委屈的颤:“那主子为何不能带属下一起?”
风炽一噎。
他别开视线:“我就是随口一句假设,不必当真。我有些困了,想再睡会。”
姜晦应声:“属下记住了,只是假设。”
他声线压得很轻,听不出喜怒:“但属下不会容许那样的事发生。”
风炽心头一紧,胡乱嗯了一声,重新躺好,阖上眼。
夜更深。
昏昏沉沉间,耳畔传来模糊的轻唤:“风炽、风炽?”
熟悉轻快的女声撞进耳膜,是卫苓。
风炽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掀开一条眼缝,视线朦胧涣散,分不清周遭光景。
卫苓轻声道:“这都中午了,你怎么还在睡?”
风炽迟钝地眨了眨眼,视线慢慢对焦,终于看清床边三道人影。
卫苓坐在床沿,眉头紧锁,一脸担忧。
姜晦站在床侧,神色淡淡,薄唇微抿。
再往旁边半步,竟是余尹。
风炽脑子宕机片刻,撑着床慢慢直起上半身,嗓音沙哑:“余尹?”
卫苓拿起小狗抱枕,垫在他腰后:“余尹是苏禾的亲信,特地来看你,顺便为之前的事致歉。”
余尹适时上前:“荣王殿下,往日借救命之恩接近,打探府中动静,实在抱歉。”
风炽靠在软枕上,喘了口气:“无妨,各事其主罢了。”
余尹垂首屈膝一礼,眉眼间褪去当初柔弱凄楚,多了几分干练沉稳:“多谢殿下宽宥。”
卫苓拍了拍衣摆,站起身,几步走到姜晦跟前,眉梢轻挑:“之前送你的书,回去可有细细翻看?有没有哪处看不懂、摸不着头绪的地方?”
姜晦身形微僵,睫毛猛地颤了两下,视线不受控制地扫了下风炽,耳尖漫开一层浅红:“未曾翻看。”
卫苓咂了声: “啧,白瞎我通宵写的文、苏禾画的图。”
她一把拽住姜晦的衣袖,往门外拉扯,扬声道:“来来来,跟我到外间去,我亲自跟你讲解,包教包会。”
姜晦下意识回头看向风炽,指尖微微蜷起,犹豫着不愿挪动脚步。
风炽开口阻拦:“别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什么好讲的,卫苓你安分一点!”
卫苓半点不听,手上力道不减,硬是拽着姜晦往门外走:“你懂什么,这都是刚需,我也是为你身子着想。”
说着,她从怀中摸出一只瓷瓶,对着姜晦晃了晃:“瞧见没,我还带了好东西,名字叫……精油。”
风炽脸色爆红,气得要吐血:“精你个头!”
房门被卫苓“哐当”一带,隔绝了里外两间。
内寝只剩风炽与余尹二人,一时尴尬。
余尹缓步走到榻边矮凳落座:“殿下,我先替你把脉。”
风炽愣了愣,依言伸出手臂。
余尹三指轻搭腕间,凝神静气片刻,眉峰缓缓蹙起:“殿下平日服用的汤药,可否取些药渣让我一观?”
风炽气息虚浮:“汤药皆是姜晦煎煮,用完便收拾干净,从未留过药渣,若要查验,只能去问他。”
余尹缓缓收回手:“殿下这段时日起居、饮食皆是如常?”
“嗯。”风炽如实应声,“除了心中思虑繁杂,并无别的异样。”
余尹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寻常忧思郁结,只会心气阻滞、夜里难眠,绝无殿下这般气短乏力、四肢发凉。”
风炽心头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汤药出了差错?姜晦说汤药只微调脉象,不会伤及身子。”
“只怕他另有添加。”余尹打开身侧药箱,逐一取出几个纸包,拆开递到他鼻尖,“殿下仔细分辨,你日日饮用的汤药里,是否掺着这几味药的气息?”
风炽凑近纸包,逐一嗅闻:“是,每日汤药里都有这些气味。”
他指尖攥紧锦被,声音发飘:“姜晦说只是性平药材,只为扰乱太医诊脉,不会伤我根本。”
余尹将药包收拢,神色郑重:“殿下,这几味药单用无碍,可长久配伍同煎,日日服用,会慢慢耗散元气、凝滞气血。”
“初时仅神疲畏寒、胸中窒闷,时日一久,脾阳受损,食纳消减,五脏根基暗耗,纵使日后进补调养,也难复元气。”
风炽脑中轰然一响。
他一直以为是忧思太重、伪装体虚带来的副作用,从未想过姜晦竟会暗中添料,实实在在损耗他的身体。
余尹见他脸色惨白,轻声安抚:“殿下不必慌,这几味药材只是缓慢耗损元气,现下停服汤药,不出两月,便能恢复如常。”
她顿了顿,又道:“卫女郎让我告知殿下。数月前,姜辟举家覆灭,孑然一身无所顾忌,故而不惜以身犯险,构陷统领、劫持殿下。”
风炽看向她,鼻尖泛起酸涩:“我知道。”
余尹神色淡淡:“卫女郎虽无实证,却可断言,此事乃统领所为。”
风炽眼底满是挣扎:“怎么可能?那段时日,他一直在盛京,冥卫调度也有记录,他怎么可能跨境行凶?”
余尹站起身:“我只代为转述,其中缘由,殿下自行斟酌。”
风炽胸口一阵发闷,喉头涌上涩意,浑身的寒凉比往日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