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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饮鸩止渴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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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风炽刚起身洗漱完,便见姜晦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药汤。
他将药碗递来:“主子。药熬好了,用来慢慢调理内里脉象,不会伤身。”
风炽接过瓷碗,看着碗中浅褐色的药汁,心底五味杂陈。
眼前人在一丝不苟,为他铺就“不育”的假象,用来挡下皇家联姻。
可暗地里,他却筹划了一场焚身死遁,要彻底从这人生命里消失。
他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姜晦接过空碗:“往后每日早晚各一剂,属下会亲自盯着府医熬煮,绝不让旁人经手。三日后请太医复诊,脉象便能看出内里亏虚的端倪。”
风炽点了点头。
日子慢悠悠过着,三日后,宫中太医准时入府复诊。
风炽神色慵懒,手腕平放于案上。
两名太医依次上前,轮番为他搭脉。
片刻后,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出了一致的论断。
姜晦语气关切有度:“殿下脉象如何?近日殿下常感困倦、晨起乏力,偶有心神不宁,还劳二位仔细查验。”
太医沉声道:“荣王殿下脉象细弱虚浮,气血亏虚,内里元气耗损过重。”
“观此脉象并非急症,乃是常年积劳、心绪郁结、旧疾反复所致,长此以往,体虚难养,子嗣根基薄弱,难以固胎绵延。”
一席话缓缓落地,字字清晰。
风炽轻叹了一声:“我近来只觉身子倦怠,未曾想竟虚耗至此,还累及子嗣根基。”
太医连忙躬身宽慰:“殿下不必忧心,此症并非不治之症,只需静心休养、长期温补、少涉劳心俗事,慢慢调理,尚有回转余地。”
问诊结束后,二人不敢耽搁,即刻折返皇宫,入宫向皇帝据实复命,将荣王体虚亏空、有碍子嗣的脉案,一字不落呈报御前。
皇帝得知后,心头百转千回。
他还想让风炽尽早成婚,诞下嫡脉,将来好传位给小孙儿,自己以太上皇的身份,垂帘听政。
结果没想到,风炽竟体虚难嗣。
半晌,皇帝才出声:“传朕口谕,即刻筹备滋补珍品、药材,送往荣王府。另命尚食局,每日烹制调养药膳,定时送入王府,专供荣王静养。”
“遵旨。”
内侍正要退下,又听帝王沉声补充:“再传旨尚药局,往后每十日,必遣太医入府复诊一次,跟进脉象、调整药方,务必尽心为荣王固本培元。”
旨意层层落下,皆是极致恩宠。
午后时分,宫中赏赐浩浩荡荡送入荣王府。
珍稀人参、雪莲、阿胶、滋补药材堆满两大车,还有成套的温补药膳、御寒锦缎、静养摆件,皆是帝王专属御用之物,恩宠隆重,轰动整座王府。
内侍传完口谕,笑着恭贺:“陛下心系殿下玉体,叮嘱殿下务必放下朝堂杂务、安心静养,莫要过度劳心伤神。”
风炽依礼接旨谢恩,目送内侍离府。
他望着满室赏赐,轻声感慨:“皇帝倒是疼我,明知我难有子嗣,非但未曾苛责,反倒百般赏赐安抚。”
姜晦低声道:“陛下惜重嫡脉,心疼主子常年劳身。这般恩宠,是主子应得的。”
他缓步上前,语气温柔:“如此一来,上巳宴纵然照常举行,陛下也不会强求主子仓促择妃定亲。”
风炽语气平和:“十日一复诊,次次都要微调脉象,你这边压力不小。”
姜晦道:“属下会提前核对药材配比,每一次都让脉象呈现‘渐有起色,却根基难固’的状态,既符合太医的调理预期,又不会让陛下生疑。”
“辛苦你了。”风炽垂下眼,“这段日子,冥卫那边也别绷太紧,免得旁人起疑。”
姜晦微微欠身:“属下明白。”
简单的应答之后,又是漫长的沉默。
风炽转身,打算回内寝翻书,避开这令人煎熬的相对。
刚走两步,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力道不重,没有逼迫,只有挽留。
“主子。”姜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属下有一事,想请教。”
风炽脚步顿住,指尖微微蜷缩:“你说。”
姜晦缓步上前:“卫女郎曾与属下提过一个词,‘饮鸩止渴’。她说,伪造体虚脉案,只是饮鸩止渴,治标不治本。”
风炽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绷紧。
不可能。
卫苓打算帮他死遁,绝不可能把这句话,说给姜晦听。
姜晦在诈他!
“主子是不是也觉得,这条路走不长久?”姜晦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后颈,“是不是……在暗中,谋划着别的脱身之法?”
风炽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转过身,扯出一抹笑意:“怎么可能,她没跟我说过。”
姜晦微微蹙眉:“可属下总觉得,主子最近的温和,太刻意了。从前主子有心事,都会直白问我,不会像现在这样,处处都留着分寸。”
他指尖收紧,攥着风炽手腕的力道,悄然加重几分:“主子在提防属下,对不对?”
风炽喉间发涩,挣了挣手腕,没能挣开:“我只是觉得,婚事之事,本就棘手,多思虑几分,也属正常。你想多了。”
“是吗?”姜晦忽然俯身,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可属下总在害怕。”
他声音闷闷的,裹着一丝脆弱:“害怕有一天,一回头,主子不见了。”
风炽心口猛地一揪,愧疚感席卷了全身。
可他不能心软。
一旦心软,死遁计划就会彻底崩盘,到最后,只会把两人拖进更深的泥沼。
“好好的,说什么胡话。”风炽硬起心肠,抬手轻轻推开他,“我是荣王,盛京是我的根基,能去哪?”
姜晦直起身,黑眸沉沉地锁着他:“但愿如此。”
风炽避开他的目光,快步走回内寝,反手掩上门。
门板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抬手按住狂跳的心脏。
愧疚、煎熬、无奈,交织在一起,堵得胸口发闷。
他不知道姜晦看穿了多少,又隐忍了多少。
只知道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日子在看似安稳的表象里,缓缓向前推进。
太医按时入府复诊,脉象一次比一次贴合预期。
姜晦每日为风炽备膳、煎药、打理府中杂务。
许是因为是药三分毒,风炽的身体,竟慢慢有些发虚。
晨起时总觉得四肢发沉,伏案片刻便昏昏欲睡,看书没一刻钟就觉得眼酸乏力。
午后出太阳,风炽倚在廊下,没一会儿,眼皮便沉得抬不起来。
书卷垂落,呼吸渐渐绵长。
姜晦端着一盏蜜水,悄悄走近:“主子。”
风炽似是听见动静,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眼。
姜晦沉默片刻,伸手替他拢了拢衣襟,将蜜水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转身正要离去。
身后人忽然哑着嗓子开口:“什么时候来的?”
风炽眼底蒙着一层倦意,视线微微发飘。
“刚到。”姜晦应声,将蜜水递过去。
风炽接过抿了两口,轻揉太阳穴:“也不知怎么回事,最近总觉得累,明明每日都在静养,却越歇越乏。”
姜晦语声平淡:“药材在调理内里,气血重新排布,身子本就需要适应,乏累是寻常反应,过些时日便会好转。”
风炽没有深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连日来的虚乏,让他心里也悄悄生出了几分不安。
只是眼下为躲过上巳宴的联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他撑着扶手,想起身回屋,脚下却轻轻一晃,险些栽倒。
姜晦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腰:“怎会虚成这般?”
风炽整个人瘫在他身上,声音发软:“不知道,这几日越发沉乏,方才不过坐了半刻,起身都站不稳。”
“属下抱您回屋。”姜晦打横将人抱起,踏向内寝,将他轻放在床榻上。
风炽伸手扯住他的衣袖:“是不是药的问题?明明只是做假象,怎么身子真的垮下去了。”
姜晦坐在榻边:“每一味药材,都是属下亲自核对,本意只扰脉息,不损精气。许是主子连日心绪郁结,忧思太重,才难抵药性温和的耗散。”
他指尖轻轻覆上风炽手背:“是属下思虑不周,该添几味固本安神的辅材,不该只一味调整虚脉。”
风炽摇摇头,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不怪你,是我自己心思太重。”
姜晦摩挲着他的手背,眸光微沉:“主子日日心事重重,夜里辗转难安,气血自然难聚。往后夜里属下多陪着,不让您独自胡思乱想。”
风炽靠在软枕上,浑身酸软无力:“不用时时刻刻守着,府里守卫森严,不会出岔子。你也该抽空歇息,连日操劳,眼底青黑都遮不住了。”
姜晦喉间微滚:“见主子这般乏力,属下如何安心歇息。”
话音落,他起身往外走:“属下即刻去配固本安神的汤药,晚膳炖一锅乌鸡参汤,慢慢给您补一补亏空的气血。”
风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抬手覆上自己的眉眼。
伪造体虚本是权宜之计,却没想到药性潜移默化,再加上连日思虑煎熬,身子竟真的衰败下来,手脚时常发凉,稍一动弹便喘乏。
再过几日便是三月初三,如今身子虚成这样,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完整场宫宴。
不多时,姜晦端着一碗汤药折返,坐在榻边,舀起一勺,吹去热气递到他唇边:“先把安神药服下,睡一觉,身子能舒缓几分。”
风炽顺从张口,苦涩药汁滑入喉间,泛开淡淡的凉意。
一碗药见底,困意顺势席卷上来。
他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没过片刻,便沉沉睡去,呼吸浅淡绵长。
姜晦取过锦被,裹住他单薄的身子,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眼底渐渐荡开一丝笑意,才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