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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体虚难嗣 不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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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便抵达靖王府。
风炽熟门熟路,拽着姜晦直奔后院,远远便见两道熟悉身影。
风权正在煮茶,神色淡然。
卫苓在一旁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听见脚步声,他们同时抬眸看来。
卫苓打了个哈欠,撑着腮打趣:“哟!这是怎么了?小两口上门撒狗粮了?”
风炽懒得跟她贫嘴,径直将姜晦往身前一带,松开他的手腕,直奔主题:“别哔哔了,出大事了。”
他神色凝重:“皇帝下旨,下月初三举办上巳宴,召全城世家贵女入宫,要为我挑正妃,逼我联姻。”
一句话落地,卫苓瞬间清醒:“这么快?”
风权沉声道:“陛下是想让你尽早完婚,诞下嫡子。”
风炽眉心紧蹙:“我知道皇帝的用意。可这婚事,我不能应。”
他侧头,余光扫过身侧的姜晦。
风权看向姜晦,语气冷冽严肃:“你有何想法?”
姜晦恭顺依旧:“主子大婚,天经地义。主仆有别,属下无置喙资格。”
又是这般滴水不漏的回答。
温顺、谦卑、恪守本分,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风炽听得心口发紧,风权看得眼底发冷。
卫苓指尖敲了敲石桌:“装什么规矩人,这儿又没外人。皇帝要给风炽选妃,最难受的人不就是你?”
姜晦睫羽轻颤:“女郎言重。主子是皇室嫡脉,冠礼已成,婚配世家贵女,收拢朝堂士族之心,是利国利身的好事,属下唯有恭贺。”
风炽心口发堵,上前半步,想要拉他,却被不着痕迹侧身避开。
卫苓挑眉。
哎呦喂,这小子真生气了,连老婆都不给碰了。
她摸了摸下巴,笑道:“简单,皇帝想要你生娃,那你就生不出娃,这不就OK了?”
风权煮茶的动作一顿,抬眸淡淡看来。
风炽眨了眨眼:“生、生、生不出娃?”
他脸色发白,下意识夹紧腿,惊道:“你们要把我阉了?!”
卫苓:“……不是,你脑子能不能往正常方向拐一拐?谁要阉你了。”
风炽惊魂未定:“那是什么意思?”
卫苓拉着他坐下:“就是制造一种天生体虚、内里损耗过重、难以孕育子嗣的假象。”
风炽松了口气:“对外谎称我不育?”
卫苓点头:“皇家最重传承,你一个亲王被判定难有后嗣,世家嫡女躲都来不及,谁敢把女儿嫁过来空守一生、无儿无女?”
风炽喉头滚动,下意识看向姜晦。
姜晦垂着眼:“皇室无后,等于直接放弃争储资格,往后在朝堂之上,永远低人一头。”
风炽摆手,笑了笑:“那无所谓,我巴不得呢。”
放弃争储、淡出朝堂,于他而言根本不是牺牲,是求之不得的脱身捷径。
姜晦抬眸望向风炽,黑眸沉沉:“主子当真不在意?”
“在意什么?”风炽耸肩,“我本来就不想联姻,不想被世家绑住,更不想随便找人生孩子。别说放弃争储,就算直接被皇帝忘了,我都乐意。”
姜晦低声:“属下明白了。此事,交给属下暗中操作。”
“你打算怎么做?”风炽警觉一瞬,“别搞伤身的法子,就做假象,不许阉我。”
他可不想为了躲婚事,真把自己身子搞坏了。
姜晦看着他又怂又怕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躬身道:“主子放心。属下只需改动太医脉案、微调日常药膳,造出内里亏虚、精元耗损过重的表象即可。全程不伤主子分毫,不留任何破绽。”
风炽心里一咯噔,盯着他:“你可别借着调理的由头,偷偷给我下什么凉性药材啊。”
姜晦低头:“属下不敢。只用性平无味的药材调整脉象,不伤根本,只改表象。主子若是不信,往后所有汤药吃食,属下先尝。”
风炽抿紧唇:“那行,就这么办。”
卫苓提醒:“这事不能急,得循序渐进。宴上,你先挑正妃,在成婚之前,让太医诊出体虚难嗣的脉案,才最合乎情理、毫无破绽。”
风炽摸着下巴:“先假意应允婚事,稳住皇帝与世家,再临门出变,让这门联姻彻底作废?”
卫苓打了个响指:“聪明。”
她转头看向姜晦:“你觉得呢?”
姜晦:“……”
见他不说话,卫苓顿时心里发毛:“放心,婚期一般定得慢,从上巳宴相看、定亲到择吉日成婚,最少也要两三个月。足够咱们慢慢铺垫脉案。”
姜晦目光阴沉,嗓音轻缓:“属下没有异议。”
风炽:“那就按计划来。到时候上巳宴,我正常赴宴,做做样子挑挑贵女,其余的交给你们。”
风权将一杯温茶推到他面前,语气沉敛:“陛下心思深沉,切莫演得太过刻意。只需寻常相看、礼数周全,不必刻意冷淡贵女,免得陛下起疑。”
风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头应下:“我懂,该客套客套,该夸赞夸赞,全程温和有礼,但不做明确抉择。”
姜晦道:“主子,属下即刻回去布置太医署脉案、调整府中药膳,绝不叫人查出半点蹊跷。”
风炽摆了摆手,神色松弛:“去吧,稳妥行事就好,别急于一时。”
“是。”姜晦依言退下,转身的刹那,淡淡瞥了卫苓一眼。
待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卫苓脸上的笑意寸寸敛尽,眼底只剩凝重。
风权煮茶的动作缓缓停下,沸水落盏,声息轻寂。
风炽看着他们的脸色,心头一紧:“怎么了?你们这脸色……不对劲?”
卫苓深吸一口气:“风炽,听我一句,还是得死遁,越快越好。”
风炽满脸诧异:“又死遁?为什么?”
卫苓直视他:“我跟你说实话,刚刚那个不育假象的法子,根本没用,只能暂时稳住姜晦。”
风炽瞳孔微缩:“这是什么意思?”
卫苓急道:“你傻啊,你好歹是皇子,怎么可能因为不育,就一辈子不娶老婆?”
风权淡淡道:“真到绝境,陛下能从宗族旁支里,给你过继子嗣,填补你这一脉的空缺。”
风炽彻底傻了:“那……那为什么要搞不育假象?”
卫苓恨铁不成钢道:“因为姜晦是个疯子啊。他根本不在乎你争不争储、有没有后。在他眼里,所有能靠近你、能留在你身边的人,都该死。”
风炽脸色一白,喉间发紧:“他……他难道想对贵女们动手?”
卫苓眼底满是忌惮:“不然呢?只要你一日还是荣王,一日身在朝堂、身在皇家,你就永远逃不开成婚。姜晦的疯性,迟早会爆发。”
风炽心口密密麻麻发疼,又后怕又无力:“那你说的死遁……具体怎么做?”
卫苓语速极快:“你先乖乖接受联姻,想办法让姜晦放松警惕。再借体虚静养为由,主动向皇帝请旨,出城入郊野别院散心。”
风权适时接话:“本王提前安排军中死士,伪装成山野流匪,埋伏在城郊山林必经之路。动静做得大些,火光、厮杀、焚毁车架,一应俱全。”
卫苓续道:“现场留一具年岁、身形与你极度相似的焦尸,衣袍玉佩、随身信物尽数留在火场,证据确凿,无人能辨真伪。”
风炽喉间滚动,轻声追问:“那姜晦呢?”
卫苓沉默一瞬:“全程,不许姜晦随行。你以冥卫事务繁忙、朝堂暗线需打理为由,强行将他留在盛京,不许他离城半步。”
“火场事发、荣王殒命的消息传回城中时,他不在现场,无从阻拦、无从查证、无从第一时间勘破真伪。”
风炽心口一揪:“他会疯的。”
卫苓神色凝重:“可你不走,他会害死满城贵女。”
风炽急道:“我们可以试着谈一谈。”
卫苓:“谈,怎么谈?姜晦如今克制隐忍,算是给你面子了。你要是真娶妻,你信不信白日刚拜堂,晚上就面对一具尸体?”
风炽闭上眼,心底酸涩翻涌,五味杂陈。
死遁,是唯一两全的法子。
既能保全一众世家女子性命,也不必让姜晦双手沾满血腥,自己亦可挣脱皇室、情爱双重枷锁。
良久,他缓缓睁眼,眼底褪去所有犹豫:“好。就按这个计划来。”
三人再细细敲定所有细节,从请旨离城、滞留别院、途经山林,到火场造势、信物留存、后续收尾,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
暮色垂落,晚风浸凉。
风炽辞别二人,独自乘车归府。
马车驶入荣王府朱门,一眼便看见立在中庭的身影。
姜晦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墨发束得一丝不苟。
他似乎在此等候许久,见马车归来,缓步上前,躬身垂首:“主子。”
平平淡淡的两个字,温顺如常,可风炽却莫名心头一紧。
他掀帘下车,故作寻常慵懒:“都办妥了?”
“诸事妥当。”姜晦抬眼,“属下已调整府中药膳,三日后脉象成型,足以瞒过宫中太医。”
风炽轻声道:“辛苦了。”
“为主子效力,分内之事,何谈辛苦。”姜晦侧身引路,伴着他缓步走向后院,一路沉默无言。
入了内寝,只剩二人。
风炽落座,抬手揉了揉眉心,故意岔开话题:“上巳宴的事宜,礼部可有传具体章程?”
“已有文书送至府中。”姜晦轻声应答,“三月初三,辰时入宫,设宴御苑,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宗室世家适龄贵女,尽数赴宴,由陛下亲自主持相看。”
风炽漫不经心颔首:“知晓了。届时你随我入宫即可。”
“是。”
简短应答过后,又是沉寂。
姜晦垂眸伫立,安静得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可落在风炽身上的目光,却格外深沉。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主子今日在靖王府,与二位商议许久,除了体虚脉案,可还敲定了别的打算?”
风炽心头微顿,面上依旧坦然:“无非是商议上巳宴应对之法,免得我应对失当,惹皇帝疑心,让世家诟病。”
谎言脱口而出,自然流畅,连他自己都险些信了。
姜晦轻问:“当真?”
风炽喉间微涩,强装镇定,抬眸与他对视:“不然?你以为我们商议了什么?”
姜晦静静看了他片刻,长睫轻轻颤动,终是缓缓垂下眼眸:“属下只是觉得,主子今日心绪不宁,像是藏了心事。”
风炽扯了扯嘴角:“连日应酬冠礼琐事,又被婚事压着,换谁都心神不宁。”
姜晦没有再追问,只是应声:“主子连日操劳,确该好生静养。”
风炽嗯了一声,起身走向床榻:“我先去歇着了。”
“属下守在外间。”姜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风炽脚步一顿,终究没有回头。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在靖王府敲定的死遁计划,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一想到不久之后,一场精心布置的“意外”,就要将他从姜晦的世界里抹去,喉间便泛起阵阵涩意。
伪造体虚无后,只是饮鸩止渴。
姜晦的偏执,帝王的算计,朝堂的漩涡,三者绞在一起,早已没有温和脱身的余地。
唯有死遁,才是唯一能挣脱困局的路。
他知道自己自私。
既贪恋姜晦的温柔体贴,又忌惮姜晦的偏执疯魔。
可没办法,若再继续纠缠下去,他会一辈子困在王府,成为情爱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