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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冠礼 转眼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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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是除夕,除夕过后,便是上元,上元过后,便是风炽的生辰。
这年,不同往年。
太后二十七月丧制刚过,风炽的冠礼,就被提上了日程。
皇帝择仲春吉日,下旨钦定荣王行弱冠之礼,命宗正寺全程督办,礼部规制仪程,举国瞩目。
冠礼于宗室子弟,从来不止一场成年仪式。
加冠三礼,初加缁布、再加皮弁、三加爵弁,每一次加冠,皆是礼法认证、身份定型。
旨意传至荣王府时,风炽正坐在廊下,看着姜晦修剪越冬花枝。
“冠礼?”他漫不经心挑眉,“来得倒是凑巧,太后丧制刚过,便要给我办成人礼。”
姜晦应声:“主子身为元后嫡子,年岁已足,冠礼迟了两年,本就该补全规制。此番大礼,陛下意在正您名分,稳固嫡脉威仪。”
风炽忽然问道:“冠礼那日,你会站在哪里?”
太后遗诰虽昭告朝堂,认了姜晦的身份,可北离质子的过往、婢生子的出身,终究是刻在旁人眼底的刺。
冠礼乃皇家正统大典,礼法森严,绝无允许异族人近身赞礼的道理。
姜晦如实答道:“属下值守外围,护卫冠礼全程,不入内庭观礼。”
风炽心口微涩,轻声道:“委屈你了。”
“不委屈。”姜晦嗓音微哑,“属下能守在主子周遭,护着主子冠礼告成,已是天大荣幸,不敢奢求逾矩。”
风炽抿唇:“那……你的冠礼呢?有办过嘛?”
姜晦:“婢生子,不配入宗族玉牒,何来冠礼一说。”
风炽叹了口气。
他一个现代社畜,并不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身份排场。
但姜晦作为古人,骨子里刻着对名分、礼法、归属的执念。
哪怕嘴上不说,心底应该,也盼着能过一场属于自己的冠礼吧。
连日来,荣王府门庭若市。
宗室宗亲、世家门阀、朝堂百官,络绎不绝登门送贺、拜望献礼。
风炽不耐应酬,大多时候以静养为由闭门谢客,一应迎来送往的琐事,尽数落在姜晦身上。
统筹礼单、核验贺礼、排布宾客位次、对接礼部仪官、梳理冠礼流程,桩桩件件,皆由他一手打理,滴水不漏。
夜深人静,暖阁烛火温柔。
风炽趴在桌前,看着窗外的月色,百无聊赖地晃着双腿。
“好累。”他长长叹气,“还没到冠礼,光是应付这些宾客,我就快熬废了。以前闲散王爷的日子多舒服,怎么成年了,麻烦事就一堆堆地来。”
姜晦立在他身侧,低声宽慰:“冠礼一生一次,熬过这几日,便可尘埃落定。后续若是厌烦应酬,属下尽数替主子挡去,无人敢贸然叨扰。”
风炽抬眸看向他,心头微软。
这些天最累的,从来不是自己。
是姜晦不眠不休,内外兼顾,替他扛下了所有繁杂琐事。
“你也别太累了。”风炽嘟囔,“礼部自有官员督办,不必事事亲力亲为,适当放手便是。”
姜晦摇头:“旁人经手,属下不放心。主子冠礼,一生仅此一次,容不得半分疏漏。”
风炽笑了笑:“你比我本人,还要在意我的冠礼。”
姜晦低声应答:“属下在意主子的一切。”
三日后,仲春吉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大盛皇室嫡子冠礼,如期举行。
皇帝亲临主位,端坐高台,神色肃穆,目视下方。
吉时已到。
礼乐奏响,绵长庄重。
初加缁布冠,寓意不忘根本,恪守本心。
再加皮弁冠,寓意勤政恤民,执掌权责。
三加爵弁冠,寓意承继正统,立身朝堂。
礼成,司仪高声诵读祝辞。
祝辞落音,皇帝微微前倾身形,当众赐字:“汝名风炽,烈火乘风,锐气卓然。然锋芒宜蓄,当如朝晞,明而不暴。今赐汝字晞之。”
风炽垂首躬身,恭谨叩拜:“臣,风炽,拜领御赐之字。”
继而开宴。
风炽作为今日主角,免不了轮番应酬敬酒,应付各路宗亲、朝臣的客套攀谈。
仪典宴直至日暮才散场。
百官宗亲尽数拜辞,车马仪仗次第驶出王府大门。
方才喧嚣鼎沸、礼乐不绝的荣王府,总算重归静谧。
往来值守的内侍、冥卫皆退至外院值守,不敢惊扰内庭。
满堂沉寂里,唯有风权还坐在原位,未曾离去。
风炽见状,走了过去:“二哥,这是在等卫苓?”
风权点头:“她说晚些会来。”
风炽挨着他坐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一身繁复冠服穿了整日,肩背早已酸沉不堪。
“今日辛苦。”风权抬眸,“冠礼过后,你便是正式成年的荣王,往后朝堂之上,再无人能以年幼为由,轻视于你。”
风炽扯了扯唇角:“成年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往后麻烦事,只会更多。”
话音刚落,一道轻快的身影翻墙而入,裙摆扫过石阶。
卫苓拍了拍身上的浮尘,径直朝两人走来:“刚散场?赶上收尾,也算没白跑一趟。”
风炽见到她,立刻起身:“你来得正好,知道我想做什么吧?”
卫苓挑眉走近,一手揽住他的肩,笑嘻嘻道:“无非是,想给姜晦,办一场冠礼。”
风炽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知我者,唯你也。”
他侧头望向院外。
姜晦此刻正在不远处,亲自核对最后一批宾客礼单、清点冠礼仪仗器物,一身玄色劲装,立于满地落英余晖里,沉静得像一尊石像。
他永远都是这样。
站在暗处,收拾残局,兜底所有繁杂,从不争半分风光,从不求一丝瞩目。
风权语气沉肃:“小七,不可胡闹!”
“姜晦是北离出身,即便有先太后遗诰,也只是皇家暗卫,并非宗室子弟。私行冠礼,于礼法不合,传出去必遭朝臣攻讦,陛下亦会震怒。”
风炽早料到他会反对,轻声道:“二哥,我没想大办,不邀朝臣、不涉宗室,只在王府内,以私人名义,给他补一场。”
“私人名义?”风权眸色微凝,“冠礼是宗法大礼,并非儿戏。无宗族、无族谱、无长辈执礼,这场冠礼,于他而言,也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仪式。”
卫苓啧了一声,走近他,用拳头推了下他肩膀:“你没事跳出来当什么小丑?我让你背的背完了没?”
风权神色微僵:“背完了。”
卫苓双手抱臂:“背给我听听。”
风权:“……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他一字不差诵完,神色绷得更紧,耳根都泛起一丝薄红。
风炽:ゞ◎Д◎ヾ
卫苓:(∩_∩)
风权:(╯︵╰,)
风炽心里啧啧了几声。
瞧瞧这卫苓,把咱们边境战神调教成啥样了。
风权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开口反对。
庭院晚风轻拂,卷去白日喧嚣。
姜晦处置完最后一批值守暗卫,核对完冠礼收尾杂务,确认府中安防无虞,才踏着暮色,缓步向内庭走来。
他刚踏入回廊,便察觉到几分异样。
白日里盛大喧嚣过后,本该清冷沉寂的内院,此刻燃着满堂烛火。
院中杂物尽数清退,中央设一方素案,案上摆放着三顶冠饰——正是荣王冠。
姜晦脚步微顿,眸底掠过一丝错愕。
他抬眸望去。
风炽褪去了亲王冠服,一身月白常袍,身姿挺拔,立在素案正前,眉眼温柔,静待他来。
风权立在东侧,神色端正肃穆。
卫苓立在西侧,收起了平日嬉闹,神色难得认真。
姜晦缓步上前:“主子。冠礼宴已散,天色渐晚,夜风微凉,主子怎还未回屋休憩?”
风炽缓缓道:“我不累。还有一场礼,没做完。”
姜晦微怔:“典礼已毕,再无仪程。”
“有。”风炽笑道,“我的冠礼结束了,该你的了。”
姜晦瞳孔一颤:“主子……”
“少废话,不准推辞,氛围都到这儿了。”风炽拉了拉他的衣袖,“过来,束发加冠。今夜无外客、无朝臣、无宗室,只是友人、亲人,为你贺弱冠。”
姜晦僵立片刻,终是缓缓移步,走到素案前,单膝跪下。
风炽抬手,指尖穿过他的墨发,解开束发的黑布与簪子。
青丝簌簌垂落,铺洒在肩头,遮住了他冷白的脖颈。
姜晦的呼吸放得极轻,胸膛微微起伏,连肩背都透着紧绷。
风炽取过缁布冠,覆在他的发顶,指尖抚平鬓角散落的碎发,声音低沉郑重:“初加缁布,戒尔勿忘本心,守身自持,不困过往泥泞。”
话音落,他取过第二顶皮弁冠:“再加皮弁,戒尔明辨是非,执掌锋芒,护己亦护所爱。”
指尖再次穿过发丝,将皮弁冠稳稳固定,动作沉稳,一丝不苟。
廊下的卫苓悄悄抬眼,撞上风权望过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眼,都没出声。
风炽拿起最后一顶爵弁冠,色泽温润,形制端庄,是三冠之中,最为正式的一顶。
他声音放得极柔,却掷地有声:“三加爵弁,自此成人,立身立命,不必再仰人鼻息,不必再妄自菲薄。”
最后一道冠带系落,三加礼毕。
正统嫡皇子的冠,戴在了冥卫质子的头上。
礼法从不允许的逾越,被风炽亲手打破。
他后退半步,望着眼前束发加冠的少年,眼底漾着笑意:“礼成。”
姜晦抬头,仰望着他,眼底落满了星光。
风炽扶起他,语气温和:“起来吧,冠礼已成,从今日起,你也成年了。”
姜晦声音沙哑破碎:“主子……属下何德何能,得主子这般相待。”
卫苓拍了拍手,打破了满院的温情:“行了行了,仪式结束,该吃点东西了吧?我特意过来给你们当观众,总不能没宵夜吧?”
风权缓步走来,看向姜晦:“冠礼已成,往后行事,更要懂得收敛锋芒,莫要再因执念,伤及无辜,也累及小七。”
姜晦躬身颔首:“属下谨记靖王教诲。”
卫苓说着宵夜,脚步却没往膳房走,反而从袖中摸出一小坛酒,往石桌上一墩。
“没备什么珍馐,就这点酒,配着月色,也算给二位成人贺喜。”她捞起白瓷小盏,挨个斟满,“靖王,来,凑个热闹。”
风权走到石桌旁落座,指尖搭在杯沿,神色沉静:“深夜饮酒,浅酌即可,莫要贪杯。”
卫苓无奈道:“行行行,都听靖王的。”
她端起酒杯:“我这杯,就祝二位往后多来点狗血剧情,让我过过瘾。”
风炽:(?_?)
风权声线沉缓:“冠礼立心,酒过明志。往后行事,当守分寸,知进退。”
晚风渐柔,四人举盏,月下相碰,发出清脆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