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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醋坛子   二人在 ...

  •   二人在偏厅消磨了大半日,直到午后日头西斜,一枚香包总算完工。

      风炽把混合药材填进去,收紧袋口,系上银灰流苏,递到姜晦面前:“凑合看吧,实在丑我也没办法,好歹世上仅此一只。”

      姜晦伸手接过,如获至宝一般,指尖反复摩挲,眼底满是珍视:“甚好,甚合我意。”

      风炽瞧他这般宝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耳后,拿起姜晦缝制的香包,挂到腰间:“那这个给我戴。”

      姜晦望他腰间的香包,唇角笑意藏不住:“好。”

      二人收拾好针线药材,刚走出偏厅,便撞见前来送点心的仆妇。

      仆妇躬身行礼,捧着食盒道:“殿下、统领,女郎听闻二位缝制香包,特意制了润肺糕点送来,说安神理气,正好解久坐乏闷。”

      风炽下意识想去接食盒,手腕却被轻轻拦了一下。

      姜晦语气疏离:“有劳女郎费心,替我二人谢过她,糕点收下便是,不必再劳她时时记挂。”

      仆妇察觉气氛微妙,不敢多言,放下食盒便匆匆退去。

      风炽无奈看了姜晦一眼:“人家只是好心送份吃食,你倒次次都这般冷淡。”

      姜晦声音低缓:“属下只是不愿次次承她馈赠,一来一往,旁人看在眼里,难免传出闲话,于主子名声、于她自身清誉,都不是好事。”

      风炽一噎,心知他所言句句在理,无从辩驳,只能轻叹一声,拎起食盒往内寝走。

      往后几日,姜晦埋首冥卫公务,每日天未亮便外出理事,暮色深浓才归府,难得有空相伴。

      王府日子清闲无趣,三只胖犬整日在后院嬉闹,逗弄半晌便觉乏味。

      风炽想着自己穿书那么久,也没本事傍身,若能吃透医术药理,往后不管是旁人遇险,还是自身染恙,都能有几分自保底气,不必次次依赖旁人。

      心念既定,他索性日日吃完早膳,便去往东跨院寻余尹求学。

      余尹伤臂日渐好转,闲时便铺开各类草木,分门别类讲解采摘时节、炮制手法,甚至教他辨认毒草、配伍解毒方子。

      风炽学得认真,随身揣着小本本,遇见难懂的药性、偏方尽数记下,偶尔还会亲手研磨药粉、分装小包,一待便是大半日,常常错过了午膳时辰。

      天色向晚,姜晦归府时,寻遍庭院、荷池都不见风炽人影,一问值守仆役,才知人又去了东跨院。

      他脚步一转,径直往东跨院走去。

      刚进院门,便见风炽趴在石桌前,指尖捏着炭笔,在小本子上涂涂画画。

      余尹立于一旁,俯身指点,低声说着药材配伍的门道。

      姜晦在原地静立片刻,周身寒气一点点漫开,眉眼沉沉。

      风炽余光瞥见门口人影,心头微微一滞,连忙放下炭笔直起身,朝着他扬声招手:“你回来了?”

      余尹也顺势直起身子,微微屈膝行礼。

      姜晦缓步踏入院中,语声平淡:“主子整日耗在此处,草木药理这般好学?”

      风炽没听出他话里藏着郁气,兴冲冲举起手中小本本,递到他眼前:“你看,我今日记下十余种解毒草药,还学着画了图样。”

      “往后在外,若是遇上磕碰中毒,我也能分辨一二,不至于手足无措。”

      姜晦眸光扫过纸面,并未细看,只盯着他:“冥卫随身常备解毒伤药,何须主子耗费光阴,在此钻研?”

      风炽脸上笑意淡了些,小声辩解:“多学一门本事总归没错,总不能事事依靠旁人,万一哪天身边无人照应,我自己也能保命。”

      姜晦语气沉了几分:“属下会永远守在主子身侧,不会让主子孤身涉险。”

      风炽望着他沉冷的眉眼,心里的欢喜瞬间凉了大半。

      他将本子合上,揣入袖中:“我知你会护我一辈子,可技多不压身,多懂些医理总归没有坏处。”

      余尹轻声解围:“都怪民女,一味拉着殿下深究草木药性,耽搁了统领与殿下共处的时辰,是民女失了分寸。今日讲学便到此为止,殿下早些回去陪统领吧。”

      风炽还想再说两句,姜晦已然上前一步,自然地挡在他身前:“连日劳烦女郎费心教导主子药理,这份情分,我记下了。”

      “只是主子尚在禁足期,频繁出入东跨院,久了难免惹人非议,往后学药理一事,还是暂且搁置为宜。”

      一句话,直接断了风炽日日前来求学的由头。

      余尹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低眉应道:“统领所言极是,是民女思虑不周,未曾顾及殿下名声。”

      风炽眉头紧锁,扯了扯姜晦衣袖:“你干嘛呀?不过是学点医理,又没做什么逾矩的事。”

      姜晦语气冷硬:“主子日日往来东跨院,府中上下早已议论纷纷。若是御史听闻,一纸奏疏递上去,陛下定会责罚主子。”

      风炽心头堵得慌,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不过是一同研习药理,光明正大,坦坦荡荡,有什么好议论的?”

      姜晦黑眸沉沉: “坦坦荡荡?旁人可不会这般想。孤男寡女日日闲谈相伴,旁人只会说主子私藏外府女子,耽于儿女私情,无视宗室礼法。”

      风炽心口一闷,顿时有些破防:“我心中坦荡,不曾有半分逾矩心思,何必因旁人闲言碎语,连正常求学都要避嫌?”

      说罢,没再看任何人,转身便走了。

      姜晦见状,心头一紧,匆匆追了上去。

      一路回内寝,风炽径直推门而入,反手轻甩,门扇撞出一声闷响。

      姜晦站在门口,轻叩门扉:“主子,属下方才话说重了,惹你不快,是属下失言。”

      风炽抵着门没开,闷声闷气道:“你没说错,你说得全对,全是我不知分寸、不顾宗室礼法、惹人闲话。”

      姜晦指尖抵在木门上,不敢用力,嗓音压得发哑:“属下并非此意,主子莫要错解属下心意。”

      门内静悄悄的,只听见风炽闷闷的呼吸声,半点回应都不肯给他。

      姜晦指尖微微攥紧:“属下只是忧心,陛下若知你与外府女子朝夕独处,会严厉斥责主子。属下舍不得主子受委屈。”

      门内依旧无声。

      姜晦又道:“主子若想研习药理,不必非要去东跨院。府中库房藏有医书、草木图谱,各类解毒、温补药方分门成册,不比女郎所知浅薄。”

      “往后每日午后,属下抽出半个时辰,陪你一同翻看典籍、辨识干药,想记的偏方、图样,属下陪你一同整理,好不好?”

      门板后终于传来一点动静,风炽的声音闷闷透出:“那你早说啊,何必当着余尹的面,把话说得那么重?她好心教我,反倒像她刻意纠缠我一般,多难堪。”

      姜晦轻声解释:“是属下的错,没顾及女郎颜面,也没顾及主子感受。”

      他语气愈发温顺:“稍后属下便去向她致歉,说明属下并非存心刁难她,只是顾忌朝堂流言,不得已避嫌。”

      门轴轻微一动,房门拉开一条窄缝,风炽露出一只眼睛,小声嘀咕:“这还差不多。”

      姜晦顺势轻推门扇踏入,反手将门关合:“方才属下言语生硬,扫了主子兴致,也令女郎难堪,全是属下思虑不周,主子要罚要训,属下都听着。”

      风炽轻哼一声,转身坐到床边:“罚你给我按摩,今日磨了一天药粉,手都酸了。”

      姜晦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托起他的手,轻轻揉捏指节、手腕。

      用过晚膳,风炽唤来内侍,命人取来两匹云纹绸缎、数盒滋补药材,尽数装在描金木匣中。

      他将木匣推到姜晦面前,轻声吩咐:“你方才言语冲撞,让余尹难堪,这份歉礼,你亲自送去东跨院,好好同人家赔个不是。”

      姜晦抱起木匣:“是。属下定好好致歉,不会再失了礼数。”

      风炽又叮嘱两句:“别再摆出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好好说清楚,你只是顾虑朝堂闲话,并非嫌她、不愿与她往来,别让她心生芥蒂。”

      姜晦颔首应下,转身往东跨院走去。

      风炽拿出袖中小本本,认真翻看今日记下的草药图谱。

      这时,院子里传来几声犬吠,紧接着是嘤嘤嘤的叫声。

      风炽心头一紧,放下小本子,走出屋子。

      只见庭院正中,三只小狗疯狂摇着尾巴,围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转圈:“老大老二老三,想妈妈了没有?”

      风炽瞪大眼睛,惊呼道:“卫苓?!”

      卫苓转头看来:“哟,小风炽,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风炽几步冲过去,眉眼亮得惊人:“你总算回来了!江南水患、时疫都处置妥当?靖王呢?”

      卫苓洒脱一笑:“全搞定。靖王三日后入朝复命,我先一步溜回来看你。他这回算是立了大功,指不定要被皇帝重赏。”

      风炽松了一大口气:“那就好。”

      卫苓目光扫过院落,没瞧见姜晦,随口问道:“你老攻呢?没陪着你?”

      风炽立刻把近月发生的所有事,大致说给她听:李家村遇险、余尹山间相救、安置南郊小院、库房纵火负伤、余尹暂住王府,末了无奈说起姜晦日日冷脸、处处避嫌的模样。

      卫苓听完,撑着石桌笑出声:“好家伙,这才多久不见,你直接搞了场露水情缘,醋坛子彻底翻了。”

      风炽白了她一眼:“什么露水情缘,人家是我救命恩人,我只是心存感激,多照料几分,姜晦就整日冷着脸,连下人都乱嚼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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