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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独处   一整日 ...

  •   一整日,两人都黏在一起,或下棋、或投壶、或握槊。

      姜晦每次都会暗中控着局势,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让他赢得索然无味,也不叫他输得扫了兴致。

      风炽越玩越上头,眼看一炷香要燃完了,自己壶里有十根木箭,姜晦壶里有十一根,立刻急了。

      他眯起一只眼睛,勉强把手中木箭投入壶中,转头看向姜晦。

      姜晦指尖捏着木箭,手腕微顿,余光扫过风炽鼓着腮帮子、满眼紧张的模样,刻意偏了半分力道。

      木箭擦着铜壶口滑落,滚落在青砖地面。

      风炽跳起来欢呼:“平局平局啊,再来一把,这把我不会让你了啊。”

      姜晦眼底满是笑意:“主子,天暗了,该用晚膳了。”

      风炽瞅了眼天色,小声嘟囔:“才玩几把,怎么就天黑了?”

      他凑上前抓住姜晦衣袖:“那等会咱们继续玩握槊,我觉得那个也挺好玩的。”

      姜晦应道:“好,晚膳过后,便陪主子玩。”

      二人移步膳厅落座,风炽时不时往姜晦碟中夹菜,叮嘱他多吃些养身子。

      正吃着,内侍匆匆入内,急声通传:“殿下,东跨院来报,方才余女郎用晚膳时,失手打翻热汤,小臂被汤汁灼伤。”

      风炽当即起身:“怎么这般不小心,旧伤刚好些,又被烫伤,我过去瞧瞧。”

      话音未落,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姜晦指尖力道不轻不重,牢牢扣着不让人迈步:“她身边有人伺候,府中常备治烫药膏,自行敷抹便可,主子不必亲自跑一趟。”

      风炽脚步顿住:“我就过去看一眼,确认伤势不重便回来。”

      姜晦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低哑:“主子今日一早说好,全天都陪着属下,哪儿也不去。”

      风炽上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乖,我就去送一贴药膏,问两句伤势,不会闲谈久坐,一刻钟就回来。”

      姜晦盯着他迟疑许久,才缓缓松开手:“早去早回,属下在此等主子。”

      风炽应声,立刻取过备好的治烫药膏,快步往东跨院赶去。

      踏入院落,余尹正坐在廊下,小臂烫得通红,仆妇正手忙脚乱擦拭汤汁。

      见风炽赶来,她连忙起身行礼:“殿下。”

      风炽快步上前,俯身细看灼伤:“方才听说你打翻热汤,怎么这般大意?”

      余尹眉眼藏着愧色:“方才分神想着南郊院子重建的事,手一滑便撞翻汤碗,连累殿下挂心。”

      风炽将手中药膏递给仆妇:“重建之事有人操持,你只管安心养伤。这药膏止痛生肌,每日多敷两次,切莫沾水。”

      余尹轻声道:“劳殿下特地跑一趟。听闻统领风寒初愈,殿下本该陪着他静养,反倒为我奔波,实在过意不去。”

      风炽笑了笑:“无妨,我同他说好,看完你的伤势便回去陪他。”

      余尹轻声开口:“先前送去的香包,不知可合统领佩心意?若是药性不合、气味不投,民女可再重新调配香料。”

      风炽面上掠过一丝窘迫,干笑道:“他这人执拗,只肯戴我送的物件,所以我打算学着给他缝制一只。”

      余尹有些惊讶:“殿下竟会针线活?”

      风炽一噎:“不就是把一块布对叠,然后缝起来嘛?应该不难吧。”

      余尹闻言,唇角漾开一点笑意:“ 缝制香包看着简易,实则内里讲究颇多,布帛选料、针脚疏密、香料分层都有门道。若缝线松散,香料极易漏出,若布料太厚,药气又散不出来。”

      风炽挠了挠后脑勺,瞬间没了底气:“听你这么一说,倒像是个精细活,我原先以为随便缝两针便能凑合用。”

      余尹提议:“民女倒会些简易绣缝,若是殿下不嫌弃,我可教你几道针法。”

      风炽瞪大眼睛:“那可再好不过,省得我自己瞎琢磨,缝出个歪歪扭扭的丑东西,姜晦嘴上不说,心底怕是要偷偷嫌弃。”

      余尹温声道:“针线不难,改日我备好软绸、香料,一步步教殿下,保管你能缝出规整合用的香包。”

      风炽一时欢喜,全然忘了还在等他的姜晦,顺势坐到石凳上,打听起缝制要备的布料、丝线与香料配比,一问便是大半刻。

      直到院外传来轻浅脚步声,他才猛地回神,转头便撞进姜晦沉沉的目光里。

      他心头咯噔一下,慌忙站起身,仓促同余尹道别:“糟了,光顾着问针线,耽搁太久,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跟你学做香包。”

      余尹望着姜晦冷沉的神色,轻轻颔首:“殿下尽管回去陪统领,缝制物件不急。”

      风炽几步走到姜晦身侧,伸手想去挽他胳膊,却被他微微侧身避开。

      姜晦没开口,转身往回走,步伐平稳,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

      风炽快步跟上,一路小声哄:“我不是故意久留,方才聊起缝制香包的针法,一时忘了时辰,你别生气。”

      姜晦声线低哑:“主子说只一刻钟,方才整整两刻有余。”

      “我知道错了,”风炽拉过他的手腕,轻轻晃了晃,“方才余尹说可以教我缝香包,我一时听得入神,没把控好时间。”

      姜晦指尖微微蜷缩,停下脚步,定定望着他:“想学缝制,府中绣娘数不胜数,哪一个不能教主子,何必往她院里凑?”

      风炽语塞,方才只顾着高兴,倒忘了府中本就有专人,小声辩解:“我想着她懂药理,缝的时候,能教我分层放药材,药效更好些。”

      姜晦语气闷了几分:“药材配比属下也懂。冥卫常年配护身香包,各类安神固本的草药,属下分得比谁都清楚。”

      风炽放软语调,往他身上靠了靠:“好好好,不学她的针法,只让府里绣娘教我,香料配比也听你的,行不行?别生气了。”

      姜晦垂眸,眼底郁气稍稍散了些:“主子心里但凡先想到属下一分,也不会在东跨院耽搁这么久。”

      “我错啦。”风炽语气放得柔软,“方才一听能学配药、缝香包,一时高兴失了分寸,是我不对。下次一定记好约定的时辰,绝不拖延。”

      二人并肩往回走,廊灯次第亮起。

      踏入内寝,内侍早已备好茶点,一一摆上矮几。

      风炽拉着姜晦一同坐下,取了块糕点递到他唇边:“尝尝,后厨新做的,甜而不腻,顺顺心口的闷气。”

      姜晦迟疑片刻,张唇咬了一小口糕点。

      风炽看着他下垂的狗耳朵,忍不住笑了:“以后你就是老四了。”

      姜晦愣了愣:“老四?为何?”

      风炽忍笑解释:“院里三只胖犬是老大、老二、老三,你跟他们一样黏人又好哄,可不就是老四。”

      姜晦语气带了几分委屈:“主子怎能拿犬只同属下相较。”

      “怎么不能,”风炽侧过身,托腮看他,“一样黏人,一样爱闹小脾气,稍微冷落片刻,整张脸都写满不高心。”

      姜晦低声道:“只因属下在乎主子,才会心绪起伏。旁人如何,属下从不在意。”

      风炽指尖戳了戳他的脸蛋,笑意藏不住:“好好好,是我错了,不该拿小狗类比你。”

      “明日我便唤府里绣娘过来,你亲自挑药材,咱们一起配香料,我一针一线慢慢缝,只给你一人。”

      姜晦捉住他的手指,眸光柔和几分:“好。属下陪主子一同选材,哪些安神、哪些驱寒,属下一一告诉你,比旁人分得透彻。”

      见他终于消了闷气,风炽松了口气:“那到时候缝得太丑,不许笑我。”

      姜晦喉间轻滚:“无论缝成何种模样,属下都会日日贴身佩戴,片刻不离。”

      翌日,用过早饭,二人便前往府中私库。

      库房分门别类堆放着各色绸缎、药草、香料。

      一排排木匣整齐陈列,安神的沉香、驱寒的艾绒、清暑的薄荷、固本的茯苓分门别类,香气交织,清润不冲鼻。

      姜晦逐一打开匣子,拿起干草药递到风炽鼻尖,细细讲解药性轻重、搭配禁忌,条理分明,半点不输行医多年的余尹。

      选好药材,二人又去挑布料。

      各色软绸堆叠,月白、浅青、墨黑、银灰琳琅满目。

      风炽摸了摸月白软绸,又捏了块墨黑锦缎,左右犹豫:“月白好看,可容易脏;墨黑耐脏,就是太沉闷了。”

      姜晦取过一块浅灰暗纹绸布,递到他手中:“这块最好,不似白色易污,也不似纯黑厚重,纹路低调,属下佩戴在外,不会惹眼。”

      风炽摸了摸布料顺滑的触感,当即点头:“就选这个。”

      取好布料、丝线、药材,二人来到偏厅,摆开针线。

      府中绣娘早已送来成套针线、剪刀,一应俱全。

      绣娘在旁简单演示了基础平针、锁边针法,讲完便躬身退下,留二人独处。

      风炽捏起丝线,放进嘴里抿了抿,指尖笨笨地穿了三次线,线头总在针孔前打滑,急得微微蹙眉。

      姜晦伸手接过针线,指尖修长稳当,不过一瞬便穿好,递回他手中。

      风炽干笑着接过,按住双层绸布,针尖扎下去,一下便戳到指尖,细微一点血珠冒了出来。

      “嘶。”他轻抽一口冷气,下意识缩回手。

      姜晦当即攥住他的指尖,低头含住,轻轻吮去血珠。

      舌尖微蹭过皮肉,温软触感惹得风炽浑身一僵。

      他脸颊爆红,慌忙抽回手,藏在身后:“没、没事,不疼。”

      姜晦语气带着几分心疼:“针尖锋利,主子手生,不必着急。”

      风炽含糊点头:“就是一时没拿稳,小伤而已,不碍事。”

      姜晦把绸布与针线挪到自己面前,一手按住布边,一手持针。

      他指尖翻飞,针脚细密匀整,不多时便缝好了香包大半轮廓。

      风炽撑着桌面,侧头看他动作,眼底满是惊叹:“看不出来,你还会做这些?”

      姜晦手上不停,淡淡回话:“早年在北离,无人伺候,衣裳破了、囊袋坏了,只能自己缝补,久而久之便熟了。”

      说话间,香包主体已经缝妥,只留一处小口。

      姜晦将安神驱寒药材一点点填进去,软硬填充得刚好饱满,不多不少。

      填完药料,他收束开口,锁边收针,最后系上同色系细绳,递到风炽掌心:“属下先做一个给主子仿照,主子看清针脚,再试着自己缝制。”

      风炽捏着小巧的香包,翻来覆去打量,心头又软又烫:“做得也太好看了。”

      他拿起绸布,放慢动作,依着方才姜晦的针脚慢慢下针。

      指尖依旧生涩,针脚歪歪扭扭,一边宽一边窄,好好一块软绸,被缝得歪歪扭扭,边角凹凸不平。

      姜晦坐在一旁,不伸手代劳,只倾身低声提点:“针走慢些,把布扯平,力道均匀才不会起皱。”

      风炽屏住呼吸,刻意放慢动作,可指尖一紧张,针尖又偏了方向,直接扎在指腹,又是一点殷红渗出来。

      这次不等他缩回手,姜晦已经握住他的手腕,取过一旁细帕,按住伤口擦拭:“都说慢些,偏要心急。”

      “哪有心急,”风炽委屈地抿嘴,盯着自己手中的丑东西,越看越嫌弃,“丑死了,缝成这样,送给你,你也别戴出去丢人。”

      姜晦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这是主子亲手缝的,属下要日日贴身挂着。”

      风炽耳根一热,低头继续缝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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