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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为难 正说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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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廊下传来脚步声,姜晦缓步走来,目光落在卫苓身上,微微颔首示意。
卫苓立刻凑上去:“戊统领脸色这般难看,是有人抢了老婆的注意力,心里不痛快?”
姜晦眸色淡淡掠过她,没接玩笑话,只躬身对风炽回话:“东西送到,属下同女郎致歉说明原委,她已然释怀,并无怨怼。”
卫苓捏着鼻子后退,扇了扇面前:“哎呦喂,这股子酸味,隔着老远都闻见了,是谁打翻一缸醋?”
风炽蹙眉:“卫苓,你就别在这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卫苓抱着臂,故意把扬声器打开:“我说戊统领,不过是救过他一次的小医女,瞧把你紧张的,跟他们要原地结婚了似的。”
姜晦声音听不出喜怒:“主子如今尚在禁足,本就易遭御史弹劾,私留外府女子在王府内院,流言传去朝堂,陛下定会责罚。属下顾虑的,从来都是主子前程名声。”
卫苓捂住嘴,噗嗤一声:“你这话骗骗风炽还行,骗我,会不会太不把我放眼里了?”
“你说说,靖王把我放在身边多少年了,也没见有人弹劾啊。”
风炽一脸懵:“对哦,为啥?”
卫苓耸肩:“因为我是他贴身侍女啊。”
风炽:……
姜晦薄唇微抿,一时无从辩驳。
卫苓摆手,一把揽住风炽的肩:“走,咱们去瞧瞧那位医女,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物,能把咱们戊统领酸成这样。”
姜晦几步上前,拦在二人身前,身形稳稳挡住去路:“天色已晚,余女郎此刻应当歇息了,贸然前去叨扰不妥。”
卫苓挑眉,晃了晃风炽的胳膊:“瞧见没,占有欲写脸上,连见一面都要拦。”
风炽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卫苓放开手:“罢了罢了,那我自己去看,东跨院是吧?”
说着,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风炽眉峰紧锁,下意识要跟上,手腕却被一把拉住。
姜晦轻声道:“别去,她性子向来随心所欲,拦也拦不住,顶多跟余女郎闲谈几句,不会惹出事。”
风炽挣了挣手腕,没能挣开:“卫苓说话直,万一言语唐突,冲撞了余尹,该如何收场?”
姜晦松了几分力道,语气沉稳:“余女郎心性平和,卫女郎只是好奇闲谈,不会刻意为难人。再说有府中仆妇在侧陪着,出不了乱子。”
风炽叹了口气:“行吧。”
二人回了内寝,屋中点着一盏灯,暖光铺满桌案。
风炽坐到榻上,拿起案上的小本本,垂眸静看。
姜晦立在他身后,指尖落在他肩头,缓慢揉捏:“主子记这么多草木药理,是想学医?”
风炽轻轻摇头:“谈不上学医,就是觉得这些挺好玩的。”
姜晦手一顿,语调藏着一丝不解:“好玩?草木苦涩,辨识、研磨、配伍样样繁琐枯燥,日日钻研,何来趣味?”
风炽转过身子,仰起脸看向他,眉眼弯了弯:“有些草木长得相像,药性却天差地别,有的能治病,有的能伤人,每种搭配又有不同用处,跟解谜似的。”
姜晦伸手,将小本子夺走,声线平和:“主子既然学得这般用心,那属下便来试你一番。”
风炽立刻挺直腰背,端正坐好:“尽管来,我都记牢了。”
姜晦随手翻了翻,轻声发问:“这一味忍冬,主治何种症状,有什么配伍忌讳?”
风炽不假思索开口:“专治风热外感、周身燥热、咽喉红肿之症。不可与干姜、良姜等温燥之药同煎。”
姜晦微微颔首,翻过一页:“干姜、良姜、肉桂三者相配,专温治哪类病症?”
“阳虚体寒。”风炽答得干脆,“腹冷胃疼、手脚冰凉,怕冷的人适用。上火嗓子疼的人,不能吃。”
姜晦指尖往下翻,接连问了七八种单味草药、两组简单配伍方子,风炽全都应答得准确周全。
他眸底掠过一丝浅浅意外,换了道实操考题:“病患连日淋雨受冻,周身酸痛畏寒,痰多夜卧不宁,且脾胃偏弱,宜用何等药材相配煎服?”
风炽眉头稍蹙,缓缓道:“可用麻黄、杏仁散寒止咳,再加陈皮理气化痰,辅以少量山药顾护脾胃……”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卡壳,小声补充:“好像还差两味辅药,我不记得了。”
除去少了两味辅药调和,其余主药、药理、对症方向全然没错。
姜晦合上小本本:“当添干姜温中祛寒、茯苓利湿宁眠,方能表里同调。”
他唇角微扬,眼底满是赞许:“没想到主子短短几日,竟能记下这么多药理,半点不像初学之人。”
风炽得意地抬下巴:“那是自然,我记东西很用心的,每一味草药的形貌、气味、用处都单独记了一笔,生怕弄混有毒草木。”
姜晦将本子放回案几,在他身侧坐下,指尖轻搭他手背:“先前是属下狭隘,只一味顾虑流言,反倒忽略主子是真心求学。”
风炽瞬间听出话外之音:“合着你先前以为,我天天往东边跨院跑,不是真心求学,是为了陪余尹?”
姜晦喉间一滞,垂着眼睫,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往日风炽素来懒怠,看书只挑游记闲书,繁杂典籍、细碎学问向来懒得钻研,若非惦记着同余尹相处,哪能日日准时过去,一待就是大半日。
见他沉默不语,风炽抬起指尖,戳在他胸口,气笑出声:“好啊你,居然这么想我。我是那种借着求学的由头,日日黏着旁人闲聊的人吗?”
姜晦轻轻攥住他的手指,嗓音低哑几分:“是属下心思狭隘,胡乱揣测主子心意,是属下不对。”
“从前主子瞧着典籍便犯困,唯独在东跨院对着草木图谱不肯挪步,属下难免暗自计较,是药理奇趣,还是陪她奇趣。”
风炽抽回手指,抱臂靠在榻沿,斜睨着他:“行吧,算你情有可原。但往后可别再不分场合冷着脸,把人家弄得下不来台。”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快脚步声,卫苓推门而入:“哟,小两口吵架呢?”
风炽白了她一眼,没接茬:“你同余尹聊得怎么样?”
卫苓拉过一张矮凳坐下,端起桌上凉茶一饮而尽:“嗯……倒是挺合得来。”
她沉默片刻,看向姜晦:“底细都查过了?”
姜晦淡淡颔首,神色无波:“早已派人暗中核查,身世、过往、人际往来皆无异常。”
卫苓指尖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身世干净,医术属实,心性也温顺隐忍。偏偏越完美,越有古怪。”
姜晦接话:“属下也心存顾虑,只是查遍周遭村镇、过往卷宗,寻不到她受人指派、与人勾结的证据。”
风炽不乐意了:“人家只是安稳行医,无争无抢,你们怎么个个都先往坏处揣测?”
卫苓抬眼看他,语气放缓:“不是我们多疑,是盛京朝堂水深。瑞王明明答应放了姜晦,偏偏含糊搪塞你,不给个确信,让你心急。”
“你被骗出城落在姜辟手里,有个死士放了你。你跌落山涧奄奄一息,有个医女救了你。这一桩桩凑在一起,很难不让人多想。”
风炽蹙眉:“可一开始,人家就没想跟我回盛京。”
卫苓往后一靠,指尖轻轻敲着凳沿:“起初不愿,后来松口,就是为了洗嫌疑。给一种不是她求着来,是你非要她来的感觉。”
“你说她受了委屈,她会不知道?偏偏要你亲眼看着她被人刁难,不辩解、不反击,静静等你出头替她撑腰,勾起你的怜悯与亏欠。”
风炽心头一动,回想当日药肆压价、孩童围堵叫骂的场面,那时只觉她孤苦无依,满心不忍,此刻经卫苓一拆解,倒觉得有些刻意。
他心底存着几分迟疑:“可那场库房失火是实打实的,她手臂灼伤我亲眼所见,总不能是她自伤做戏吧?”
卫苓嗤了一声,下巴朝姜晦抬了抬:“苦肉计呗,这位应该算是鼻祖了。”
姜晦:“……”
卫苓抱着胳膊:“身世凄惨、孤身避世、惧怕雷声、医术高明、样样戳人软肋。一套完整的博取同情人设,专挑你这个心软善良的下手。”
风炽低声自语:“可她图我什么?钱财宅院我都给了,她若想要权势人脉,这么久也从没开口求过。”
卫苓挑眉:“现在不提,不代表往后不要。这次我帮姜晦啊,余尹不简单。”
风炽语气低落:“我实在不愿相信她是算计我的。相处这些时日,她每日只钻研草药,待人温和有礼,从未主动打探朝堂、诸王、冥卫的任何消息。”
卫苓淡淡道:“不打探才是最高明的。刻意打听,立刻会被你们提防。装作无欲无求,反倒让你们放下戒备。”
“而你向来心软,见她处境艰难,会主动同她倾诉心事,不用她开口套话,信息自会送到她耳边。”
姜晦附和:“主子性子直白,心中藏不住事,些许朝堂纠葛、诸王纷争,闲谈间极易随口道出。长久相处,日积月累,她便能拼凑出完整脉络。”
风炽眼底满是纠结:“但我还是不敢轻易定论,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单凭揣测,冤枉了人家也不好。她救我性命是真,火场烫伤也是真,这些做不了假。”
卫苓耸肩:“不必急于定性。咱们不拆穿、不驱赶,照常相处,静观她后续行事。若她真别有图谋,时日一长,必会露出马脚。”
“当然,若真是纯粹避世医女,你就当我没说。”
风炽:……
卫苓伸了个懒腰:“不说这个了,江南一路奔波,我先找间客房歇歇。”
姜晦唤来内侍,安排客房伺候她歇息。
卫苓离开后,屋内静了下来。
风炽靠在榻边,闷闷开口:“先前你处处疏远冷淡,是早疑心她的身份了?”
姜晦语气柔和:“初见那日便有疑虑。只是属下不愿拿无端揣测,扰主子心绪。”
风炽问道:“那库房纵火一事,冥卫查了这么久,可有抓到纵火之人?”
姜晦声音沉静:“城郊几家同她争诊卖药的药肆,皆有佐证,事发之时不在当场。”
“那夜暴雨倾盆,街巷无人走动,也找不到脚印、引火之物的物证,案子至今悬着,没有半点突破口。”
风炽心头一沉:“查不到线索?难不成真的是她自己放火,演一出苦肉计?”
姜晦摇头:“暂时无法定论。”
风炽“哦”了一声,转移话题:“对了,此番江南水患、时疫尽数平定,皇帝会重赏靖王吧?”
姜晦语气平直:“自然。只是靖王常年戍守边关,军中根基深厚,此番又安抚数万流民,民间声望大涨,陛下心中难免多几分忌惮。”
风炽心头一紧:“那岂不是功高震主?辛苦一场,反倒惹皇帝猜忌?”
姜晦淡淡剖析:“不至于苛责贬斥,但兵权多半会有所削减。”
风炽唉声叹气,往榻上一倒:“诸王个个难做,瑞王被皇帝刻意打压,我被皇帝当棋子制衡,靖王立下大功还要被削权,也就安王能从中摸鱼获利。”
姜晦俯身,替他盖好薄毯:“安王有野心、却无手段,根基浅薄,掀不起大风浪,陛下一时半刻不会将他视作心头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