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学药理 接下来 ...
-
接下来几日,余尹暂住东跨院养伤,府里下人奉命好生伺候,三餐汤药一应齐备。
风炽每日都会抽空过去探望,或闲话,或逗狗。
姜晦周身的气压一日低过一日,处理冥卫密报之余,总不自觉留意风炽去往东跨院的时辰。
东跨院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
风炽坐在石凳上,指尖捻着颗蜜饯:“说起来,等过阵子江南水患彻底平定,靖王一行人便能回京了。到时候,我定要介绍一人与你相识。”
余尹指尖捏着蜜糕,微微一怔:“不知殿下说的是哪位?”
风炽眉眼舒展:“她叫卫苓,是靖王身边的女谋士。”
余尹眼底含着几分好奇:“靖王身边的女谋士?民女先前隐居深山,甚少听闻朝堂人物,不知这位卫女郎是何等模样?”
风炽眉眼弯起来:“性子鲜活,脑子转得极快,不管什么难题,到她手里总能捋出法子。”
余尹若有所思:“听殿下这般说,想来是位眼界开阔、心怀仁善的奇女子。”
二人正说着,廊尽头传来轻缓脚步声。
姜晦立在阴影里,静静望着院中闲谈的两人,指尖不自觉轻轻收拢。
风炽余光瞥见他,立刻扬声招手:“姜晦,过来坐,正同余尹说等卫苓回京,让她们二人认识认识。”
姜晦缓步走上前:“卫女郎心思机敏,确实能与余女郎说到一处。”
话虽这般应答,语气却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热忱。
风炽站起身,凑近他:“怎么啦?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姜晦垂眸盯着他:“属下没有……只是有点头疼。”
风炽神色一凝,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没半点发热迹象:“也不烫,怎么好好的头疼?莫不是连日操劳,熬坏了身子?”
姜晦俯身,将额头抵在他肩上:“不知道,属下难受。”
风炽肩头传来温热的重量,发丝蹭得颈侧微微发痒。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顺姜晦后背,余光瞥见一旁端坐的余尹,耳根悄悄发烫,压低声音哄:“好了,头疼就别撑着,我扶你回去歇息?”
余尹起身,语气担忧:“殿下,统领身子不适,不如让民女看看?”
姜晦闻言,微微直起身,目光淡淡扫过她:“不必劳烦女郎,歇片刻便无碍。”
他顺势攥住风炽的手腕,低声道:“主子,走吧。”
风炽无奈,对着余尹歉意一笑:“那我先送他回去休息,明日再来陪你闲谈。”
余尹屈膝行礼:“殿下尽管陪同统领,不必挂怀民女。”
二人离开东跨院,一路行至内寝。
风炽扶着姜晦在榻边坐下,转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指尖刚碰到他的手,就被轻轻扣住:“头还疼?要不我去叫府医过来?”
姜晦把水杯搁在一旁矮几,拉着他坐在身侧,闷闷出声:“主子揉一揉就好了。”
风炽抬手,指腹轻按他两侧太阳穴:“好好的怎么忽然头疼,近日冥卫差事积压太多,熬得休息不足?”
姜晦顺势将半边身子倚在他肩头,低低嗯了一声:“主子还凶属下。”
风炽指尖一顿,顿时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凶你了?方才从头到尾,我都没讲过半句重话。”
姜晦嗓音裹着几分委屈:“方才主子同女郎说笑,句句温柔,转头见了属下,半点耐心都不肯多给。”
风炽伸手捏住他的脸颊,轻轻扯了扯:“我哪有?就知道胡说。”
姜晦脸颊微微变形,小声嘀咕:“属下句句属实。方才主子只顾着跟她闲谈,属下站着等了许久,你才分神瞧见我。”
风炽手上力道一松,心一软:“对不起啊,我没看见,不是故意冷落你的。”
他语气放柔:“我往后去东跨院探望,都提前同你说一声,每次聊一小会儿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姜晦闷闷应了一声,手臂顺势环住他的腰:“说话算话。”
风炽在心里默默叹气。
这男主,怎么越相处,越像只小狗。
次日,风炽跟姜晦打过招呼,才跑去东跨院找余尹。
一进院门,淡淡的草木药香扑面而来。
余尹正立坐在庭院,指尖轻捻着晒干的草药,凑到鼻尖细细嗅辨。
听见脚步声,她转头见是风炽,浅笑着屈膝一礼:“殿下今日来得早。”
“闲来无事,便过来瞧瞧。”风炽走到石案旁,目光落在满桌草药上,满眼新奇,“这些草木看着都长得差不多,你是怎么一眼分清的?”
余尹将手中草药放下:“单凭气味、形貌、触感,就能分辨大半。”
她取下一束干叶递到他手中:“殿下不闻闻,此乃蕃荷,气味清冽辛凉,入喉能散风热,暑热头晕时泡水喝最是适宜。”
风炽把叶片凑到鼻尖轻嗅:“薄荷我知道,平时口香糖没少嚼。”
余尹笑了笑,拾起一株紫花,递到他眼前:“这是堇草,性寒,消肿解毒。”
风炽凑到鼻下,闻了闻:“闻着苦苦的。”
“良药大多味偏清苦。”余尹随手拿起各样药材,一一讲解形貌、气味、功效。
风炽听得认真,一会拿起花叶,一会捏起根茎,时不时抬头抛出细碎问题。
“这个毛茸茸的小草是什么?”
“这种果子晒干了也能入药?”
“是不是所有带苦味的草药,都是清火的?”
余尹耐心一一作答,遇见不易分辨的药材,便分开放在两处,让他对比叶片宽窄、根茎纹路,又教他凭气味轻重,区分好坏药材,陈药与新药的气息差别。
不知不觉,日头悬到头顶。
余尹取来一小竹篮山菌与药花,说午后打算煮一锅药膳羹,清淡养人。
风炽听得心动,主动凑上前帮忙分拣杂质,指尖沾了不少草木碎末。
没一会儿,姜晦踏入院中,轻声唤道:“主子,快到午膳时辰了。”
风炽闻声回头,手里还攥着两株草药,小跑过去:“姜晦,余尹刚教我分药材,这个甘草嚼着可甜了,你尝尝。”
说着,便掰下一小截甘草,递到他面前。
姜晦看着他亮晶晶的眉眼,顺势张口含下甘草:“学到许多东西了?”
风炽点头:“方才余尹说,薄荷晒干泡水,能治头痛,等会我泡给你喝。”
姜晦舌尖抵着清甜甘草,低声应:“有劳主子费心。”
语气听不出喜怒,可环在身侧的气息,莫名沉了几分。
余尹收拾起案上药草,敛衽起身:“时辰不早,民女这便去灶间炖药膳羹,二位若是不嫌弃,正午一同用膳也好。”
风炽立刻应声:“行啊,好久没尝你的手艺了。”
说罢,转头看向姜晦,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全然没察觉对方微蹙的眉峰。
姜晦:“……叨扰女郎。”
不多时,药膳羹炖好,搭配几碟清炒山蔬、蒸麦糕,齐齐摆上石桌。
风炽舀起一勺递到姜晦碗中:“你多喝点,能安神缓头疼。”
姜晦垂眸看着碗里浮着的药花:“多谢主子。”
余尹小口慢食,主动搭话:“统领常年习武奔走,气血耗损重。日后若是时常头疼乏力,我可配一副平和养身的药包,日常随身佩戴。”
姜晦抬眼:“不必劳烦女郎,府中有太医署配好的固本香包,足够用了。”
余尹手中碗筷一顿:“是民女考虑不周。”
风炽夹了一块蒸麦糕,放进姜晦碟子里:“人家也是一片好意,不收便不收吧,咱们先吃饭,羹汤凉了药性就散了。”
一顿饭下来,风炽全程兴致勃勃,一会同余尹聊山间草药,一会转头叮嘱姜晦多进补,左右兼顾,倒没察觉身侧人沉默得过分。
用过午膳,余尹收拾碗筷去往灶间,庭院只剩二人独处。
风炽撑着石桌,打了个浅浅的哈欠:“方才药膳羹味道不错,下次有空,还来这边蹭饭。”
姜晦喉间低哑出声:“主子倒是乐意日日往这边跑。”
风炽忍不住笑:“人家手上还带着伤,独自住着冷清,我过来陪她说说话,怎么了?”
姜晦手指轻轻攥紧,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闷郁,却不敢直白拦他,只低声道:“属下只是怕旁人闲话,累及主子名声。”
风炽扯了扯他的衣袖:“知道你顾虑那些朝堂流言,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过分逾矩。”
灶房方向,忽然传来清脆一声碎裂响,伴着余尹一声轻呼。
风炽心头一紧,当即起身往灶间走,姜晦紧随其后跟上。
踏进小灶房,就见地上碎瓷片四散,白瓷汤碗裂成数瓣,余尹下意识抬起受伤的手臂,脸上满是慌乱无措。
她慌忙蹲下身,想去捡拾碎瓷:“对不住,是民女失手了。”
风炽连忙上前拦住她,扶住她胳膊:“别碰,碎瓷锋利,划伤手就更麻烦了。”
他朝外扬声唤来仆妇,吩咐仔细清扫地面,切莫残留碎片扎伤人脚。
仆妇应声入内,躬身收拾满地碎瓷。
余尹垂着头,眉宇间藏着愧疚:“都怪我手臂不便,连一只碗都拿不稳,平白打碎府中器物,还给殿下添乱。”
风炽宽慰道:“不过一只碗,碎了便碎了,哪里谈得上添乱。你手臂还在养伤,无力也是寻常,不必放在心上。”
姜晦立在门口:“女郎伤势未愈,重活粗活本就不该亲自操劳,往后灶间琐事,吩咐下人便可,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余尹低低应声:“民女记下了,往后不再逞强动手。”
风炽见她眼底仍藏着几分低落,当即转了话题:“方才还有两株草药,我始终分不清楚,你再同我讲讲区别,免得往后记混。”
余尹闻言,心绪稍稍舒展:“哪两种?”
风炽出门,拿起案上的两株草叶,一左一右递到余尹跟前:“就是这两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余尹把两株草药分开摆放,细致比对叶片纹路、根茎粗细,又各自摘下一点揉碎,递到风炽鼻下分辨气息。
风炽听得专注,时不时伸手触碰叶片比对,一问一答间语气轻松平和。
姜晦立在灶房门口,目光沉沉落在二人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刀柄。
余尹讲完草药区分,见日头燥热,起身去廊下取来凉茶,分别递给风炽与姜晦。
风炽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姜晦捧着茶杯,指尖抵着冰凉瓷壁,只浅浅抿了一口。
余尹看着他沉默寡言的模样,隐约察觉几分疏离,主动寻话缓和气氛:“统领执掌冥卫,日日处理密报杂务,想来少有闲暇歇息。”
姜晦淡淡应声:“分内之事。”
一句客气疏离,堵得人无从再接话。
风炽干笑道:“他就是性子冷,不是刻意冷淡你,平日里在我跟前话倒是不少。”
余尹浅浅一笑,不再主动搭话。
姜晦沉默片刻,开口道:“主子,冥卫尚有密报亟待处置,属下先去前院理事。”
风炽应道:“去吧去吧,我在这儿多学些草木药理,晚些再去寻你。”
姜晦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余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轻:“统领似乎……不大待见民女。”
风炽辩解:“你别多想,他不是针对你,只是素来冷僻寡言,不擅与人周旋。”
余尹垂眸点头,不再纠结此事,转而拿起一株根茎药材,引开话题,细细同他讲解药性炮制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