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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嗜血的愤怒 黎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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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晚的双臂箍在他腰间,十指扣在他身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不是怕他再去追那三个人。她是怕他碎在这里。他的后背在她怀里剧烈起伏,湿透的T恤贴着她的脸颊,冰凉的面料下是滚烫的皮肤和一根根绷到极限的肋骨。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寒冷,是一根弦被拉过了断裂点之后还在拼命往回扯。
“哥。”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闷在他后背的衣料里,被雨水冲散了半截,剩下的半截钻进他的脊椎。
沈砚停了。
他的拳头还攥着,指节蜷在掌心里,整个小臂的肌肉硬得像铁。但他没有再往前迈一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进衣领,顺着他的眉骨滑过眼睑,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边那摊被血水染成浅粉色的积水。
黑卫衣已经跑远了。巷子深处传来几声含混不清的咒骂和踉跄的脚步声,被雨幕和墙壁反复折射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回音。矮胖和高瘦的身影早就消失在巷子尽头那盏破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地上只剩下那把折叠刀,刀刃朝上躺在砖缝之间,雨水打在刀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黎晚没有松手。
她能感觉到他正在一点一点从那个失控的边缘退回来。不是平静,是退回来。像一头野兽在扑杀之后缓缓收回了獠牙,但喉咙里还压着低沉的喘息。他的心跳透过脊椎和衣料传到她的掌心里,快而重,每一下都像在擂她的指骨。
巷子里只剩下雨声。
然后沈砚动了。他把她的手从腰间掰开,手指扣住她的手腕,用的力道不算轻。黎晚被他拽着往巷子另一端走,脚底踩在积水里溅起一地的水花。她的校服裙摆湿透了裹在腿上,每走一步都扯着小腿发紧,他也没有慢下来。
“沈砚——”
“闭嘴。”
他头也不回。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她闭上嘴,跟着他走。
巷子尽头拐出去是一条背街,街边有一栋老式的六层公寓楼。沈砚推开单元门,门锁是坏的,锁舌早就被人撬掉,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洞。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光秃秃的灯泡上积着厚厚的灰,照出来的光是昏黄色的。他拽着她上了四楼,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捅进锁孔拧了两圈,肩头撞开门。
一股清冷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套很小的公寓。一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上放着一只电热水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雨声隔着玻璃变成了一种沉闷的白噪音。黎晚站在玄关,浑身往下滴水,校服裙摆在地板上印出一小摊深色的水渍。
沈砚从浴室里扯了一条毛巾扔在她头上。毛巾是深灰色的,有一股和他身上一样的松木香气。然后他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按在沙发上。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蹲下来,一把抓住她的左脚脚踝。
“别动。”
他的手指箍在她脚踝骨上,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差点缩回去。他另一只手从茶几底下拉出一个急救箱,铁皮箱子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他打开箱子,翻出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
黎晚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脚。脚踝外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一道口子,大概是巷子里被那把折叠刀划过的墙砖蹭的。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踝骨一直拉到脚背边缘,渗出来的血已经被雨水冲淡了,伤口边缘的皮肉泛着泡过水后的惨白。她一路上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现在看见了,疼痛才像迟到的列车一样轰隆隆地碾过来。
沈砚拧开碘伏瓶子,把棉签伸进去蘸满,然后一手固定住她的脚踝,一手往伤口上涂。动作粗暴,毫不温柔,棉签头压着伤口边缘的皮肉往下按,碘伏渗进裂口里激出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黎晚倒吸了一口气,脚趾蜷起来,他的手指立刻收紧了,把她整个脚踝箍得动弹不得。
“忍着。”
他没有抬头。客厅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低垂的脸罩在一片阴影里。他的睫毛是湿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什么。他手指上的旧伤疤在碘伏瓶子的反光里泛着白,指缝里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血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黎晚咬住下唇,没有再出声。
他把她脚踝上的伤口处理完,贴上创可贴,然后把她的脚放回地上。动作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他把急救箱合上,站起来,转身要走。
“你的手。”
黎晚说。
沈砚停了一下。
“你的手在流血。”
他把右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指背上有两道裂口,边缘肿胀,血还在往外渗。他盯着那两道伤口看了片刻,像在看一道和自己无关的数学题,然后把手垂下去。
“不用管。”
他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血水被冷水冲成淡粉色,沿着不锈钢水槽的斜坡流进下水口。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口,喉咙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公寓里格外清晰。
黎晚从沙发上站起来。毛巾从她头上滑下来落在肩膀,她的头发还在滴水,但她没有去擦。她走到厨房门口,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
“你的命是我救的。”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水槽上方传过来,低而平。
“别弄脏了。”
黎晚站在原地。那双眼睛看着他的背影,他后背的T恤上还有她刚才抱住他时留下的水印,两块深色的湿痕刚好在她手臂环绕过的位置。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你为什么会在那里,想说你的手还在流血。但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沈砚把矿泉水瓶搁在灶台上,绕过她从厨房走出来,推开卧室的门。门在他身后合上,门锁咔哒一声落进锁孔,把一个空间隔成了两个。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黎晚慢慢坐回沙发上,把毛巾从肩膀上拿下来,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茶几角上。她低头看着脚踝上那块创可贴,边角贴得整整齐齐,和他在任何一件事上的粗暴都截然不同。窗外暴雨还在下,雨声灌满了整个屋子,把这个小公寓裹成一个与世隔绝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