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绾心》即墨辛沭

3、许诺

　　不知是何人惊呼：“永乐侯爷。”
　　大家这才知道，眼前这墨绿色长袍之人是永乐侯爷凤纨，众人纷纷俯身行礼。
　　“水阔山重不计程，愁堆长短亭。”绾月喃喃道，突感一炙热的目光望着她，是审视，是欣赏，是爱慕，或许都有吧。
　　绾月正视着凤纨的目光，却见他把脸撇向一侧，脸上有不自在的红晕。
　　他不是在脸红吧。
　　绾月朝他莞尔而笑，算是感谢他替自己解围了。
　　这时亭外的人群中传来喧闹声，绾月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向相反的方向跑去，不小心就撞上了凤纨，凤纨伸手一扶：“姑娘没事吧。”她的身体紧贴着他，近得可以闻到那一股浓烈的药味，其中夹杂着那一种淡淡的味道，闻不真切，只留有这一隅的清香。
　　“没事。”
　　这一撞腰间也不知是勾着了个什么，绾月并无多想，后面由远至近的声音听得越来越真切，果不其然，后面追着她的是将军府的家丁同侍卫。
　　凤纨望着她踩在那细碎的石子上，渐行渐远的身影。习惯性的把手往腰间放，并无那光滑坚硬的触觉，凤纨追着绾月：“姑娘等等。”
　　也不知是跑了多久，绾月实是跑不动了，便倚在树边喘气。
　　“姑娘，等等。”
　　“你跟着我做什么？”
　　“姑娘，在下的玉”许是跑得太急，凤纨不断地咳嗽。
　　“你的什么？”绾月疑惑着问。
　　凤纨伸出手，细长的手指触及她的腰间，取下那不经意间勾在那的东西。
　　乍看是以美轮美奂，玲珑剔透的翡翠玉佩，温润而泽，锐而不害。圆形的玉环之间刻着细致的龙凤图案，活灵活现。
　　“好漂亮，你卖给我好吗？”
　　凤纨随即一愣，他有把这玉佩送出去的权利么，犹记得那声刺耳的女声，疯狂地叫着你不配。
　　绾月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不满的嘟嚷着：“一个大男人，这么不爽快，送不送一句话就好。”
　　“你要是么？”
　　“嗯嗯。”
　　“那好，你要，我送给你。”凤纨的笑仍是那般温和，那抹笑一直到达眼底深处，带着些狡黠。她要，他就送给她，概不退还。
　　绾月接过玉佩，凤眼向下弯出个大的弧度。她捡宝了。
　　“郡主，将军命我们带您回府，得罪了。”领头的是一留着一小撮胡子的中年男子，一身黑色长袍更显得体型的魁梧，他是将军的心腹，也是副将名石言，随将军出生入死多年，如今不在战场上拼杀，而被派来寻一个郡主，实是不解。
　　绾月望向不远处的石桥，顺势地跑上前去，立于高高的桥栏之上，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舞衣。不娇，不媚，不妖，不艳，只是那般清清淡淡，却也摄人心魂:“你们要再向前一步，我便从这跳下去。”
　　“郡主，这是将军的命令，你还是别为难我们为好。”石言不卑不吭的说道，其心里是一点也没把这郡主放在眼里，若不是以大局为重，他岂会把时间浪费在和一女人磨蹭上，将军下的死命令，勿毕把郡主带回去，这其中若有些磕磕碰碰，那也是无妨的。若她不是还有点价值，他们大可带着尸体回去，省事得多了。
　　“大胆，这是你们在为难本郡主。”绾月怒斥道。这厮未免也太放肆了，以死相要挟，还敢向前逼近。攥紧的拳头泄露了那一分的焦虑，若不愿就范，只得从这跳下去，只是心有不甘啊。
　　“姑娘，有什么事，下来再说吧。”凤纨仰着头望着绾月，一袭袭微风划过，卷起她的长发，狭长的凤眼显得如此的清澈明亮，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她是误落俗世的仙子，若他有拥有幸福的权利，他愿陪着她一起沉沦。凤纨也爬上桥栏，这桥栏太窄，一不小心真有落入水中的可能，还是劝她下来为好，不过事情的发展，可并不那么如他所愿。
　　“凤公子，你说我们像不像殉情的恋人。”
　　“姑娘，这话可不能说，会影响你的声誉。”
　　“迂腐的呆子，”绾月嘟囔着，“声誉只是用来禁锢人思想的枷锁，我们为何不能随心所欲，那更自由些。”
　　“自古便是如此，声誉是”
　　绾月打断了他的话，道：“我不习水性，若从这跳下去，怕是没有回头的机会，公子可愿许我个承诺。”
　　“姑娘是想在下许和承诺。”
　　“许未曾有人对我说过的，那我即是死也足矣。”
　　“姑娘尚且年轻，怎可轻言生死。”
　　绾月不满的在心里嘀咕，这个迂腐的呆子，歪着头想着，该要他许何诺言呢？眼前一亮，缓缓地说道：“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或者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选一个吧。”
　　“姑娘，这不行，这些话怎可当儿戏许诺。”
　　我又没要你当儿戏。
　　注意到绾月渐渐掩下去的眼睑，眸中已是黯然失色，有丝心疼，有丝爱怜划过，轻握起她的手，说道：“誓天不相负。”字字肺腑之言，吐字清楚，她却觉得她听不真切，他对她说誓天不相负。
　　她对他相之一笑，薄唇轻抿说了些什么。
　　倏然，他们一同跳入这冰冷的湖水当中，就这样像断线的风筝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留下的仅是湖面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一旁的家丁和侍卫惊慌失措，纷纷在湖边打捞，这些人常年在马上征战，哪里熟得水性，自是不敢下水，只得祈盼郡主相安无事，否则将军怪罪下来，他们有几个脑袋也担当不起。还有那郡主跳下水去的时候说了句什么话，要是郡主有个三场两短，好歹也能留句只言片语的遗言给将军。
　　石言默不吭声，脸上也没显露出任何情绪，刚才那人，如果没记错的话，不就是“永乐候爷”凤纨，此事回去定先禀报将军，今日之事虽说没在意料之中，但结果也不差，至少明日是定有一场好戏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