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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在裂痕中生长 “你想让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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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他们结对子?”尤兰站在学校的走廊上,看着公告栏上那些强制配对的名字,发出一声荒谬的冷笑,“艾米小姐,你这是在把狼和羊关进同一个笼子。平民孩子会因为自卑而畏缩,贵族孩子会因为傲慢而霸凌。你的‘小组核算’只会让矛盾更早爆发。”
“那就让他们爆发。”艾米站在他身侧,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明亮,“如果不撕开那层体面的遮羞布,他们永远不知道对方也是活生生的人。尤兰公爵,你的改革也许是为了‘结果’,而我的改革是为了‘开花’。”
艾米甚至推出了更令尤兰闻所未闻的 “交换人生日”。
在月度休息日里,伯爵家的娇娇小姐必须去码头跟着平民同伴捡一天冰渣,而满身鱼腥味的劳工之子则要坐进点燃香薰的公爵府,学习那套繁复得要命的餐桌礼仪。
这场实验起初简直是一场灾难。
贵族小姐在码头哭湿了三条真丝手帕,平民少年在公爵府打碎了价值连城的瓷瓶。甚至有人在街头动了手,愤怒的家长几乎要拆掉艾米的学校。安娜好几次想动用权利压制这些骚乱,都被艾米轻轻按住了。
“让他们痛,安娜。这种痛,说明旧的墙在塌。”
尤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本以为艾米会再次悻悻收场,可他发现,眼前这个狡黠的对手变了。她不再躲在神明怀里哭,而是挽起袖子亲自去调解纠纷。当她满身泥土、却眼神坚定地站在那些愤怒的家长面前,用尤兰教她的“利益分配”结合她自己的“共生逻辑”说服他们时,尤兰发现,那颗早早献祭的、属于魔鬼的心,竟然漏跳了一拍。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艾米的工坊。
“这一步你错了,”尤兰不请自来地拿起炭笔,在艾米的计划书上勾画,“你要的不是共情,是制衡。给那个贵族孩子一点‘带教积分’,他才会为了自己的名声去保护那个平民。”
两人甚至常常在学校的办公桌前对谈,关于人性、关于贪婪、关于那些血淋淋却又生机勃勃的真相。在日复一日的讨论中,某个时刻,艾米甚至发现,某种程度上,她和尤兰非常像,像是分散在两个时空,两个大陆的小镇做题家,一边做题,一边攀登,一边叩问命运;一边清醒,一边痛苦,又一边苦苦坚持。那个一直笼罩在暗黑巫术传说中的圣亚克鲁王国,竟然真的在烧尽的野火中,默默孕育着生机。这个对手,强大得让人心生戒备,亦不得不心生敬佩。
这一天,为了谈论技术激励计划的关键点,艾米久违地出现在阿伦黛尔的外使馆。她站在那个曾经让她胆战心惊、如鲨鱼口般的大门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门开了,雷科那张如同岩石般的脸出现在阴影里。他眼中的阴霾厚重,咬着牙阴阳怪气:“啧啧啧,这不是风流倜傥的‘艾斯利王子’吗?当初跑得像兔子那么快,怎么,如今是特意换了女装,上门来投怀送抱了吗?”
艾米神色一凛,转身欲走,就被尤兰走出叫住:”艾米小姐,家犬难训,口出狂言,我替他向您道歉。”
此言一出,雷科眼中的杀意几乎要迸发。他与尤兰死死对视了几秒,最终恶狠狠地瞪了艾米一眼,摔门而去。
艾米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回头对尤兰道:“我们那边地大物博,人才济济,你选谁不好,偏偏要选这么一个人?你难道没发现他可能连小学都没毕业?那把子粗鲁的枪杆,你就那么喜欢吗?”
然而半晌没人回应。艾米抬头一看,发现尤兰脸上那副看破尘世的神情第一次碎裂了。他沉默了半瞬,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进房间,漫不经心地把玩起桌上的一个小玩意儿。
那竟然是……一个乐高积木拼成的微型建筑模型!
艾米心里那颗古早的建筑生灵魂几乎要破体而出了,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然而,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在那模型上多停留了一瞬,便摊开了带来的笔记本。
尤兰自然没有错过那一瞬。他没有提,心情却莫名好了半分。
今日的讨论比平时激烈得多。两人就限制人性还是引导人性、是铁血还是怀柔这些议题你来我往。直到最后,尤兰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坐到一旁,意兴阑珊地开口:“罢了,就算你说的对吧。反正你已经决定了。”
“尤兰,”艾米在昏黄的灯火下抬头,认真地看着他,“你其实也并不那么喜欢你那套黑暗的铁血逻辑,对吗?所以你才一直盯着我,因为你也在等一个……不需要流血也能往前走的可能。”
尤兰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他没有反驳,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逐渐沉没的黄昏。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艾米小姐,并不是每个王国都如此幸运,能有一个悲悯的神明庇护着。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如此幸运,无论是成长还是坠落,都有人温柔地接住。”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让艾米愣住了。她没再多说什么,看了看渐晚的天色,轻轻致意后转身离开。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念她的温柔了。
裂痕与子弹:被撕碎的旧盟
夜深了。
雷科拎着半瓶劣质烈酒,满身酒气地撞开了驻馆的房门。实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他斜眼看着依然在灯下翻阅旧书的尤兰,嘴里不干不净地喷着冷气:
“哎呦,我还怕我回来早了,打扰了您公爵大人的春宵一刻呢……早知道您在这儿守着这些没滋没味的破书,我这条丧家之犬又何必在外面吹那么久的冷风?”
尤兰仿若未闻。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指尖在纸页上微微摩挲,嗓音清冷如雪:
“这种话以后不可在她面前说了。这段时日我与她探讨国策,她对我的戒心已散了大半。今日她敢只身前来,便是最好的证明。”
“戒心?”雷科嗤笑一声,晃晃悠悠地走到尤兰面前,那张充满烟臭味的脸几乎贴了上去,“你们之间还需要谈什么戒心?直接去床上谈心不好吗?我看你早就钻进了这冰天雪地的温柔乡里,把你老家圣亚克鲁的血腥味儿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吧!”
“雷科先生!”尤兰终于放下了书,语调沉了几分,“我解释过很多次。祈隐环受损,去往你们那里的通道不知何时才能开启。现有的条件下,硬碰硬毫无胜算。你难道没读过兵法?攻心为上,伐谋其次。我谋取的是大势,你怎么就听不懂?”
“我当然听不懂……”
雷科一边冷笑,一边缓缓从怀里掏出了那把冰冷的□□。他像抚摸爱人一样把玩着枪身,眼神里透出一种扭曲的快感:“毕竟,我连‘小学文化’都没有啊……”
说着,他猛地举起枪,将准星对准了尤兰的眉心。
“你还想攻心?你该不会真以为,凭你这副优雅虚伪的面孔,摆出一副人生导师的高级姿态,就能赢得那位艾米小姐的芳心吧?”雷科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要不要我告诉你,我每晚通过这个瞄准镜盯着下班后的艾米小姐,都发现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每晚拿着枪瞄准她!”尤兰原本淡漠的神情瞬间崩塌,他甚至顾不得所谓的风度,猛地倾身想要夺下那把枪。
可雷科却敏捷地向后一跃,躲开了尤兰的手。
“你果然在意她!”雷科阴恻恻地笑着,像是终于踩到了猎物的痛脚,声音亢奋得发抖,“好吧,就让我告诉你:你心心念念的那位艾米小姐,每晚离开学校或工坊以后,都会悄悄地避开人群。然后,一头钻进那个等在暗处的冰雪女王的怀抱。她们会手牵手,甜甜蜜蜜地走回城堡……尤兰公爵,她们看向彼此的神态,在我的镜头里可是清清楚楚,需要我向您描绘得更详细一点吗?比如,她们是如何接吻的?”
尤兰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没有表现出预料中的狂怒,只是在那一瞬间,眼神里的某种光亮熄灭了。他沉默地看着漆黑的枪口,过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自欺欺人的冷漠开口:
“个人的感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艾米掌握着另一个世界的知识,而冰雪女王掌握着这片大陆的力量。正如我之前判断的,艾米是她的软肋,也是突破口,对于她们两个人,我都势在必得。我坚信,我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噢,是吗……”雷科的眼神彻底阴森了下来,他慢慢将子弹推上膛,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看来,你是打算彻底放弃我这把粗鲁的枪杆子了。”
“只是不知道,现在坐在圣亚克鲁王位上你那位堂兄,对我这把枪杆子感不感兴趣……”
“雷科!”尤兰面色剧变,咬牙喝道,“你知道他们是些什么货色!我劝你不要抱有幻想,你玩不过他们的!”
“玩不玩得过,你说了不算。”雷科猛地欺身上前,枪口狠狠抵在尤兰的锁骨上,脸色狠戾到了极点,“我也送你一个建议,公爵大人……别在这儿演什么狗屁青春偶像剧了。枪杆子里出政权……这,才是老子学过的‘兵法’!”
“嘭!”
巨大的枪声在封闭的室内震耳欲聋。
尤兰的肩膀瞬间炸开一朵凄厉的血花,冲击力让他整个人被掀翻在地。雷科一把薅起他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不可攀的领袖,意犹未尽地啐了一口:
“饶你一命,让你有机会看着老子是怎么赢的。”
雷科将尤兰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大步走到房间一角,翻出了那个黯淡已久的祈隐环。他没有回头,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尤兰躺在冰冷的木地板上,鲜血迅速在身下蔓延。他视线模糊地看着雷科消失的方向,手却死命地抓住了桌脚,指甲在木头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痕迹。
阿伦黛尔:被硝烟撕裂的温柔
上一秒,阿伦黛尔的长街还沉浸在一种近乎奢侈的静谧中。
艾米正躲在艾莎那件宽大的斗篷里,两人指尖交缠,正为了晚饭是吃克里斯送来的驯鹿肉还是尝试一种新式甜点而轻声争执。艾莎眼底的冰蓝早已化作一汪春水,那是独属于艾米的、不设防的温柔。
然而,一声凄厉的、如惊雷般炸裂的轰鸣,瞬间撕碎了这层温存。 “嘭——!”
那种利刃入肉、金属咆哮的声音,对这片大陆来说是陌生的,但对艾米来说,却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战栗。
两人身形齐齐一僵,艾莎眼中的柔情瞬息结冰,周身寒气暴涨,几乎是本能地将艾米护在身后。没有任何犹豫,她们循着那股尚未散尽的焦苦味,向声音起源的外使馆疾驰而去。
当她们跨过那扇被暴力破拆,摇摇欲坠的大门时,卡伦与克里斯已经先一步赶到。
克里斯的脸色在灯火下白得吓人,他那双搬惯了冰块的厚实大手此刻竟有些无处安放。卡伦则利落地收起长剑,语速飞快而凝重:
“艾莎女王。是圣亚克鲁王国的内讧。雷科那疯子伤了尤兰公爵,夺门而逃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艾米心头。
艾米拉着艾莎穿过狼藉的走廊,冲进那间曾经充满博弈的房间。
室内,卡琳娜女官正跪在血泊中,双手颤抖地按在尤兰的肩膀上。鲜血正顺着她的指缝喷涌而出,将那些昂贵的波斯地毯浸染得泥泞不堪。
“快止血!”艾米看着那焦黑的、血迹不断扩张的创面,声音尖锐而破碎。
在这个连止血钳都没有的时代,没有人见过这种由现代火药制造的破坏。卡琳娜急得快要哭出来,却不知如何是好,她引以为傲的医术在子弹面前显得如此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