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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一声枪响 尤兰躺在血 ...

  •   尤兰躺在血泊中心,曾经如绸缎般顺滑的棕发此刻被血污粘结在脸侧。他的呼吸已经微弱得近乎停滞,灰色的眸子涣散地盯着虚空,那是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征兆。

      “艾莎,快!用魔法冻住伤口!”艾米几乎是吼了出来。

      艾莎没有迟疑,她修长的手指凌空一挥,清冽的寒霜瞬间覆盖了尤兰那狰狞的创口。极寒强行让破碎的血管收缩,冰晶结成了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物理止血带。

      看着这尊“好像变好一点了的毒蛇”竟落得如此狼狈,艾米心中那股后怕化作了愤怒的质问:

      “尤兰!你怎么那么菜?你不是你们圣亚克鲁的实际掌权者吗?你不是自诩算无遗策吗?怎么连个‘小学没毕业’的侍从都控制不了?你的其他守卫呢?你那些铁血逻辑呢?!”

      尤兰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艾米。他扯出一抹自嘲的血笑,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烟:

      “你……咳……你真的以为,他只是我的侍从?你难道就没想过,从我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天起,我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他的枪口威胁之下吗……”

      这一句反问,让艾米的脊背爬上了一层彻骨的寒凉。

      尤兰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他颤抖着、一点点在血泊中挪动那只完好的手,最终死死抓住了艾米的手腕。他的目光越过艾米,看向了立在光影交界处、神情莫测的艾莎。

      “我有话……要和你单独说。关于……雷科,关于那个世界。”

      艾米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皮狂跳不止。她有些无措地回头看向自家的“小鲨鱼”。

      艾莎静静地伫立在阴影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得看不见底。她没有质疑,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看了艾米一眼。那眼神里藏着无尽的担忧,却也有着一种让艾米心安的信任。

      艾莎缓缓转身,带走了还想停留的卡琳娜。

      随着房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合拢声,这间充满了硝烟与血腥味的房间里,只剩下了这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同样满身伤痕的灵魂。

      阿伦黛尔:暴力催生的“真言术”

      随着艾莎离去的脚步声消散,室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与尤兰那濒死的残喘。

      尤兰死死抓着艾米的手腕,眼神迷离,似乎想在生命最后的余晖里抓取一点温情。他扯动嘴角,语调虚浮地开启了那段陈词滥调:“艾米……其实,我本来没这么坏的我曾经也像你一样……是你……让我看见了那个还没被这片土地腌透的、曾经的自……”

      “别废话了!”

      艾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让他把那个“我”字说完。她眼看尤兰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却还没吐出一个有用的字符,心中的焦灼瞬间爆表。她猛地攥紧拳头,对着尤兰那块被冰封住的、却依然敏锐的伤口边缘,狠狠地来了一拳!

      “唔——!”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尤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大颗大颗的冷汗瞬间冲开了血污。剧痛像是一记强心针,硬生生地把他从“抒情幻觉”里拽回了人间。

      “尤兰,你给我听好!”艾米欺身上前,眼神凌厉得像是一把手术刀,“要死可以,但在你咽气之前,先把最重要的事说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别跟我谈什么灵魂共鸣,我要听重点!”

      这种简单粗暴、毫无怜悯的质问,反而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药效——它激发了尤兰骨子里那种名为“你怎可如此无情”的不甘。他大口大口地倒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在疼痛的颤抖中,他终于断断续续地吐露了那个被尘封在圣亚克鲁阴影下的真相:

      “咳……咳咳……你猜得没错。我并非……并非那些只懂掠夺的莽夫。”尤兰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却带上了一种沉重的宿命感,“我来自圣亚克鲁最古老的……祈隐家族。在那个被称为‘魔鬼温床’的地方,家族世代流传着禁忌的巫术。那不是你理解的文明,而是用鲜血与活祭堆砌的……丛林法则。”

      他缓了一口气,灰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不屈:“王族与我的家族,千年来……一直都在进行这种肮脏的交易。他们用巫术控权,用恐惧统治。而我……我是那个家族里最不受待见的‘异类’。”

      尤兰自嘲地闭了闭眼:“我从小就讨厌那些血腥的祭祀和虚伪的咒语。我把自己关在藏书楼里,博览群书,渴望能有一个靠法理制度与秩序运行的国家……但在那样的泥潭里,光有聪慧……毫无办法。”

      尤兰的声音越来越沉,像是从那口古老的枯井里打捞出的腐朽残片:

      “那天……我在藏书楼最深处的角落,翻开了一本被虫蛀空的禁书。书页中心被挖空了,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冰冷、形状诡异的奇环。我补全了书中残缺的咒语,尝试着开启了它,本以为会召唤出什么可怕的禁术……可当我再次睁眼时,我看到的不是圣亚克鲁的阴霾,而是……挪威的森林。”

      尤兰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痴狂的光亮,那是他整个人生中唯一的奇迹:“艾米,你能想象吗?在那一刻,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我像个快要渴死的怪物,拼命地汲取你们那个世界的知识、理念、甚至是你们那多余的‘同情心’。我以为自己找到了拯救这片大陆的药方……”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冰冷的笑声里带着自嘲的血气:“但那里的文明之下,同样藏着最原始的恶意。那天,在挪威一个偏远的滑雪场,我遇到了当地劫财的□□。为了保命,为了在那黑漆漆的枪口下活下去,我不得不抛出祈隐环作为筹码。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把恶魔带回了家。”

      “那伙□□的头目正是雷科,当他看到这片处女般原始、没有任何重武器约束的古老世界时,他比我更兴奋。他的现代武器时刻威胁着我,我没有办法,只能与虎谋皮。我利用他的暴虐去撕裂旧贵族的邪恶统治,他利用我的身份去掩盖那些现代武器带来的血腥政变。是的……也许这算是狼狈为奸,但是圣亚克鲁的古老残暴,被彻底摧毁了……我本以为,我把握了命运赠予的这个意外……直到我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隐忧……”

      尤兰死死盯着艾米,眼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想的决绝:“祈隐环的穿越能力不是取之不尽的。每次穿越之后,它恢复能量所需要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带的物品越多,它复能所需的时间就更久。这是我手里唯一能制衡雷科那个疯子的锁链……我隐瞒了他,一直拖着……但是他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三个月前,圣亚克鲁内部又诞生了一次小型政变,雷科带来的武器越来越少……我太急了……在能量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强行开启了祈隐环。结果……那次时空隧道非常不稳定,不仅没有成功把我带去你们那里,甚至石环出现了崩坏的迹象。但是我猜,那一夜,那个不稳定的时空隧道,就是你来到这里的原因。”

      阿伦黛尔:被冰封的“最后告白”

      尤兰的话让艾米沉默了很久。室内死寂得可怕,久到尤兰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跌入了永恒的黑暗,才终于听见艾米那冷静得近乎残酷的声音:

      “你们家族那个……什么环……还能用吗?除了你,雷科或者其他人会用它吗?”

      听到这如此清醒、直指要害的疑问,尤兰那颗即将停跳的心脏里,竟诡异地涌现出一抹快意。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战栗,连伤口似乎都没那么痛了。他强撑起最后一丝力气,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临终的得意:

      “当时那本书中的咒语……早已残缺不全。除了我,我想我那些满脑子巫术与血腥的堂兄弟们,没人会擅长这种……无聊的逻辑猜字游戏……雷科……那个莽夫更不可掌握那些复杂的咒语”

      “你是说,除了你,没人知道那玩意儿怎么用?”艾米迅速抓住了这个最核心的筹码。

      尤兰没有回答,只是剧烈地喘着粗气,眼神里透着某种偏执。

      “那它还能用吗?”艾米步步紧逼。

      “呵……”尤兰低低地苦笑出声,那声音比哭还要难听,“我都快死了……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你关心的事吗?”

      艾米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设计师面对胡搅蛮缠甲方时的荒唐感:“不是你死活拉着我的手要告诉我的吗?你还想听我说什么?爱你还是她?”

      话音刚落,那扇紧闭的房门突然无声地划开。

      一抹极度寒冷却清新的气息席卷而入,瞬间洗净了室内混着血腥味的浑浊空气。艾莎步履优雅地走了进来,月白色的袍角仿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尤兰那只还死死攥在艾米手腕上的、血迹斑斑的手。

      艾米心里咯噔一下,头皮有些发麻了。她连忙掰开尤兰的手,一边乖巧地搓着腕上残留的血迹,一边往自家“小鲨鱼”身后缩。

      “尤兰公爵,”艾莎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冽如极地破晓,“为了感谢您‘无心’赠予我阿伦黛尔的这份厚礼,您的这条性命,我们王国定会竭尽所能帮您保住。所以……这些临终遗言,就不必再说了吧。”

      尤兰喉头一紧,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是他对从不眷顾他的命运之神,最后的、无力的愤恨。他自知已无力反驳,只能用那双灰色的眸子,极其幽怨地盯着艾米。

      艾米被他看得浑身发麻,她张了张嘴,挣扎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那个……就当你当初在雪场无意间救了我一命吧。但是……我老……咳,女王陛下现在也救了你一命,咱们算是两清了。”

      说着,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默默补了一句:“我看你雄心壮志未酬,还是少发点感慨,多留点力气保命吧。”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尤兰公爵那支撑着最后一口气的意志力彻底崩塌,眼皮沉重地合上,整个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昏迷。

      阿伦黛尔:月夜里的余震

      尤兰昏迷后,房间里只剩下医官急促的脚步声。

      卡琳娜女官带着人重新进来,绷带、热水、剪刀和药瓶在浓重的血腥味里交错穿行。尤兰被抬上临时铺好的床榻,脸色白得像一片即将碎裂的薄冰。

      艾米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方才还死死攥着自己的手终于无力垂落,心里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刚想开口,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艾莎没有说话。她只是牵着她,转身离开了那间混着血、火药和阴谋气味的房间。

      长廊很安静。

      王宫夜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向远处延伸,月光从高窗外漫进来,把地砖照得发冷。艾莎走得不快,握着艾米的手却很紧,像是怕稍一松开,那个人就会从指缝里漏掉。

      艾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脸依旧冷静,冷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艾米从她绷紧的侧颌、微微发白的指节里,读出了一点不太对劲的东西。

      她没有戳破,只是反过来握了握艾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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