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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以为她永远不会走 别墅空了, ...

  •   商祁当天晚上就出了院。

      医生不让他走。

      他不听。

      助理陈平帮他办的手续,拎着药袋子跟在后面。

      商总走得很快,脸绷得很紧。

      从病房到电梯,一句话没说。

      陈平跟了他五年,从来没见他这样。

      商总平时是冷的,话少,不怒自威。

      但那是一种克制的冷。

      现在他整个人都乱了。

      那是从里面翻出来的燥,控制不住。

      电梯门打开,商祁跨进去。

      陈平小心地问了一句:“商总,回哪里?”

      “别墅。”

      车开进别墅区时,天已经黑了。

      商祁低头看手机。

      温书语没有回复他的微信。

      对话框里,他的“在哪”和“你等着”孤零零挂着。

      连个已读都没有。

      他给她打电话。

      嘟——嘟——

      漫长地等待,响到最后,转进语音信箱。

      他没留言。

      再打第二次。

      还是语音信箱。

      商祁把手机摔在后座上。

      到了别墅,陈平把车停进车库,商祁自己开门下车。

      走进玄关时,他没有防备。

      玄关的灯没开。

      黑漆漆的走廊。

      他伸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

      按开。

      白色灯光冷冷地照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商祁站在那里,保持着抬手的姿势。

      三年了。

      这个灯永远亮着。

      不管他凌晨几点回来。

      永远有一盏灯。

      他以为是感应灯。

      温书语有一次笑着说:“不是感应灯,是我留的。”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灯灭了。

      他才知道。

      那是她为他留的。

      不是自动的。

      是她。

      商祁低头换鞋。

      然后看见了鞋柜上的钥匙。

      银色钥匙环。

      挂着一个小小的木雕猫。

      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们结婚第一年,他去云南出差,随手在一个摊子上买的。

      十块钱,不值钱。

      他带回来说是随手拿的,让她拿着玩。

      她还是一直挂在钥匙上。

      现在钥匙留下了。

      人走了。

      商祁盯着那串钥匙,盯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客厅。

      客厅空荡荡。

      沙发、茶几、花瓶都在。

      花瓶里插着两枝南蛇藤。

      橙红色的小果子,有些已经落了。

      在花瓶下面的桌面上滚着几颗。

      他伸手去拿。

      手指碰到果子,凉的,轻的,一捏就碎了。

      他上了楼。

      推开主卧的门。

      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他走到衣帽间门口。

      她的衣柜还挂着衣服。

      但行李箱不见了。

      角落里少了几个纸箱。

      他把她的衣柜从头拉到尾。

      衣服一件一件看过去。

      然后他认出了一个细节。

      她留下的,都是他给她买的衣服。

      名牌,贵的,每次出差带回来的。

      她带走的那部分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

      想不起来。

      因为他不知道她平时穿什么。

      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

      他不知道她衣柜里,哪件是她自己买的,哪件是他买的。

      他只知道,她每次出现在他面前时,永远得体,永远好看。

      像一帧精心修过的海报。

      而他对这幅海报的付出,是签了个名。

      商祁转身走到梳妆台前。

      护肤品还整齐排列着。

      下面压着一张黄色便签纸。

      “护肤品保质期到明年三月,别浪费了。商先生,保重身体。”

      他看着那行字。

      忽然觉得那行字很刺眼。

      她连走,都要为他考虑护肤品别浪费了?

      那她自己呢?

      商祁掏出手机。

      给她打电话。

      不通。

      又打。

      还是不通。

      他烦躁地在主卧里走来走去。

      然后拨出了另一通电话。

      “张律师。商祁。”

      “不管用什么方式,什么程序,把我名下的离婚申请全部撤回来。”

      张律师那边愣了:“商总,冷静期是法律规定的……”

      “那是针对普通人的。”

      他咬着牙说。

      “我不普通。”

      挂了电话,商祁站在卧室窗边。

      窗外,别墅区的路灯亮着,把树影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手机。

      给他的助理陈平又打了个电话。

      “查。温书语现在住在哪里。”

      陈平小心翼翼地问:“夫人自己的公寓吗?”

      “你怎么知道?”

      “以前您出差,夫人回去住过几次。有次您提前回来,我接的夫人,送她去您的别墅。”

      商祁愣住了。

      他出差的时候,她回自己的公寓?

      他提前回来,她需要助理接?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他出差回来,她都在家。

      不知道她从哪里来,怎么来,等了多久。

      就像他不知道玄关的灯是她留的,不是自动亮的一样。

      他什么都不知道。

      “把地址给我。”

      “是。”

      电话挂断。

      商祁攥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微信。

      翻到了温书语的聊天记录。

      从头开始翻。

      三年。

      他往上划了很久很久,划到手指发酸。

      他发现自己回的消息,每条不超过三个字。

      “嗯。”“好。”“不用。”“忙。”

      最多的一条是“知道了。”

      而她的消息,永远是长长的一大段。

      “今天做了你喜欢的红烧鱼。回来吗?不回来的话我放着,你明天当午饭。”

      “下雨了,你车上有没有伞?”

      “你妈今天打电话来,说你胃不好不能喝凉的。我买了保温杯放在你车里,记得用。”

      “商祁,我们这周末去趟超市吧,你想吃什么?”

      他一条一条往上翻。

      翻到最顶部。

      是结婚那天晚上。

      她发的第一条消息:

      “今晚很开心。谢谢你,商先生。”

      后面加了一个笑脸。

      商祁盯着那个笑脸。

      三年了,她一直是这样的。

      温柔、体贴、懂事、没有脾气。

      他觉得这是常态。

      是应该的。

      现在他才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常态。

      这是她在用尽全力维持着一段只有她一个人在努力的感情。

      而他呢?

      他什么都没做过。

      现在他坐在这栋空荡荡的别墅里。

      玄关灯灭了。

      客厅里没有粥的香气。

      卧室里没有她的背影。

      连她留在梳妆台上的便签,都是告诉他护肤品别浪费。

      商祁靠进沙发里,闭着眼。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他几乎是秒接。

      “温——”

      “喂,商先生?”

      一个男声,礼貌而克制。

      商祁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

      “你谁。”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对面明显被这语气顿了一下。

      “呃,我是物业的。您夫人之前报修了阳台的灯泡。今天师傅去修,已经修好了。我打电话确认一下。”

      商祁愣住了。

      物业。

      阳台灯泡。

      他用手掌盖住眼睛。

      “知道了。”

      挂了电话。

      他独自坐在黑暗中。

      终于愿意承认一件事。

      她不是赌气。

      不是闹脾气。

      她只是——

      不再等他了。

      商祁站起来。

      走出别墅。

      夜风很凉,他钻进车里。

      二十分钟后,按照陈平给的地址,他站在了西城一栋老红砖楼下。

      四楼的那扇窗,亮着灯。

      暖黄色。

      商祁靠在车边,抬头看着那扇窗。

      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三年了。

      第一次来。

      他甚至不知道她有这样一个小房子。

      窗帘拉着,灯亮着。

      她的影子偶尔晃过窗帘。

      只是个人影,什么都看不清。

      商祁却盯着看,很久都没动。

      他没有上去。

      就这么靠在车边。

      九月的风,凉凉的。

      带着河水的味道。

      他看着她屋里那盏灯。

      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三年,一千多天,你主动打给我七次。”

      现在他想打第八次。

      手机掏出来,他拨过去。

      那扇窗户里的影子停住了。

      半晌。

      一个柔和的,客气的,带着距离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商先生。”

      商祁握紧手机。

      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想说,你回来。

      想说,我不同意离婚。

      想说,你别闹了。

      但他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她一个人。

      在自己的房子里。

      亮着自己开的灯。

      这三年来,她在那栋别墅里,等他的夜晚,也是这盏暖黄色的光。

      现在她把这盏光,留给了自己。

      商祁张了张嘴。

      最后说出口的,是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你……”

      “吃晚饭了吗。”

      电话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温书语轻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很淡很淡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商先生。你从来不过问我吃饭的事。”

      “现在不用问的。”

      “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晚安。”

      她说。

      挂掉了电话。

      商祁站在楼下,听着手机里的盲音。

      抬头。

      那扇窗的灯光,过了很久,终于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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