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她的新生活，和他无关 她开始找回 ...
-
温书语醒来时，是早上七点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金线。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角落蔓延出来。
她看了三年这道裂缝。
以前住在别墅时，主卧的吊顶完美无瑕，没有一丝裂缝。
那时她总是醒得很早。
商祁还没起的时候，她已经把早餐备好了。
粥，小菜，煎蛋。
等他下楼吃，她就站在旁边给他倒豆浆。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吃没吃。
她总是等他走了才吃。
现在，她躺在自己那张一米五的小床上。
床单是旧的，起了一点毛球。
但很软。
裹在身上，是她喜欢的洗衣液味道。
她翻了个身。
不用早起，不用煮粥，不用煎蛋，不用等人吃。
阳光慢慢地从缝隙移到枕头上。
她看着光斑。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离婚冷静期，第二天。
她从床上起来，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
这是结婚三年第一次，早餐喝咖啡。
商祁不喜欢咖啡。
他说咖啡伤胃。
所以她也跟着不喝。
现在她站在阳台上，端着她的小咖啡杯，看着河面。
秋天的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
咖啡香气往鼻子里钻。
她抿了一口。
真好喝。
上午十点，温书语出门。
把帆布包挂在肩上，穿一双白帆布鞋。
她走进文创园的一栋老厂房。
厂房改成了联合办公空间，好几家工作室在这里面。
她推开一扇玻璃门。
门后是一个不算大但采光很好的空间。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见她，惊喜地叫了一声：
“语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
温书语笑着说。
这是她婚前的工作室。
三年前，她和两个合伙人一起创立了“本末设计”。
专注小型商业空间的家居设计。
她当时是新晋设计师里最被看好的一个。
后来结婚了，她把股份留着，人退出了日常运营。
她想，商家家大业大，她既然是商太太，总不能天天跑工地。
于是她的设计手稿，从桌子上的日常，变成了抽屉里的藏品。
只有深夜，商祁不回来的时候，她才翻开画一画。
像地下工作。
现在她站在工作室里。
前台的桌上还放着她的名片。
“温书语，高级室内设计师”。
她把名片拿起来，指腹擦过上面的字。
她忽然觉得，这个名字，这张名片，这些字。
才是她。
“商太太”是租的。
“温书语”才是她自己的。
“语姐，你是不是要回来了？”
前台小姑娘拉着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
温书语把名片放回去。
笑着点了点头。
“嗯。回来。”
那天下午，她在工作室待到晚上。
翻完了这三年的项目资料。
手稿本摊开，画了好几页新的设计草图。
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
她没有看。
从文创园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温书语在巷口的便利店买了一桶泡面和一盒牛奶。
结账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她接起来。
“喂。”
“小语，是我。”
商祁的母亲，林婉清。
“妈。”
温书语改口改得很快：“阿姨。”
林婉清的声音很温和，不像质问，更像关心。
“小语，祁祁跟我说了。妈不为他说话。妈只是想问问你，还好吗？”
温书语站在便利店门口，单手拆着牛奶吸管。
“我挺好的，阿姨。别担心。”
“你那傻小子……哎。”
林婉清叹了口气：“我们商家的男人，都这样。不会哄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但小语，妈看得出来，你走之后，他慌了。”
温书语吸了一口牛奶，没有说话。
“小语，冷静期这三十天，给彼此一个机会，好不好？”
林婉清的声音里带了点恳求。
“你看他表现。就当是——”
“阿姨。”
温书语轻轻地打断了她。
“三年。我给过很多次机会。”
她对着夜色笑了一下。
“现在，我想给机会给自己了。”
林婉清沉默了很久。
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阿姨永远站你这边。”
“谢谢您。”
温书语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往回走。
老红砖楼的楼道里，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走到四楼，她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商祁靠在门边，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有点乱。
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温书语的脚步停了一拍。
然后她走过去，掏出钥匙。
没有说话。
商祁看着她开门，看着她把便利袋放在玄关。
他开口：“你去哪了？”
声音是沙的。
“工作室。”
温书语说。
“什么工作室。”
“我的设计工作室。本末。结婚前我和朋友一起开的。”
商祁皱起眉：“我不知道你有工作室。”
温书语扶着门，转过身看他。
她的表情还是安安静静的。
“商先生，你也不知道我的很多事。”
商祁无言以对。
他看着她从便利袋里拿出泡面和牛奶。
眉头皱得更深。
“你就吃这个？”
“嗯。”
“我给你——”
“商先生。”
温书语把泡面放在桌上，抬头看他。
“你是来签协议的吗？”
商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是。”
“那你为什么来？”
他又被问住了。
是啊，他为什么来。
他下班之后应该回别墅，或者去应酬，或者去健身房。
但他不由自主地把车开到了这条窄巷子里。
上了这栋没有电梯的老楼。
在她门口站了两个多小时。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来。
“路过。”
他说。
温书语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了然一切的安静。
她没有追问。
只是把门推开了半边。
“那路过了，就回去吧。”
“商先生，晚安。”
门在他面前关上。
轻而稳。
商祁站在门外。
听着门锁咔嗒一声落下。
他没有走。
也没有敲门。
就这么站着。
靠着走廊的墙。
头顶的声控灯，过了一分钟，灭了。
他站在黑暗里。
隔壁传来隐约的电视声。
窗外有夜归人的脚步声。
他忽然很想知道，温书语此刻在做什么。
她一个人住的时候，会不会也留一盏灯。
会不会也觉得，房子有点空。
商祁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久到声控灯又亮了，又灭了，再亮了。
他最后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我还在。”
已读不回。
他补了一句：“泡面不健康。”
已读不回。
他又发：“明天给你送吃的。”
已读。
然后回了一句。
“不用。”
商祁盯着那两个字。
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那种温柔的拒绝。
不生气，不愤怒，不歇斯底里。
只是客气地、坚定地拒绝。
他忽然发现，这种温柔比任何东西都扎人。
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骂他，宁愿她像其他女人一样摔东西。
这样他至少知道怎么应对。
但她不。
她只是平静地关了灯，锁了门，把他隔在外面。
商祁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机。
他不知道的是，门里。
温书语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
泡面泡好了，热气模糊了盖子。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他发来的消息。
想了很久，还是把“不用”发出去了。
然后把手机放在地板上。
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干燥的。
她笑了一下。
眼眶还是红的。
但没有眼泪。
温书语抱起泡面桶，坐在门边，一口一口地吃。
她听见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响起来。
走下楼梯。
一下，又一下。
慢慢走远。
她咽下口中的泡面。
面没有泡太软，还有点硬。
嚼起来嘎吱嘎吱响。
她低头，看见泡面汤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对着倒影笑了笑。
“温书语，第两天。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