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光幕之下·胆大心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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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上海的天空像一块被水洗过的青灰布，刚下过一阵太阳雨，空气里混着泥土腥气和煤烟味。
放学钟声刚响过没多久，高秀珍就背着书包溜出了圣玛利亚女中的校门。
她没像其他同学那样，三五成群地去霞飞路上的咖啡馆聊天，也没在弄堂里疯跑踢毽子，而是熟门熟路地绕过后院那棵老槐树，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一路爬到了顶层的阁楼。
若是让外头那些碎嘴的邻居看见，准得摇着头感叹：高家这丫头真是可怜，家里明明有那么敞亮的大房子，却被打发到这种冬冷夏热、斜顶低矮的地方住。
纯属误解。
她们家这栋位于辣斐德路的二层小楼，实打实有二百多平。
二楼就有四间卧房：祖父祖母占一间，原本留给父亲高景恒的一间常年空着，还有一间客房，以及一间专门给秀珍留的闺房。
别说住她一个，就是再塞两个表亲都宽裕。
之所以常驻阁楼，全赖祖父高守义的一意孤行。
1925年刚拖家带口从奉天来到上海时，这具身体的原主因为母亲病逝，整日像个闷葫芦，不说不笑，眼神直勾勾的，能把人看毛。
（其实是初来乍到，怕被自家爷奶看出自己不是他们孙女，也就是装的。）
祖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拍大腿，把顶层的阁楼给收拾了出来。
老爷子当时拎着她的手，站在斜顶窗前，指着外头说：“孙女啊，念书得用脑子，这顶楼亮堂，安静。底下是铺子，一天到晚叮咣乱响，吵得慌。这阁楼，往后就是你个丫头的书房，谁也不许上来打扰你。”
打那以后，这儿就成了她的秘密花园。
阁楼约莫五十平米，是个规整的长方形。
斜斜的屋顶开了两扇天窗，白天阳光泼洒进来，晚上月亮星星就在头顶挂着。
一半靠墙立着满满当当的书架，摆着母亲苏婉卿留下的那些线装书，《诗经》、《论语》、还有几本泛黄的《申报》合订本。
另一半铺着蔺草编的席子，摆着一张二手淘来的檀木小桌，配上一套不算名贵的旧茶具。
高秀珍爱死这个地方了。
在这里，她不需要扮演那个需要被小心翼翼呵护的十岁女娃，也不用强装懂事来讨长辈欢心。
她就是她，一个拥有四十八年阅历的灵魂，一个在这个动荡年代试图掌控全局的精算师。
“咔哒。”
她反手闩上了门，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楼下，祖父已经开始剁排骨做完饭了，“咚咚咚”的声音像战鼓一样敲在楼板。
她并没有像这个年纪的孩子那样，立刻掏出课本写作业。
她先是走到窗边，坐在铺了软垫的藤椅上，掀开一角窗帘，像个侦察兵一样往下看。
弄堂里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反射着天光。
精算师的职业病犯了，她开始下意识地统计数据：过去十分钟，经过门口的黄包车有七辆，比昨天少了两辆，说明今天的客流可能不太行；隔壁张婶家门口晾晒着五块尿布，比昨天少两块，看来张婶家这个月的日子还是紧巴；远处菜市街那边，收摊的吆喝声稀稀拉拉，估计今天的肉没卖完，明儿个肉价兴许能降半分。
做完这些，她才拍拍裙子上的灰，盘腿坐到了檀木桌前。
系统光幕一个意念停在眼前，透蓝的光幕静静悬浮，古朴沉静，像一册打开的书页。
看着这玩意儿，高秀珍忍不住想起前世办公室里的那些年轻同事。
午休的时候，那帮小年轻一个个捧着手机，不是追剧就是看小说。
她那时候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耳朵里却灌满了那些狗血套路。
“老王又在看那个《上海滩之霸道总裁》了，说什么穿书回去有系统，开局就是黄浦江畔大亨……”
“切，那算啥，我昨天看那个《民国大资本家》，主角开局卖古董换黄金，那才叫一个爽。”
“这种金手指肯定不能随便暴露，得苟住发育，猥琐流才是王道……”
那时候她只觉得幼稚，现在看着眼前的光幕，她只想对那帮小年轻说一句：诚不欺我。
“既然老天爷赏饭吃，不吃那是王八蛋。”
高秀珍看着光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眼神里透着股久经职场的狠劲儿，“前世九九六都熬过来了，还怕你个破系统不成？大不了就是个诈骗，我还能被骗去缅甸嘎腰子不成？”
她不再犹豫，伸手拿过桌上那方沉甸甸的明代端砚。
这砚台冰凉，触手生温，确实是好东西。
但在1928年的上海，好东西往往意味着灾祸。
只要往出拿，总会被有心人盯上，再被算计。
“抱歉了，娘。”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随即毫不犹豫地将端砚按向光幕上的【确认兑换】按钮。
【物品已回收】
【获得金币：50，000】
【当前余额：50，000金币】
指尖微微一烫，像是被静电刺了一下，再低头看时，掌心的端砚已经消失无踪。
“五万大洋……”
高秀珍挑了挑眉，心里开始飞快地换算，“换成金条得五百两。按后世的金价，这简直是白菜价收破烂。看来我前世那百万年薪，在这个时代也就是个起步价。系统这中间商赚得也太黑了。”
有钱了，但不能乱花。风控意识是第一位的。
她点开【兑换商城】，在搜索栏里输入“袁大头”。
【袁大头大洋（足色无磨损）】
【单价：1金币/1枚】
【确认兑换？】
“不兑换。”
【兑换注意：最低起兑额度为1金币。】
“再看看。不急。”
她就像审视年度财务报表一样，开始逐行浏览商城列表。
金融与硬通货区：
【足赤金条（1两）】：100金币/根。
“太贵了！系统收我五万买砚台，卖我金条却要一百一根？这简直是抢劫。”
她撇撇嘴，但还是果断兑换了5根，“硬通货还是得留一点，防身用。”
金条入手，沉甸甸的五根，她熟练地掀开书架后面的一块松动木板，那是她的私人保险箱。
搞些金银傍身，不能都存系统空间。
生存物资区（重点）：
【美国面粉（100斤）】：8金币。
“比市面价格差不多！囤！”
高秀珍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下单1000份。
【东北大米（50斤）】：4金币。
“家里常吃这个，混着买，看不出异常。”下单1000份。
就在她点击确认的瞬间，光幕突然弹出一行红色的警示小字，引起了她的警觉。
【物品：营口二号珍珠米·50斤·产地溯源：辽河三角洲某会社自营农场】
【来路链：营口→南满铁路→大连港→招商局轮→十六铺第×号北米栈】
【供应链风险评级：? HIGH】
【风险节点①：满铁运价（日方可控·年波动率±40%）】
【风险节点②：大连港吞吐配额（关东军治安借口·可随时冻结）】
【风险节点③：3年预测置信度< 30%】
【建议：短线套利可行，长线仓储/固定资产投入不建议】
【发现：麻袋缝合线夹层含昭和三年二月《满洲日日新闻》残页
→可追踪发货会社→反向锁定大连哪条华商栈号还在独立运营
→可抢在日方收紧前签一批远期固定价合同】
高秀珍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系统居然连这个都分析了？”
她作为精算师，对这种供应链风险有着天生的敏感。
1928年，日本人已经在东北伸出了魔爪，满铁、关东军，这些都是定时炸弹。
系统不仅给出了价格，还给出了政治风险。
“短线套利，长线避险。”
她喃喃自语，“也就是说，现在买这批米转手卖掉能赚钱，但不能指望长期靠这个吃饭，得赶紧找大连的独立华商签合同，绕过日本人的控制。”
得给自己的这批大米找个出处。
这不仅仅是买东西，这是在教她怎么做生意。
她迅速调整策略，把原本打算长期囤积的米面数量减半，省下的金币转而投向更急需的地方。
【金华火腿（特级）】：6金币/只。
“过年送礼用，也得备着。”买了100只。
医疗类（重中之重）：
【磺胺粉（医用级）】：80金币/50包。
看到这个，高秀珍的心跳漏了一拍。
1928年，抗生素就是神药！比黄金还贵！
多少达官贵人得了肺炎就只能等死。
她咬咬牙：“买！必须满仓！”直接清空了库存。
“等等，1928年有磺胺粉么？”高秀珍拍着自己的脑袋，怎么也想不起来。
反正都买了，以后拿出来用，价格高到离谱，记得后来都得用黄金购买。
【奎宁片（抗疟疾）】：50金币/100片。“买，备着。”
【碘酒/纱布/手术器械】：全部拉满。
特殊物资区：
【月经布·可洗款】：5金币/12片。
【卫生巾·一次性（进口棉）】：12金币/1打。
高秀珍看着这两样东西，表情有点古怪。
她想起前世去药店买这个，一盒进口的得花掉一个大洋，简直是抢钱。
虽然家里暂时用不上，但……
“买十打吧，万一哪天用得上呢？总不能让我用那粗糙的草纸。”她叹了口气，还是下了单。
科技与工具区（惊喜）：
【德国双立人不锈钢厨刀套装】：30金币。
“祖父那把铁刀都豁口了，早该换了。30金币换三把，值！”立刻兑换。
【德国蔡司折叠相机】：200金币。
“这玩意儿好！可以用来记录地道进展，或者……伪造证件照片。买！”
【星际挖矿机器人（基础款）】：50，000金币。
高秀珍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商品上。
图片上显示的是一个像大馒头一样的银灰色钢铁怪物，造型极其科幻。
“这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本体’吗？”
她凝视着那个图标，心里嘀咕，“五万金币……刚好够买一台。不过现在买不起了，得等我再搞到值钱的物件卖掉再说。先买耗材，把地基打牢。”
一番疯狂购物下来，她的余额从50，000变成了42，000。
看着缩水的数字，高秀珍一点也不心疼。
她没兑换那些什么英国毛呢大衣、法国香水之类的奢侈品。
作为一个精算师，她很清楚：在这个年代，穿金戴银出门，跟脖子上挂个“快来绑架我”的牌子没什么区别。
“我是来活命的，不是来选美的。”
她收起光幕，把刚兑换出来的物资，设置成了“分批提取”模式。
每天只提取一点点，混在祖母的日常采购里，神不知鬼不觉。
搞定这一切，她拍拍手，下楼去了。
楼下铺子里，祖父高守义正满头大汗地揉着第二天要用的面团，那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像两块石头。
祖母王桂兰坐在柜台后，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爷爷，奶奶。”高秀珍走过去，故意喘了两口粗气，装作刚跑回来的样子。
“咋了这是？”祖父停下手中的活，慈爱地看着她，围裙上沾满了白面粉，“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了？告诉爷爷，爷爷去揍他。”
“没呢。”高秀珍从书包里掏出几张收据，递给祖母，“我今天放学路过米店，老板说新米上市，比咱平时买的便宜两铜板，我想着划算，就先垫钱赊了两袋大米和两袋面粉回来。钱我先垫着，回头您得空给米店送过去。”
祖母王桂兰接过收据，眯着眼看了看，虽然心疼孙女乱花钱，但听到便宜了两铜板，脸上的褶子又舒展开了：“哎哟，我们秀珍也会当家了。行，明儿个我就把钱给送去。这孩子，就是心细。”
祖父在一旁嘿嘿直乐，用沾满面粉的手背蹭了蹭秀珍的额头：“好，好！咱家孙女长大了，会算计了。比你爹强，那小子从小就是个败家子，就知道读书，一点实惠都不懂。”
高秀珍顺势抱住祖父的胳膊，撒娇道：“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孙女。”
当晚，深夜。
高秀珍又回到了阁楼。
她站在天窗边，看着外面清冷的月亮。
系统仓库里堆满了无形的物资，那是她在这个乱世里最大的底气。
五万金币只是个开始。
既然知道了未来十几年的动荡，既然有了这个作弊器，那有些事就得提上日程了。
她再次点开了【星际挖矿机器人】的介绍图。
“老馒，”她轻声给那个钢铁怪物起了个小名，“咱们明天就买了你，开始干活。这地下的迷宫，得抓紧挖了。”
窗外，上海的天空依旧阴霾密布，但阁楼里的灯火，却亮得格外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