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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光幕之下·第一次把系统“用”起来 ...


  •   高秀珍是在天窗透进来的第一缕灰白光线里醒的。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手伸向床头柜上的那个装过砚台的小木匣,母亲留下的樟木小匣子。

      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樟脑味。

      端砚没了,但箱子还在,总有一天再放进去一块砚台。

      这提醒她,系统是真的,损失也是真的。

      ……

      楼下传来“咚—咚—咚”的声响,那是祖父高守义在剁肉馅。

      枣木砧板每一次承接刀刃的撞击,都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节奏感。

      祖母王桂兰则在咳嗽着卸铺板,“吱呀”声里混着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摩擦声。

      秀珍起身,穿好那件半新不旧的蓝布褂,用梳子把辫子仔细扎紧。

      铜梳子冰凉,刮过头皮时有轻微的刺痛感。

      她走到脸盆架前,舀起一瓢后院洋井里打上来的水。

      水冰得刺骨,她特意把水泼在手腕内侧最嫩的皮肤上,激得皮肤瞬间泛红。

      没有去卫生间洗漱,而是去后院的井里打水洗脸。

      不是仪式,是确认。

      确认触觉,确认痛觉,确认这个由数据和血肉交织的世界依然遵循物理法则。

      她打开视野左上角悬浮的透蓝色的光幕。

      余额:42,000金币。

      “四万二千大洋,”她在心里默算,“按现在的利息,存进汇丰银行,每个月光利息就够买三百斤猪肉。前提是,别死。”

      楼下,早饭是白菜香菇包配大麦糁子粥。

      祖母王桂兰往她碗里多舀了一勺糖,慈爱地说:“多吃点,读书费脑子。”

      秀珍说了声“够了祖母”,还是低头喝完了。

      粥有些烫,她一边吹一边用勺子搅动。

      粥面上浮着的油花,在她眼里自动分解成了一串数字:祖父剁肉用的是前腿肉混肥膘,进价约0.23元,卖出0.28元,毛利0.05元/斤。每天卖120到150斤,毛利6到7块大洋。扣除煤球、碱面、店面折旧,净利大概在3到4块之间。

      “这点利润,也就够给奶奶买两盒头疼粉。”

      她吸溜着粥,心想,“今天得把第一笔系统金币,变成解释得通的现钱。”

      出门时,祖母往她手里塞了两个用荷叶包着的热包子当午饭,又拍给她两枚铜板:“电车钱省着点花,回来走路,别舍不得。”

      “知道了,祖母。”秀珍笑着收下,把铜板塞进袖袋。

      走过弄口,张婶正拿着刷子在刷马桶,酸臭味隔着老远就飘了过来。

      张婶瞥见她,难得没阴阳怪气,大概是昨天秀珍家送的那碗红糖姜汤的余泽还在。

      秀珍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脚步没停。

      ……

      圣玛利亚女中,位于沪西白利南路。

      从法租界东南缘的辣斐德路过来,即便坐电车转车也要近一个小时。

      能进这所学校,本身就是一个小小的奇迹。

      高守义当年买屋子时,隔壁裁缝李师傅的远房侄女正好在学校当舍监,帮高家搞到了一个“半费走读生”名额。

      条件是秀珍每天帮低年级改算术作业,以此抵部分学费。

      于是,高秀珍成了这所贵族女校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她穿着阴丹士林布的校服,袖口磨得发毛,和那些穿着时髦洋装、坐着私家小汽车上学的富家小姐格格不入。

      上午的算术课,先生出了一道复杂的“鸡兔同笼”。

      全班同学都在埋头苦算,抓耳挠腮。

      秀珍心算一下就列出了二元一次方程组,答案秒出。

      但她笔下的算式却故意写得笨拙,用了最繁琐的假设法,一步步凑出结果。

      先生拿起她的作业本,看了半天,最后夸了一句:“虽笨了些,但胜在勤能补拙。”

      秀珍低头笑了笑。

      是啊,勤能补拙。

      一个四十八岁的精算师,装成一个十岁的小学生,还要装得不像妖孽,这可比做题累多了。

      课间,富家女陈雅琴递给她一小块Lux肥皂当洗手礼,香得呛人。

      住在同一条弄堂的林晚星,则在走廊等她,两人合用一本《女子国文》。

      (林晚星能进这个学校免费上学,还是她爸去上工的路上救过校董,她能来上学,就是校董一句话的事儿。)

      秀珍接过肥皂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陈雅琴的手。

      系统光幕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她确认了,“系统只对无生命的实体物品起效。活人,不在它的回收列表里。”

      午饭时,她坐在操场的石阶上,啃着祖母给的荷叶里的包子。

      看着校工把一摞旧的《申报》合订本当废纸卖。

      她走过去,用两枚铜板“买”了一本,其实只是为了翻里面的广告页和地价行情。

      系统扫过纸面,弹出【毛边纸·无字·F级·0.01金币】的鉴定。

      “连废纸都算得这么清楚。”

      她合上报纸,心里有了底。低值杂物不值得兑换,但可以作为信息载体。

      下午三点半,放学钟响。

      大部分同学涌向校车和黄包车候车点。

      秀珍却故意落在后面,她今天不走大路回家。

      她需要踩点,需要把系统从阁楼的幻影里,拽到真实的上海地图上。

      秀珍没有直接回家。

      她沿着苏州河南岸走了一段,看着浑浊的河水,心里盘算着未来的地道规划。

      苏州河是天然屏障,也是水源线,以后挖出来的土,如果多的,说不定可以趁夜丢进河里。

      叫了一辆黄包车,特意让车夫走爱多亚路(今延安东路)绕回。

      这条路是英法租界的分界线,巡捕密度最高。

      系统地图在她视野里自动标记:【高危区域·主下水道密集·禁止掘进】。

      “看来老馒(她对将要够买的星际挖矿机器人的昵称)得绕开这块了。”她暗自点头。

      车行至南市码头附近,她下了车,假装系鞋带,实则打开了系统的【鉴定】功能,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沿途。

      一辆英国领事馆牌照的奥斯汀轿车驶过,系统提示:【交通工具·洋行级·暂不可兑】。倒是车内手套箱缝隙露出的半张印刷品,被标记为【纸制品·F级】。她记下:【领事区车流密度=巡捕加强段·绕行】。

      她的目光扫过弄堂口的公用水龙头,系统鉴定:【铸铁件·1907年浇铸·F级·0.2金币】。

      附带的备注让她心头一凛:【此件连接主供水管·振动传导系数高】。

      这意味着,以后地道挖到这种节点,必须减速并做隔音处理,否则一震动,整个弄堂都会知道地下有动静。

      在十六铺码头边,一堆待焚的海关没收品旁,她捡起一片碎青花瓷片。

      系统鉴定:【清·民窑青花·残·C-级·40—60金币】。

      她心里记下了:【码头的‘垃圾堆’也出钱。瘸腿孙那条线得往十六铺延伸。】

      顺手将这堆垃圾全部兑换了,得到了6000金币。

      【系统金币余额:48000】

      最让她意外的是,路过复兴坊(辣斐坊)8号外墙时,系统突然在视野右上角闪了一下灰:【…微量异常·非物理…】。

      秀珍以为是鬼,吓了一跳,仔细分辨才发现是墙内飘出的樟脑味和旧纸味混在一起,被系统的嗅觉关联索引误判了。

      “这系统,比我想的还细。”她有些无语。

      在南市宰作方向,飘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和粪便味。

      系统虽然没有弹窗(不识别有机体),但当她手动点开【环境扫描】时,提示跳了出来:【有机分解气味浓度↑·含血氨/粪便微生物超标·建议防护】。

      “看来地道绝不能往这个方向挖,”她皱了皱鼻子,“得加活性炭隔层,不然全家都得慢性中毒。”

      最后,在码头垃圾堆旁,她“捡”了一只没人要的破旧铸铁秤砣,用破布裹好塞进书包。

      系统鉴定:【物品:清·法码·铸铁·铭文“两浙盐运使司验”】。估价:40金币。

      四十金币,等于四千文铜板,等于瘸腿孙跑三天腿的辛苦钱。

      她掂量着书包里沉甸甸的秤砣,嘴角微微一勾。这是她第一次把“系统认定的价值”和“现实里的脏臭废物”捏在同一个手掌里。

      傍晚6点半,高记包子铺。

      推开后门,一股混合着面粉、肉香和煤烟的热气扑面而来。

      祖父在擦案板,祖母在柜台后数铜板。

      三个豁了口的碗里,堆着今天一天的流水。

      秀珍扫了一眼,估摸着有三块多大洋,外加两千多文铜钱。

      她帮着把蒸笼搬进后厨,趁没人注意,背对着门,意念点开兑换界面。

      【兑换物品:袁大头·足色无磨损】

      【数量:10金币(10枚袁大头)】

      【确认兑换?】

      “确认。”

      十个冰凉的圆饼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她掌心内侧的暗袋里。

      她深吸一口气,从书包夹层里“摸索”了一阵,然后像变戏法一样,把四枚银元“找”了出来,放在柜台上。

      “奶奶,你看。”

      王桂兰一愣,拿起银元对着灯一照,又对着银元吹了口气,紧接着放到耳边听音儿。

      齿痕清晰,成色足得晃眼。

      声音也没问题。

      老太太脸色变了,看向秀珍,又看向高守义。

      高守义放下抹布,走过来,粗糙的大手接过银元,对着灯光反复看了看。

      袁大头,民国三年造,齿边锋利,标准得不能再标准。

      “哪来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审视。

      秀珍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我猜应该是娘缝在褥子里压角的。我今天挪褥子的时候摸出来的。”

      这是一个早就编好的安全叙事。

      高守义盯着她看了三秒钟。

      他或许不全信,但他选择相信他能接受的部分。

      对于这个从东北战火里闯过来的老汉来说,“死去的儿媳妇留了点体己给孙女”远比“孙女会变魔术变出银元”要好接受一万倍。

      “哦……”

      他长长地应了一声,把银元攥在手心,转头对王桂兰说,“收好了。谁都不能说,连老大家那边都不能提。”

      王桂兰手脚麻利地用油布把十块大洋包好,塞进柜台最深的暗抽屉里。

      她嘴快,堵住了所有话头:“这钱是秀珍娘的,留着给秀珍的,谁都别动。”

      高守义“嗯”了一声,转身往灶膛里添了块硬木。

      火光跳跃,映在他颧骨深刻的皱纹上。

      他没有再多问,也没有表现出狂喜,只是默默地继续干活。

      秀珍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第一步洗白成功。

      虚拟余额变成了现实硬通货,而且顺利进入了家庭资产的暗层。

      看来得倒卖古董,挣点小钱。

      深夜,9点30分。阁楼。

      秀珍闩上门,点起台灯。

      她翻开那本毛边纸装订的暗账本,开始归档今天的数据。

      左页画着复兴中路-顺昌路区块的手绘简图。右页写着数字:

      【当日实测】

      系统余额: 45,990

      实体现银:袁大头×10(藏于柜台暗屉·伪装“母遗物”)

      系统仓库:金条×5 /菜刀套/蔡司相机/医疗包/米面(休眠)

      现金流安全阈值:家账日流水≈3.2元→系统兑现每月≤8-10元峰值(否则波动率异常)

      她从系统仓提取出那套德国不锈钢菜刀。

      三把刀,哑光银灰,刃口冷冽,在这个年代显得格格不入。

      她计划好了:明天趁祖父歇晌,把那把大斩刀放在砧板旁,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祖父不问,她就不说。

      接着,她拿出了那台蔡司折叠相机。

      黄铜镜头环,皮质折叠腔,复古得像个艺术品。

      她上弦,轻轻按下快门。

      “咔。”

      声音轻得像偷心。

      她第一次在阁楼里笑出了声,不是高兴,是满意。

      这玩意儿确实好用。

      她躺上藤席,阁楼斜顶在月光下投出一个三角形的影子,像一把没有刃的犁。

      系统光幕安静地悬浮着。她点开【星际挖矿机器人·基础款】。

      【价格:50,000金币】

      【当前余额:45,990——不足】

      “差四千。”她对着空气说,像在对账本上的一个赤字说话,“不是买不起,是不能一次兑。”

      她翻到系统的【可回收物品价目表】,那是一张优先级排序清单:

      P0级(极难/高风险):明清官窑整器、名家款端砚。估价上万。

      P1级(难/中高风险):名家字画、明代整砚。估价几千。

      P2级(中等/主战场):晚清官仿大瓶、民国精铸铜佛。估价几百到三千。

      P3级(极易/低风险):散件法码、铜炉、旧钟表。估价几十到两百。

      秀珍的铅笔尖,最终点在P2和P3的交界处。

      她合上本子,吹熄了灯。

      天窗外面,弄堂里最后一声黄包车的铃铛远了。

      张婶家的灯灭了。

      祖父在二楼卧房翻了个身,木板床“嘎吱”响了一声。

      十块大洋安静地躺在柜台暗屉的油布包里,像一枚吞进鱼肚子的钩。

      弄堂沉进黑甜乡,而阁楼天窗的菱形光斑底下,高秀珍已经开始算第二个月的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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