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赝品》壬江河

3、第 3 章 言屹再度醒

　　言屹再度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晕目眩，一时间分辨不出自己身处何时何地，睁开眼第一个瞧见的竟是梳着大背头、西装上裹着不少鲜红色血液的江池。

　　“言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体哪里还疼吗？疼的话告诉我，我帮你叫医生！”江池看到言屹睁开眼连忙焦急地问道，一边问着还不忘伸手按病床上的警报器，试图呼叫医生。

　　闻声，言屹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参加江婉离婚礼的，不过很显然他们遭遇了车祸，“江池，你姐姐呢？她怎么样了？”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关心别人？”江池抿着唇，先是责备了一声，似乎斟酌着答案，说道：“她跟你一样晕了过去，不过有新郎护着，她的伤比你的轻一些，现在在急诊室，应该很快就会没事的。你还没告诉我，自己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帮你叫医生再看看吧。”

　　听到这话，言屹瞬间放心了不少，拉回思绪努力感受疼痛的来源，却发现似乎哪儿都疼，整个身体像似被撞击得散架了一样，脑子依旧是昏昏沉沉的。

　　江池见状，仍在一旁嗓音沙哑地吼道：“言屹，你给我清醒点，别睡过去啊，医生马上就来，别睡了，听到没有？！”

　　这震耳欲聋的吼声令言屹越发觉得委屈，闭着的眉眼开始微微皱起，气息虚弱地小声说道：“你为什么总是要生那么大气呢？江池，我压根就没做错什么。”

　　“我没生气。”江池的眼角划过泪痕，他吸了吸鼻子，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主治医生走了进来，一旁还带着个端着药水的护士，听诊器被按在胸口，医生问江池道：“他刚刚清醒了多久？”

　　“没多久，跟我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昏睡过去了。”江池看着医生检查言屹各项状况，忍不住问道：“医生，他这情况到底怎么样啊？是不是很严重？”

　　“从刚刚拍的脑部CT来看，有中等程度的脑震荡，光是这个就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其他的算是皮外伤。”医生下完诊断之后，护士站一旁没默契地为病人准备输液。

　　她想扎患者的左手，却发现那只手被身旁的男人十指紧扣在了掌心，护士面上波澜不惊，只好将吊瓶转向另一边。

　　一切忙完之后，病房内只剩下江池，一直到半夜言屹再度清醒了过来，他这一次似乎没那么头晕了，输完液整个人精气神恢复了不少，言屹想抬手摸一下脸，发现手指被江池握得很紧，想抽回却被对方下意识加大了力道。

　　一番拉扯，江池垂着头昏昏欲睡的表情瞬间变得清明了许多，看到言屹醒过来了，他立马撒开了手，语气很是温和地问道：“现在好点没有？我猜你醒来肯定饿了，给你买了粥放在保温壶里，还热着呢，要现在吃点儿吗？”

　　言屹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张了张嘴还是问出了口：“你不会一个人坐这儿守了一天？”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嘛？你以前生病发烧，我又不是没守过？”江池云淡风轻地答道。

　　确实在17、8岁的时候，言屹生病发高烧都是江池夜里背着他上医院输液，然后一整晚守在病床不离不弃。

　　见言屹不再吭声，江池赶忙舀了一碗温热的虾仁玉米粥，拿勺子试了试温度之后，递到言屹嘴边。

　　言屹囫囵吞下两口之后，抬起手费力说道：“我自己来吧。”

　　“别动，你胳膊上的伤才刚包扎好呢。”江池拦住了他的下一步动作，依旧一勺一勺地喂到言屹嘴里。

　　喂完粥，江池又开始拉起言屹没受伤的那只手，强制性地让对方和自己十指相扣，随即垂着脑袋盯着眼前的人一动不动地看着。

　　言屹此刻就觉得这人看着衣冠楚楚的，实际上就像是一直粘人的小狗，没过几分钟，他实在受不了江池那炙热的眼神，挥了挥手，说：“你去阿离那儿待着。”

　　江池不以为意，语气平静地说道：“有姐夫在她身边。”

　　言屹别无他法，只能扭过头，闭上眼假寐，不敢再去看他，江池固执地留在了病房，挨到天亮，他又跑去找主治医生询问言屹的伤势情况。

　　言屹在两人可以压低的交谈声中渐渐苏醒，医生见他醒来提议再做一次全身检查，一上午忙完，检查后确认除了脑震荡之外，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身上有各处的割伤和蹭伤，还有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淤青红肿，看上去还挺触目惊心的。

　　主治医生说在留院观察几日，言屹没听，打算出病房去看看江婉离她们，江池见状，怎么可能让他下床一个人去，直接打横将人抱回了病房，奈何言屹并不配合，两个人拉拉扯扯，江池唯恐言屹身上的伤口开裂，只好妥协道：“我没不让你去，你先躺着，脚踝被玻璃片扎进去，还想着自己走吗？我去找个车推着，不然想要我抱着你去也行。”

　　一想到对方众目睽睽之下要抱着他去另一个病房就格外尴尬，言屹果断说道：“那麻烦江二少给我找个轮椅，谢谢。”

　　到五楼病房的时候，江婉离正躺在病床上昏睡，言屹先问了一句：“阿离情况怎么样了？”

　　孙思凡见江池推着轮椅上的言屹进来，连忙站起身，说道：“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但是右腿有骨折，需要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

　　言屹听完不经为江婉离感到心疼，好好的婚礼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车祸给打断了，“车子开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会被掀翻？”

　　“被一辆闯红灯的超跑给撞上了，那车开得太快，转弯的时候压根来不及停下……”

　　言屹记得车好像还没有行驶到多远，江家的别墅坐落在郊区的庄园，那一整片都是他家的地盘，刚出门还没走上过道，就这样撞上超跑实在太过诡异。

　　不等他开口问道，孙思凡叹了口气，又说了一句：“撞车者其实你也认识，是邱明华。”

　　言屹瞬间明白他那一声叹息意味着什么，谁也无法料到撞车者会是江婉离曾经的追求者——邱行集团的继承人。

　　邱明华跟江婉离从小也算青梅竹马，两家还是世交，江婉离从初中开始就接受着邱明华的表白，一直到高中才答应跟他试试。

　　大学开始，江婉离以两人不合适为由提出分手，谁料邱明华竟是个痴情种，分手之后依旧对江婉离穷追不舍，变着法子想哄对方回心转意，最终却抵不过江婉离对孙思凡在大四时的一见钟情。

　　那时候的江池还搂着言屹在情不自禁地吐槽道：“邱明华就是认死理，我姐也是个犟骨头，他们说实话还挺像的，不过还好你对我不这样。”

　　说完，又沾沾自喜地抱着言屹亲了一口梨涡，言屹那时候很爱逗他，闹着要退出他的怀抱，扬起嘴角，问道：“我不对你怎样啊？”

　　“对我没那么狠心呗。”见他想逃，江池拦腰一把将他逮到了床上，肆意摸索一番之后，忍不住说道：“还是我们一一好，心软软的，见不得我受罪。”

　　“那是你太会死缠烂打了。”言屹气喘吁吁地控诉着他。

　　这些过往，圈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江婉离肯定怕邱明华得知了婚讯会伤心，所以才托大家不要转告他，而邱明华如此急切地赶来，定是无意间得知了消息，气急败坏才这样匆忙地赶来，谁料到两辆车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狭路相逢。

　　“那邱明华怎么样了？”言屹皱了皱眉，心里早已五味杂陈。

　　江池：“刚做完手术，在重症监护室，他转弯的时候来不及刹车，为了将对方的伤害降到最小，直接狂打方向盘，最终撞到了树上。”

　　“他未免也太疯狂了。”言屹喃喃自语般说道。

　　江池却煞有其事地说：“我其实挺理解他的，如果是我看着心爱的人跟别人在一起，只怕会更加疯狂。”

　　知道他此刻意有所指的言屹：“……”

　　去往监护室的长廊很安静，那一层楼几乎没什么行人，正午的阳光格外耀眼，光线透过楼梯间的缝隙柔和地铺撒在长廊的地砖上，衬得整个整个地面都金光闪闪的。江池推着他沐浴在阳光里，崭新的黑色皮鞋踩在铺满金光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声响。

　　“言屹。”路走到一半的时候，江池忽然停了下来，他的声音很轻，语气也显得庄重，言屹心里一阵疙瘩，没敢回应也没敢回过头看他，只听见他叹了口气说：“你没回来之前，我就一直在等你，等了六年，有时候等难熬了，也想过爱他妈谁谁谁老子不要了，可真打算放弃的时候又发现其实自己压根做不到。”

　　言屹紧紧握着轮椅的把手，指尖用力到发白，听着他这番话，一边痛苦一边又想要拼命逃走。

　　江池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手指拂过他的肩膀，继续说道：“昨天出车祸的那一刻，我真的无比害怕，有太久没如此恐惧过了，我多后悔那时候自己没跟着上车，车上我姐有姐夫，可是你一个人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