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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意的遇见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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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无意的遇见
合肥，万达中心。新店的装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姜主管，你看这个吊灯的位置可以吗？”设计部的小方仰头指着头顶。
姜时微抬头扫了一眼：“可以。但吊云彩的那几根钢丝一定要加固，安全问题不能马虎。”
“好的，我这就去盯着。”
“等一下。”姜时微叫住她，“最近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今晚我请客，带你们好好吃一顿。你去订个位子，地址发我手机上。”
“真的啊？太好了！那我这就跟大伙儿说去！”小方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姜时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灰尘的工作服，又扫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五点了。她转身回了住处，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晚饭吃到快十点，一群人从餐厅里出来，站在路边吹着夜风。
“今晚谢谢姜主管！下次……下次我们还喝！”
“哎呦你看你喝的，都成这样了还喝！姜主管，我们先送他回去了。”
“看大家今天高兴就好。你们把他安全送到家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正好散散步。”
“那姜主管你自己小心点，我们先走了啊。”
一群人搀扶着醉醺醺的同事拐过街角，说笑声渐渐远了，最后被夜风吞没。
姜时微站在路边，仰头看了一眼合肥的夜空。灯火通明，和上海的繁华不太一样，这里的夜色更近、更暖，空气里裹着烧烤摊飘来的烟火气。她忽然不想那么早回去，便顺着人流，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从这个巷子穿过去，应该能到步行街吧？这个点，夜市正好最热闹。
三年了。
热闹的街道、缤纷的路灯——合肥的步行街真的一点变化也没有。两旁的店铺换了几块新招牌，但那些老店还在，稳稳地立在原地，像这座城市舍不得删掉的旧照片。姜时微难得心情松快了些，顺着人群慢慢地逛，路过卖烤串的小摊，路过捧着奶茶的情侣，路过一家又一家灯光温暖的铺子。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名字。
“孙然！你走慢点行不行？我都逛累了！”
姜时微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正拿起一枚耳饰，手指悬着，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又轻又急，心跳却重得像有人拿拳头在砸她的胸口。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那个名字，她三年没有说出口的名字，此刻就飘在几步之外的夜风里。
她缓缓地、极轻地吐出一口气，侧过身，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站着四个人。穿白色衬衫、黑色休闲裤的那个女生侧对着她，身形清瘦，轮廓分明，说话的语调很轻，带着她记忆里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她身边站着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笑着跟她斗嘴；另一个长头发的女孩挽着她的胳膊，撒娇似的拽了拽她的衣角——
“孙然，要不我们回去吧？”
银铃般的笑声荡开在夜市的灯火里。
姜时微抬起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拼了命地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手指在发抖，指尖冰凉，骨头都在颤。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在晃，可她怎么也移不开目光——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挽在孙然胳膊上的手，盯着那个长头发的女孩笑起来的弧度，说话时上扬的尾音，挽人时微微倾斜的姿势。
像极了她。像极了三年前的姜时微。
四个人并排走着，说说笑笑，渐行渐远。他们看起来那么开心。那么完整。
姜时微站在原地，像被人一棍子抽空了所有力气。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一块碎玻璃，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身后的人流撞了她一下，她才踉跄地往后退了半步——
“撕拉——”
袖口被旁边摊位上挂出来的衣架钩住了，扯出一根长长的丝线，悬在夜风里晃荡。
“小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摊主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你没事吧？衣服有没有扯坏？”
没有人回应。等摊主再抬头，面前已经空了。他挠了挠头，左右张望了一圈：“人呢？刚刚不还在这儿吗……”
远处传来几声争执的声响。孙然正跟陈西斗着嘴，忽然脚步顿了一下。她隐隐觉得身后有什么动静，下意识想回头——目光掠过人群，余光里似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闪了一下，隐入了巷口的阴影里。
她愣住了。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洒了一地的昏黄。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是她吗？
不可能。孙然摇了摇头，用力甩掉脑子里那个荒唐的念头。肯定是看错了。三年了，她魔怔的次数太多，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
“孙然？发什么呆呢？走啦！”丁晴拉了拉她的手。
“……来了。”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重新混入了人群中。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而几步之外的巷口深处，姜时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低着头，整个人缩在那片照不到的黑暗里。袖口那根被扯破的丝线垂下来，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她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像一尊被遗忘在那里的雕塑。
许久，她才缓缓地闭了一下眼睛。
她想起三年前也有过这样一个夜晚。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兼职结束后回到家，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多了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石头”。她点开听了一长串语音，听到最后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对方还在讲。她没回。直到第二天才想起来回了句“你好”。
后来她们见面了。那天晚上她连头发都没吹干，穿着随便套的T恤就出了门，心想反正只是见个面而已，没什么好打扮的。可当她走到路灯下，看到孙然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两杯卡旺卡，冲她笑的时候，她整个人就傻了。
“嗨，姜时微。”
那是孙然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她紧张得把吸管都插反了，孙然笑着接过去，重新递给她。那一晚她们绕着合肥的街道走了一圈又一圈，聊到凌晨两点，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分开的时候她在手机里存了一行字——卡旺卡凌晨两点的她。现在想来这个名真的有一点非主流。
那时候她觉得合肥的夜是温柔的，路灯是暖的，路是走不完的。
三年后的同一个城市，她躲在这条巷子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