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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隙中驹 他还记得污 ...

  •   闻越这一拳揍得不轻,巫行野猝不及防挨了一遭,当即啐出口血沫。

      嘶——!

      玄蛇立起身子发出威慑的嘶声,裴骏神情错愕,一时没从闻越的挣脱中反应过来。

      巫行野捂上火辣辣的侧脸,耳畔嗡鸣,将玄蛇压下,盯向闻越。

      那眼神怨毒无匹,他真的很讨厌偷袭,但很快又压下情绪。

      抽息之余,一计眼刀甩在了林衡衣襟处微弱起伏上。

      “出来!”

      四双目光齐齐看去。

      白蛇如芒在背,畏畏缩缩探出个脑袋,颇为心虚地吐着信子。

      “我道怎么召你不得,还以为是被哪条畜生吞了去。”巫行野盯着那吃里扒外的东西,“怎么?黏在他身上舍不得?给我滚下来!”

      白蛇被呵斥地一颤,还欲往林衡衣襟处钻,却叫一阵铃音慑住,不情不愿地盘上巫行野握着八角铜铃的手。

      巫行野不由心底冷嗤:他道在有却微敛息的情况下,那巨蛇怎么还能林衡方位,原是这家伙暴露了方位。

      但此刻巫行野不想深究,命令道:“去。”

      白蛇当即绞上林衡左臂。

      “你给我住手!”闻越暴起。

      也顾不得对方灵蛇傍身;也顾不得按住他的两个同门;更顾不得那声莫要意气用事的劝阻。

      他只知道,这拳不落在对方身上他便不姓闻。

      可这一拳终没能落在巫行野身上,裴骏与袁道远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白蛇森白的毒牙咬在了林衡左肩上,两点血色小坑渗出暗色毒血。

      两者毒性相冲,痛得林衡哀鸣一声,当即蹙起眉头。

      “你若想取他性命便给个痛快!此刻装腔作什么善人!”闻越心知夜幕降临不能妄动灵力,咬牙骂道,“林衡!你王八蛋!”

      几句恶语已是谦和有礼的闻越搜肠刮肚之词。

      巫行野对闻越怒骂充耳不闻,在口中塞入几片药草便就着伤痕吮起毒血。只在心底给林衡狠狠记上一笔,之后算账。

      但不省人事的林衡若听到闻道长这般错骂于他,还莫名被人记下一笔事后狭恩图报,真不知是该哭还是笑了。

      *

      落雨了。

      雨幕氤氲并未打湿林衡的衣衫,他也没沾染那些粘人的水汽。

      林衡抱着一把月琴匆匆走在石板路上,却觉得砭骨得冷。

      他不知道要去往何处,只知道那个地方对自己来说很重要。

      有多重要?他不清楚。只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一定要去。

      有人在路的尽头等他,他们约好的!

      那么…和谁做了约定呢?

      “沈况!站住。”

      身后,有人喝住了他,透着不得违抗的意味,林衡战战兢兢,回头行礼,声音低落:“师兄…”

      不远处的师兄看不清模样,一团浓黑的雾气笼罩了他,但林衡知道那是师兄。

      沈况打小就怕他。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进山了,你又在乱跑什么?”师兄问他,林衡不自觉抱紧了怀中的月琴。

      “没有乱跑……”他嚅嗫出声,他知道师兄注意到了他怀中的月琴。

      “沈况,修行之人莫要留恋情爱。”师兄已然知晓他此去为何,“更何况她是低贱的凡人。”

      “她不低贱!玉茗不是!她明媚坦率,良善好施!”林衡少有的出声反驳,对上师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低贱的……”

      “不可教也!”师兄声音带着愠怒,“你跟我回去!别耽误了进山的时辰!”

      “师兄还有一个时辰,就等我三刻钟不多,就三刻钟。”林衡面露恳求。

      沈况与柳玉茗约好的。

      今日是她生辰,沈况与柳玉茗约好的要一同庆生。

      对,他是沈况。

      约好的!

      沈况紧抱着月琴,他很少忤逆师门,包括师兄。可他直觉这次若不去,以后都履行不了约定了。

      “你当真要因为一个卖花女断送了仙途!”师兄呵斥,“站住!”

      沈况没有回他,脚步也未停下。

      他跑着,在心中反驳,了断尘缘,同门操戈,如此修行非他所愿,他不要进什么柩灵神山,也不求什么虚无缥缈的仙途。

      铮!

      月琴摔落,琴弦绷断,砸碎了旧梦。

      无人知,朦胧雨夜,未兑现的诺言。

      沈况再次睁眼,只觉得心慌。抬眼是错乱嶙峋的山石,苍苍古木幽深蔽日,他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恐惧盘踞内心,他早已入了迷障。

      回不去了。

      他在哪?

      人都死完了。

      林中有人皮鬼,茂枝下有吊悬棺。

      他找不到路……

      他回不去了!

      林衡心悸,面上一点温凉。

      抬手一拭竟是一点晶莹泪花。

      再睁眼手中泪痕化作那粘腻刺目的红,红得不容忽视。

      红得如荼似火,灼伤了他的指尖。

      “这位道君?可有相中的?”少女抱着竹篮歪头看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双髻上聊做点缀的红色山茶花钗各外惹眼,“家传的手艺,整个南滇独此一家!”

      ——“我叫玉茗!普云柳氏。道君要是寻我,到了普云镇直接报我名字,都认得的。”

      ——“仙凡有别,可高高在上的仙人不都是人吗?为何要论什么人欲?若早了断人欲,为何依旧兵戈不止?”

      ——“如玉落盘,如溪鸣涧!道君所奏当为仙乐!”

      ……

      “三月廿三,可别忘了!”

      沈况从怀中取出了一朵红焰的山茶缠花簪,珍重地轻抚,指尖的血污将它染的更为妖冶,轻道:“我省得…”

      也不知在许诺谁。

      林衡此刻已脱离了沈况,看着他走马灯般的过往生平,宛若一个沉静的旁观者。

      “小兄弟…”只闻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如果能出去…能不能代我…去一趟普云镇?镇上有家花钗铺子。”

      “就带一句话。”似乎怕林衡拒绝,他又忙解释,“不远的,在巫溪边上。好找的,就带一句话,就说‘你家花钗做的很美,红花配绿叶不俗气,好看的’。”

      语气惋惜。

      言罢,如荼花瓣旋地而起,割裂了森寒林间之景。

      “我们见过。”林衡疑惑,却也笃定。

      沈况声音飘远,不置可否歉声一笑:“抱歉,鼓声所趋难以自制,灵焰不小心燎了小兄弟的头发…事后本想拖梦赔罪,可惜魂体孱弱却是不成。”

      话落,林衡猛然回身还欲追问,可身后的沈况此刻仅剩半边残魂,只见得那半面眼角黑痣,一点多情,鬓角山茶开得正艳——原也是个玉面郎君。

      “你的灵魄不久于世,如此,只当赔罪了…”沈况抬手一点,一点灵息落入林衡眉间,“切莫误了时机。”

      林衡只觉识海震颤,惶然愣在原地:“什么叫…不久于世?”

      那即将消散的残魂,但笑不语。

      林衡后知后觉的轻触自己眉间,他恍然回神:“前辈,我不明白……前辈!这是什么地方!”

      寂寥虚空,无人应他。

      只是沈况那一指令他神魂安定,过后冰凉的四肢渐渐回暖,他这才忆起月下与之缠斗的那具骷髅尸骸。

      作古多年的枯骨,鬓间褪色的花钗,山洞中那记不清细节的梦,原来是亡人遗愿。

      四周的景象并未因残魂的消逝而瓦解。

      方寸间,伸手不见五指。

      无物,无声。

      就连心跳…都感知不到。

      林衡不知自己缘何至此,他分明记得一行人在与龄音灵死斗,他分明…他记得巫行野夺身向他攻来。

      他还记得,污浊雪发下那双阴鸷的眼。

      *

      “呸。”巫行野吐口中腥咸,他抬手抹去唇角血迹,抬手去探林衡颈侧。

      死寂。

      “……”

      再触及林衡胸膛,那团生生不息的心火,此刻却同油尽灯枯,徒留余温。

      巫行野愣了片刻,一时竟不知那些空头烂账该记到谁的头上。

      徐琛背着手说教着意气用事的闻二。

      闻越此刻的怒气已经渐歇了下去,一面点头做个听训模样,一面分心关注巫行野的动向。

      四周阵光早已熄灭。

      诡异灵使,庞然巨蛇,皆化作轻烟什么也没留下,徒留渡灵鸦收拾残局,鸦雀嘲哳为了果腹争得正起劲。

      巫行野盯着林衡那苍白面色愣了许久,而后缓缓起身,闻越见状连忙追问:“如何?”

      巫行野下巴一抬不愿多说,反而走向了徐琛,有模有样拱起手:“敢问堂主,如何称呼?”。

      巫行野知道这些外乡人都讲究这种虚礼,自己照做也定然挑不出错处。

      当然在他看来不如勾肩搭背拉近关系来的快,譬如林衡。

      “严华宗,无为堂堂主。徐琛,号仁微真人。”徐琛回礼,“敢问阁下…”

      什么无为,什么仁微的巫行野听不明白,只想着不能叫这人比下去,灵光一闪:“山人林衡,号…号十饼道人。”

      “石秉?”

      徐琛手把胡须若有所思,他未曾听闻便在心中记下了巫行野这一随口胡诌的名号。

      徐琛对巫行野印象很好,甚至赏识,却由对方接下来的冒昧之言,一语击碎。

      “我看真人法器不凡,可否借来一用?”

      “哈哈哈哈,石秉当正是性情中人。”徐琛干笑几声,没说给也没说不给。

      无故索借他人本命法器,换做谁都会觉得对方居心不良。

      巫行野意图太过明显,人精如徐琛面色不显,表现一副和乐好商量的模样。

      “林衡!”正当徐琛准备同巫行野打一轮“太极”时,便响起闻越怒不可遏的质问声。

      这一问还是来了。

      纵使巫行野自认为心中坦荡,但倒霉的林衡行差走火,又身中剧毒,一命呜呼也是事实。

      凭心而论他是该有几分愧疚?

      愧疚这般好的“躯壳”被自己一不小心整死了,待真送到了地方,还不知能不能用。

      “你!……”闻越目中赤红,为那萍水相逢的少年不平,可徐琛瞟向他的眼神却掺着他从未见过的愠怒。

      裴骏这时按住他的肩,摇头低声道:“闻二…过了。”

      过了。

      的确,纵使他怜惜林衡天赋极佳、未来可期,可道途凶险、天道无常,有些人注定…

      闻越榻了肩线,沉默地退回角落,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骏不由叹气,他这便宜师弟虽识大体却总欠些磨砺,心性使然。

      “那颗珠子能抽去魂魄。”巫行野逗弄着掌中玄蛇,语气平淡却饱含算计,“你看那小道君如何?”

      徐琛眼底盛着精芒,转头看向那凉透的少年尸身。

      巫行野缓缓抛出一饵:“我行走山境数载,知晓一奇诡之地,不知堂主可愿一往?”

      众人闻言皆是讶然,且不论在柩灵行走数载,便是他口中见闻,令人不禁想起秘境传闻。

      “不过有个条件,允那珠子替我收储魂魄。”

      徐琛眼底浮露精光,亦有考量:“你怎么确保那地方,便是我们要找的?”

      巫行野冲他高深一笑:“这便要问问堂主有几分胆量了。”

      裴、袁二人对视一眼,以鼻观心。

      半晌,徐琛松了口:“可否过问缘由?”

      在徐琛看来,保全亡魂无非三种意图。

      其一如他,收魂炼化为己所用;其二报复,碾魂灭魄,挫骨扬灰;其三便是复生,倒逆天行,借尸还魂。

      囚魂锁魄有悖天理,于己利弊相依,是以徐琛多隔岸观火,鲜少出手。

      “无可奉告。”巫行野指尖摩挲攀于手腕的黑蛇,又补了句,“只是觉得,他死在此处可惜了。”

      言下之意便是找寻时机借尸还魂了。

      徐琛不禁又思量起二者间微妙的关系,毕竟逆命之举,易遭天道反噬,且不论那起死回生本为禁术。

      若施术者得其反噬便是魂飞魄散。

      徐琛深惑:“只借来一储?”

      “只借一储。”

      得到肯定的回答,徐琛把着胡须爽快应了下来。

      对方只借用自己的法器作为中转之物,业果自不会落在他身上。

      于他而言拘魂索魄不过小事,且不论这人以“秘境”相邀,便是对方不提他也会暗中拘那“张彪”亡魄。

      而今白得一人情,况且亡魄多也承载生前本领,便是对方毁约他也能添一战力。

      何乐不为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隙中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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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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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