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师弟他被迫咸鱼了》三邬

17、蛇群（下） “小道君，

　　深山密林中一行修士竭力奔逃，时而传来哀嚎与蛇类的嘶叫声，场面混乱。

　　阴魂不散的鼓声似在给这场林间追逐战伴奏。

　　“九爷！”

　　仓皇间，林衡拼命拽停了闷头逃命的钱九。

　　钱九被林衡拖慢速度的举动弄得心头一恼，当即怒骂：“小兔…”

　　钱九剩的话还未吐出，又让林衡沉力一扯，重心偏移，滚了个骨碌摔在了地上。

　　“小兔崽子！自个找死别带上老子…”

　　钱九这摔得不轻，一把老骨头只觉是要让这小兔崽子摔散架了，本被怒气激起炮仗般的骂声在看清眼前情形时却哑了火。

　　只见无故摔他的罪魁祸首已然遭了“报应”，一条胳膊粗细的黑蛇死死绞着倒在地上竭力挣扎的少年，那黑蛇张开嘴蛇嘴露出两颗尖锐毒牙，泛着寒芒。

　　钱九心悸，这要冷不防来上一下，想必当即就能下去面见诸位列祖列宗了。

　　蛇身不留余力的绞着林衡，林衡因外力受到挤压胸膛变形，肺腑艰难的起伏却很难汲取更多的新鲜空气，面色涨红。
　　断掉的右手被蛇死绞紧贴身侧，也顾不得疼痛，左手一刻也不敢松劲，死死钳住蛇颈，抵御朝他逼近的蛇头。

　　“九爷…”林衡染上血丝的眼珠微凸，机械地移向钱九发出几声模糊的气音。
　　蛇身还在不断上碾，试图勒住他的脖子，将他这丝微弱的挣扎也一同绞碎。

　　钱九看在少年颤抖的嘴唇，模糊辨认出两字“快跑”。

　　蛇身再度勒紧，林衡只能呕出半个气声，黑蛇企图支起头颈挣开颈上的束缚，谁想身下的外来者也是固执，死也不松劲。

　　黑蛇头颈出肋骨展开，隐藏在墨鳞间的骨刺随即炸开，将那负隅顽抗的手扎了个对穿，血色顺着手臂洇湿了袖子，惨不忍睹。

　　“娃儿…娃儿……”
　　钱九也是从尸山中滚过的人，自认见惯了生死，可血腥的视觉冲击加上令人窒息的处境还是让他两股一软。
　　足下不慎直接瘫坐在地上，下肢踢动快速拉开距离了与林衡的距离。

　　“莫怪我…莫怪我…”钱九踉跄着起身，头也不回的扎进了林间，抛下了这个他拖了一路的小少年。

　　不可否认，林衡那一拽的确救了他一命。
　　可那又如何？钱九自认仁至义尽，只能怪那娃儿命不好。

　　*
　　“嘶！”

　　白蛇从林衡领口窜出，尾巴飞速摆动，弓缩起身子，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对方吐着信子，发出不耐的气音，宣誓主权。

　　黑蛇却也不怯，露出攻击姿态抖动着脖颈，吐出乌黑的信子。

　　异色两蛇在嘈乱的林间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林衡倒的位置不好，如不出声，那些奔逃的道友很难注意到树丛中遇袭的他，重伤的左手已经失了知觉，但肌肉依旧紧绷钳得极紧。

　　是本能还是潜能，林衡已经分辨不得，只有个声音一直在他脑海里重复着“不能死在这里”。

　　“面条！愣着干嘛，咬它！”

　　熟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利刃破体。

　　巫行野准头极好，飞来的匕首贯穿了黑蛇的头颅，仅差半寸就要刺伤林衡的手。

　　白蛇迅速出口咬住了对方，毒液瞬间释放。

　　黑蛇吃痛，蛇身应激般猛得绞紧，却又因蛇毒的侵入慢慢松了劲，最终瘫软若泥，僵直倒地。

　　胸腔上的桎梏逐渐消失，林衡当即双手并用将身上缠绕的蛇尸扒走，他面色涨得发紫，躺了数秒才猛然想起该如何呼吸。

　　“小道君，几日不见越发狼狈了！”巫行野拔出匕首，蹲身擦拭着刀刃上的污血，看向林衡。

　　林衡见状反笑：“五十笑百步，承让承让。”

　　若论狼狈，他可比不得巫行野，褴褛衣衫，一道破布包勒着脖子，腰间绕条麻绳段子将空有其表的布片子勉强栓在身上。

　　上衫空荡荡，下衣赤条条，面上血糊糊一片片，但凡就地打个瞌睡，那真真是比死人还像个死人。

　　林衡抬手擦了下嘴边的蛇血，那是连带滴落的几点，腥味极重令他直犯恶心：“你…怎么在这儿。”

　　他踉跄站起，右手颤抖着垂在一旁，前臂断骨错位以一种奇怪的曲度贴在身侧，指缝中还夹着三根银针。

　　若是巫行野不来，这三根银针或许会亲自送那黑蛇下去见它的蛇祖宗。

　　待林衡喘匀口气才后知后觉刚才的凶险，他自认身手不差，可那黑蛇比他更快，快到只能与它面对面肉搏。

　　纯粹的肉搏。

　　灵力在黑蛇攀附期间滞懈完全使不出来，林衡猜测那蛇和这山林一样，自带着某种灵力禁制。

　　“当然是，你我有缘啊，小道君。”

　　巫行野笑得轻佻，虽蓬头但难掩面颊分明的轮廓，挂着抹笑平添几分邪气，眉宇间掩着凌厉，同他的余光一样。

　　藏得很好。

　　林衡嗤了声，不知面前这人生死关头怎么还有闲心看玩笑。
　　他不着痕迹地收回银针，只闻咔地一声，断骨被再次接好，敷药、固定，一套动作干净利落。
　　林衡衔着布条将断骨固定，绕至胸前，问：“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外敷内服。你们外乡人就是猛啊！”巫行野翻出几片带着泥土的叶片递到林衡面前，似乎是现摘的瞧着新鲜，“这种蛇都敢徒手抓，怎么样还有知觉吗？”

　　巫行野目光下移至林衡左手，又上移看向面色苍白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的林衡。

　　他在此间游荡数载，也见过不少修士队伍了，他知道有胆来此的修士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们对同伴狠，对外人更狠。

　　而林衡却格外与众不同，他竟会顾及那只“老鼠”的死活，对别人倒是宽容，对自己倒是一股疯劲。

　　巫行野不得不承认，林衡不适合在这种地方待着，却又极其“适合”…

　　林衡这才后知后觉抬起左手，掌中赫然是骨刺洞穿的三个血洞，伤口泛着青黑之色，暗色的毒血从伤口渗出。

　　整只手都血糊糊的看着十分可怖，奇怪的是他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林衡从茶褐色葫芦中摸出百解丸，巫行野见状语气却是十分不屑：“别指望你那几颗下酒豆子了，瞎折腾。”

　　话落，行为也是十分粗暴，抬起手几片叶子直接怼进了林衡嘴里。

　　林衡还在抗拒只觉左臂一痛，这点痛只有蜜蜂轻蛰一下的程度，不算明显却很突兀，当看清罪魁祸首林衡却急了：“你干什么！”

　　巫行野手中绕着条纤长玄蛇，鳞光斑斓五色，道不明的华美，若是除去那两颗颗钉在林衡胳膊上的毒牙，林衡指定要夸上句这蛇好生漂亮。

　　“以毒攻毒，听过没？”巫行野将蛇收回。

　　林衡面上带着怨怼，没再说什么。心底确是安慰自己：若是此人真心要害他，怕是十个自己也不够他捅的。

　　毒素蔓延得很快，失去知觉的左臂已经泛起微微麻意，似有好转。

　　但林衡自认自身的情况并不多好，右臂还没长好又再次断了骨头，双手已然不堪重用，再遇险情全然丧失了招架能力。

　　“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巫行野半依着树，催促道，他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

　　“张小友，这位是……”

　　徐琛一众不知何时发现密林中的二人，此番追上，颇有戒备的看向巫行野，至于不知所踪的钱九他们并不关心，总归是个惹人厌的苍蝇，没了便没了。

　　被阵光阻挡的蛇群在一众人身后翻腾，想必坚持不了一刻钟。

　　巫行野不愿应声，拖着林衡便跑。

　　徐琛等人自然紧跟其后，队伍中负伤修士不在少数，他们不会放任一名药修逃走，更不会放过林衡身边这位身手了得的少年。

　　这蓬头少年灵力全无却能在三名体修的钳制下逃脱，就算刻意隐瞒，其实力也不在普通修士的范畴了。

　　被捎带夹在中间的林衡只觉无助，先前是九爷现在是巫行野，两者无一例外步频身法都极快。

　　这可苦了他，要不想被拽着个胳膊拖一路，便只能竭力跟上对方的频率。

　　崎岖的山路让他很难在奔跑的过程中维持身体的平衡，可以说双腿跑起来不打架都是万幸。

　　现下要论狼狈，一行人中怕是没人比他狼狈。

　　鼓声并未因距离拉开而被众人甩在身后，密集的鼓点如跗骨之蛆粘着众人。

　　“嘶！”

　　巫行野停下步子，林衡一路磕磕绊绊，现在终于如愿以偿被自己绊倒在地。

　　自然也无人顾他，一行人直视着前方突现的“拦路虎”。

　　一条巨型黑蛇庞大的身形挡住了众人退路，再回首身后的蛇潮已然冲破了阵法的阻拦向他们涌来，突发的变故使众人夹在两者之间进退两难。

　　鼓仍在响着。

　　不知疲倦，轻缓却极具攻击性，无孔不入的钻入众人的耳朵叩击那脆弱的心防。

　　呈潮水之势奔涌而来的黑蛇顷刻又如水流般溃散开，密集的蛇群就这样在众人眼皮底下无声消失了。

　　不，并未消失。

　　四周因蛇行而攒动的矮树丛无不宣告着它们的存在，它们以众人为圆心逐渐形成包围之势。

　　林衡警惕的看向四周，抬起尚且还能用的左手捏诀，符纸小人环绕周身，躁动地绕行轨迹，无不透露出主人此刻内心的不安。

　　包围圈逐渐缩小，四周按捺不住的黑蛇已经先一步撑起脖颈处的肋骨，一张张人面鬼纹栩栩如生将他们团团围住，狞笑着，注视着困兽般的外来者。

　　“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