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师弟他被迫咸鱼了》三邬

18、龄音灵 巫行野我□

　　一名修士手中的灵弓脱手落。

　　那柄灵弓品相中乘，灵角做骨，蛟筋为弦，周身散发出朦胧的灵光。落在腐叶堆中光彩依旧，却不复从前。

　　一声轻响弓弦应声而断，一同崩断的还有众人脑中最后一根名为镇静的弦。

　　“这可不妙啊…”巫行野见状轻声吐出字来。

　　铮！

　　剑鸣声起，灵剑破空，剑光所指是巨蛇的首级。

　　那剑修出手极快，灵剑威能不过两息便直逼黑蛇命脉。

　　只一刹，便被一股劲打了回来。

　　提剑出手的修士被打了回来，踉跄几步让徐琛扣肩扶住：“伯驰，当心。”

　　裴骏缓缓摇头，沉眸望向密林深处的人影，执剑的手止不住地轻颤。

　　咚——

　　众人闻声抬眸，蛇首之上，其人身姿窈窕，持鼓而来，黑色衣袍上绣银纹，臂腰皆绘刺青与衣着相称，浑然一体。头戴银冠，额帘下垂难窥其貌。

　　它旋身坐于黑蛇额顶，手持敲棒击打着手中的皮面黑鼓。

　　咚咚咚…

　　韵律颇为欢快，带着些俏皮挑逗意味，要是除去地面躁动的蛇群当算得上一个不错的打招呼方式。

　　阴翳林间，巨型蛇影，诡异异族，来者缄默让人一时辨不清是人是鬼。

　　众人如临大敌，林衡运转符纸不经意间瞥见那人手中的黑鼓。

　　皮面之上蛇形图腾衔尾成环，鼓身镶缀银铃，彩条做穗，形制古朴油亮似乎带着厚重的包浆。五彩穗鼓随着主人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似翩舞似祝祷。

　　只一眼便被攫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林衡正在记忆中搜寻形制图腾的踪迹，却让闻越的话语打断了思绪：“是龄音灵。”

　　“龄音灵？”林衡疑惑。

　　龄音灵这个名林衡很是熟悉，随身携带的残破札记中便有记载，书中描述不多仅用一段话将其带过。

　　【美人鼓，祷亡歌，霞色潜鳞涌，月夜无尽观…逢者，避退之。】

　　闻越随后补上一句：“龄音灵，是下界志异中的蛇君…”

　　“蛇君？…”

　　“张小道友可是想到了什么？”

　　林衡看向名为龄音灵手中的黑面蛇纹鼓，摇了摇头不敢定论，同样是鼓声，与山境自发而起的鼓声相似，却又不同。

　　“那待会可机灵着点。”闻越冲林衡一笑语气轻松，好像这只是探秘途中一个无关痛痒的小插曲。

　　林衡并不觉得闻越笑得多么轻松，相反是故作无事的宽慰。这样的笑他见过太多，那些缠绵病榻已无回天之力的老者通常都冲小辈这般。

　　遑论面色苍白的众人。

　　蛇群支起身子无声撵近，包围圈逐渐缩拢诡异的人面纹似哭似笑，似乎只待一身令下便冲出蛇腹化为厉鬼，将人夺了魂魄去。

　　林衡看向四周交叠鬼面，蹭步靠近他身旁面色如常的巫行野，问：“现在怎么办？”

　　“简单，有两个办法。”

　　林衡忙问：“什么办法？”

　　“一是，等死…”巫行野掏出匕首拭了下刃。

　　林衡追问：“那二呢？”

　　“把它砍了。”

　　巫行野握住匕首扬起手臂，短刃所指正是那被凡人奉为蛇君的龄音灵的首级。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猜疑、诧异、敬畏，众人的神情变化如同一个个大染缸，色彩各异十分精彩。

　　徐琛在一旁把着胡须纵使生死关头也是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除去略显灰败的面色，端就是副处事不惊的模样。

　　这番神态叫一众弟子从刚才的慌乱中找回了主心骨，殊不知这主心骨暗自将脑海中所有他听闻过且叫的上名号不论正邪的修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与面前这个白头少年对得上的。

　　“这位仙友，敢问道号…”徐琛越想越觉得那头霜发污浊的少年并非俗类。

　　不知道号为何物的巫行野此刻正揽着林衡肩膀比了个三，思量过后，随意开口：“在下，林衡。”

　　“不是…”林衡诧异的看向巫行野，这人怎么冒用自己姓名！

　　不等林衡后话，巫行野卯足力气，大喝一声：“走着！”

　　林衡只觉得左手被塞了个什么物什，紧接着便被一股巨力旋拽，这腾空的失重感他再熟悉不过了，此前林间奔逃被树藤硌的腹部此刻似又隐隐作痛，心底后怕。

　　林衡的担心不无道理。

　　虽是负伤，巫行野仍发挥稳定，抛饵般将他抛至半空，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地上围猎众人的蛇群躁动起来。

　　此刻的林衡宛如一个活靶子，下方远处就是一张张嗷嗷待哺的蛇兄蛇弟的大嘴巴，见势随时要扑上来钉上一口。

　　一堆蛇祖宗！巫行野我□你祖宗！

　　林衡咬牙早已在心底罪魁祸首骂了千万遍，形势不容他多做半分思考也顾不得伤痛，他旋身躲过地面黑蛇的偷袭，蛇头几乎擦着腰身而过，可谓险之又险。

　　心底虽不饶人手却不敢怠慢半分。

　　“楮君为替，护佑前行，敕！”

　　顷刻，数枚符纸小人飞绕而出，自毁式冲向袭来的黑蛇。

　　一时纸絮翩飞，若蜉蝣振翅好不壮观，看似轻柔的纸絮竭力抵住那些试图飞身争食的暗色巨口，森然毒牙。

　　“当心了！”巫行野放出玄蛇开道，筚衣执剑。

　　眨眼间，刃尖所指，血肉翻飞。在数以百计环伺蛇群中辟出一条短暂的血路。

　　林衡坠地之际，躁动蛇群也恰好抓住了他的破绽，飞掠而起的黑影却叫破空而来的剑刃旋下头颅，金色竖瞳绽裂，落在地上无了生息。

　　林衡还未看清来者，一股向上的力道将再次他扔向空中，这次准头极好直接挂在了下垂的树藤之上，虽是缓兵之计但很好的避开了树下虎视眈眈的蛇群。

　　“呕！”

　　藤条直勒小腹，这痛感不要太熟悉，好似被人狠踹了一脚肠胃都绞做了一团，痛得林衡龇牙没了脾气，只觉胃里翻腾得厉害。

　　殊不知正下方便是那叩着蛇纹黑鼓的龄音灵，但对方对他的存在似乎毫无察觉。

　　巫行野踹开贼心不死的黑蛇，空翻爆退回到了被蛇群包围的人群中，将手中的剑丢给了它原来的主人，嫌弃道：“真碍事。”

　　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尽数落在孱弱阵光庇护下与蛇群搏杀的修士眼中，各自无不心中叹服。

　　这名叫“林衡”的道友出手皆透着狠辣，一招一式，并非他们所能企及的。

　　当然…也不把那小张兄弟当人。

　　“喂，老头儿！借个人！把我也丢过去。”

　　那枝头离地数丈，算上满地长虫非外力不能达。

　　徐琛闻言不做多问，扫视仅存的十来人，给队伍中唯二的劲装体修递了个眼色。

　　“他会开阵。”巫行野手指移向竭力维持防御阵法运转的闻越一顿，“还有他…”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徐琛，闻越于阵是阵法阵眼，于他们则是安全的保障，若是他走则阵散，一行人便需直面被流窜毒蛇偷袭的风险。

　　徐琛显然想到了这一层，众人猜忌之心骤起，并不应允。

　　闻越纵愿相助此刻也无暇分心，垂目艰难地维持着阵法。

　　巫行野一番话让众人皆默，林衡弄出的动静却惊得众人抬起了头。

　　只见方才半挂在龄音灵头顶的少年不知怎得引起了它的注意。巨蛇顷刻腾起身躯，便要将头顶的小蚂蚱囫囵腹中。

　　“天尊的！开什么玩笑！”

　　方才痛成死狗的林衡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步并作三步跃下藤蔓，盘曲的枝干此刻成了他的掩体，只见旋身一记倒挂金钩，堪堪躲过了巨蛇的扑击。

　　林衡腿弯倒挂于树藤之上，口中衔符，反握匕首单手捏诀：“请敕堕火麟，急急如律令！”

　　刹时，唇边火光激迸，四周空气凝结，爆吐喷薄出的焰光汇聚成一头浴火巨兽腾跃而出，烈焰翻滚，巨兽踏炎，猛得砸向冲他敞开血盆巨口的巨型黑蛇。

　　那火兽森牙利齿，额顶独角，披鳞虬须，体态若虎，吐息间热气翻腾，焰光所燎草木皆焦，若非山间灵境压制想必威力更甚。

　　龄音灵足尖轻点翩然躲过了巨兽一击，座下黑蛇丝毫不畏熊熊烈焰攀上火兽躯壳，蛇身缠绕绽开颈骨啸出怒气。

　　那火兽也丝毫不怵嘶声怒吼，一时间焰腾风起，火焰利齿咬上蛇颈顷刻焦香。

　　鼓声就此停下，此番异动令原本围攻众人的蛇群不惧焰燎高温，发狂般向巨蛇靠拢，逐渐聚拢的蛇群似乎让巨型黑蛇汲取到了力量，暴起攻向吞吐烈焰的火兽，几番缠斗之下火兽渐显颓势。

　　这一变故也留允了众人喘息之机。

　　“嘻…”

　　林下两头巨兽酣战，林衡唇角挂血，卷腹趴身，伏在树藤之上喘息。

　　此刻的他并不好受，心若鼓擂，血液迸发撞击着他周身筋脉，太阳穴上似有一柄小锤敲得他脑仁直突突地疼。

　　那未使出的三根银针终是用在了自己身上，两针冲穴以激发灵能，一针锁大穴护及灵脉，屏蔽痛感。

　　林衡心中只余一念：死了便死了，命既如此……

　　他虚弱抬眼正对上浮空的龄音灵，那华贵身影，无依无凭，此刻机械地扭动着银冠银帘装饰的华美头颅，打量着伏在藤上的他。

　　林衡咬牙吐出口中血色浸染的残符，再次摸出一符衔起。

　　他随身符包中如这般的符箓还余三张，这些还是方师伯送他的的见面礼，只道是毕生精力所制，如遇险境以精血激发，可保无虞。

　　众人哪料想钱九口中的药修能整出这番动静，徐琛眯起双眼褶皱之下两轮精光轮转。

　　散修如此，当真是小瞧了藤上那位。

　　徐琛心中的权重偏移，心下已然起了招揽之意。

　　可惜，隔岸观火，不知其苦。

　　“嘻嘻嘻…”

　　龄音灵手中蛇纹黑鼓连同鼓槌脱手掷地，想是对林衡生了不少兴趣，银帘遮盖的面庞离他越来越近。

　　随着龄音灵的靠近本是强弩之末的林衡只觉得四周空气似被外力抽离叫他难以呼吸，阴寒之息浸透百骸动弹不得，唇齿微松染血符箓就这般叫对方拿了去。

　　原本狂跳的心脏好似也在对方抽走符箓之时抽去心焰，一同抽走的还有躯体的温度。

　　冷，砭骨的冷。

　　龄音灵伸出双手捧起林衡的脸，冰冷的温度激得林衡汗毛倒竖，龄音灵指尖摩挲着他的头发举止痴迷。

　　林衡眉睫之上凝出霜花，万籁具褪，灰败世间只余银帘下的一双眼睛。

　　一对金色重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