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蛇群（上） 林衡看向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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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
树丛微动，众人戒备紧盯。
一旁的修士蓄起弯弓，指尖凝聚出一羽灵箭，无声地瞄准了树丛。
丛中动静很大似有什么生物在其间扭打，枝影摇曳，只见一玄青身影压着个破衣烂衫的人滚了出来，只闻被压在下方的人骂了声：“小爷我弄不死你。”
林衡只觉耳熟不待分辨，数矢白色灵羽一同朝那人影射去。
巫行野无法，卯足力气带着身上之人就地翻滚，来躲避飞掠来的箭雨，有几根近乎擦着他的胳膊划过，灵箭钉入山石，要是换做皮肉上只想想便让人悚然。
“瞎眼熊！”
巫行野大骂，却无暇去顾到底谁朝他放冷箭，他抵着身上碍事的玩意，紧握着匕首直捣心窝，踹击翻滚一气呵成。
而那玩意被踹翻出去滚了几个骨碌，这才叫人看清面目。
玄青道袍包被之下的人已然完全算不上人了。
它关节扭曲，颈间有一条极深的豁口与刚才从林中跑出来的修士颈间的伤痕如出一辙，这也是他与那已然咽气的弟子仅有的相似之处。
裸露出的皮肤覆盖着类似某种蛇类般密集的黑鳞，眉骨处凸出细密的锥形鳞甲，除去身形与人相似外貌则更偏向某类爬行动物，胸口溢着暗色的血液，金色瞳仁涣散，死了个彻底。
那是一对竖瞳，一双近似于蛇类般的竖瞳。
众修士饶是见过不少为祸人间的妖兽，却也被眼前景象慑住了，那些只存在于入山手册中描述的异象，如今铺展在他们面前。
林衡看向地上那坨死物只觉得背上汗涔涔地发凉。
满身污血的巫行野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外披着破破烂烂的袍子，白发蓬头活像个乞儿，若是凑近些便又能看出那身衣服用料极好，是望南蜀郡上好的云锻，上面还留残留有护体法咒的痕迹。
他眸中狠厉未散，耷拉着个手斜身抹掉脸上的血污，宛若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林衡只一眼便认出那人：巫行野！
可不待他出声，只闻徐琛一声令下：“擒住他。”
霎时剑光其出。
巫行野不想多做纠缠，他的目标明确，眸光回转，当即旋身而起，踏上剑修手中向他攻来的长剑，借力狠踹前来擒他的体修，飞身去劫林衡。
却叫个碍事的灰衣道人将人拽在身后，挡了个严实。
一击不中，已失良机。
饶是他身法矫捷灵活也捱不住对方人多势众，一着不慎被钳住右腿狠狠摔在地上，一只打手抵住他臂弯，顺势反剪，一举将其摁在地上。
巫行野摔得狼狈，再抬头面上被粗粝的山石擦了不少口子血淋淋一片，眸光却凶猛异常，他啐出口血沫：“放开我！”
众人哪管巫行野的挣扎，料定是这歹人害自家师兄弟沦落个不人不鬼的模样，各个叫他偿命都来不及。
而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钱九拽着一头雾水的林衡缓步后退，面色惨白。
丛中悉悉索索动静更甚，草木皆兵。
山风拂过，刚才趴在众人面前同死鱼般的断脖弟子此刻垂直立起，裸露肌肤遍生鳞甲，面色青紫，半阖的眼睑睁开眶中赫然是同地上变异修士一般的金色竖瞳。
“咯咯咯…”
还未“咯”完，昔日同门手起剑落一道凌厉剑气将他劈了个对半，血腥的脏器溢洒一地，腥臭无比。
怪生着实不大体面。
巫行野嗤笑一声：“原来不瞎。”
“你！”按着巫行野的劲装修士闻此攥起铁锭般的拳头，便要朝他挥去。
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住手！他是我朋友！”林衡急呼阻拦要冲出人群却被钱九死死拽住。
那干柴般枯槁的手竟像只铁钳，将他栓在原地前进不了半分。
擒着巫行野的劲装修士闻声看向徐琛，徐琛只递了个眼神那修士当即松了巫行野的胳膊，捏上领子将他单拎起来。
巫行野宽大褴褛的衣裳因着那修士的动作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多亏他精瘦才叫这身破衣烂衫勉强兜住躯干，全了他的体面。
过分纤细的四肢很好的迷惑了对手，挂在身形健硕的修士手中活像个任人宰割的小鸡崽。
巫行野抬眸冲领头人徐琛，道：“仙长可曾听说过山鼓磬？”
语气淡漠不带半分狼狈，甚至颇为戏谑。
“啊！”
一声惊呼突兀响起。
众人陡然惊醒，耳畔又绕响起那轻缓悦耳的鼓声。
处在队伍侧翼的弟子让飞窜起来的蛇咬中了上臂，那蛇大约六尺长一成年人胳膊粗细。中招的修士脖颈处当即暴起乌紫色的筋，迅速蔓延至下颌，他双目圆瞪挣扎了几下最终瘫在了地上，了无生息。
而那“袭击者”被当场斩成了两段。
林衡凝眸穿过缝隙看向巫行野，应当说透过巫行野紧盯着他滚出来的那一簇树丛。
鼓声的源头…
无端骚乱，令众人不禁乱了阵脚，可挂在手上鸡崽般的少年嘴唇微动，吐出无声二字：“晚了。”
黑蛇群自丛中蜿蜒而出，若潮水般铺展。
它们支立身形，约莫三尺，头颈处张开露出腹鳞之上的诡异花纹，酷似一张张各异人面似鬼脸般狰狞，带惊怒悲喜之态。
蛇身缓缓逼近，蛇鳞与蛇鳞间擦出细微的黏腻声。
墨色蛇腹与白色鬼面纹相得益彰，却十分怪异，蛇身摆动那些鬼面纹也似活了般凝视着众人，仿佛下一秒便要破除桎梏将对方拆吃入腹。
钱九惊厥般瞪大两只混目，刻在骨子里的趋利避害令他当即做出反应。
林衡只觉被股巨力一扯，不过两息就随钱九遁至数十米开外。
变化来得太快，面对潮水般的蛇群众人自顾不暇，自然分不出精力去管逃命的二人。
蛇群中一条蛇首未偏，吐出信子对上了二人逃命的放心，一双黄金瞳眼睛死死锁着飞速移动的目标。
林衡亦有所感，眸中正映出蛇群中那条向他掠来的诡异人面纹黑蛇。
钱九一身灰袍拖着林衡，干瘦的身躯在密林中窜逃似山间一只灵活的灰鼠。
咚咚咚！
鼓槌敲碎了无声对垒的局况。
蛇类似听得某种指令，狂躁地扑向众人。
刹时，灵矢齐发，黑蛇撑开的头颈处被箭矢贯穿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更加狂暴，直至被灵剑削掉头颅才彻底丧失了攻击能力。
掉落在地上的蛇头颌骨错开亮出尖锐的毒牙，静候着那些乱了阵脚的“粗心者”，亦是阴毒无匹。
一行人虽被灵境压制至闻道境，实力也不容小觑，起阵迅速训练有素。
滴水不漏的防守加上默契的配合将翻腾的蛇潮挡在了三尺开外，一时近身不得。
黑蛇仍然在不断涌现，丛中蛇影似溃口般无穷尽也，前仆后继斩不净也杀不绝。
捅了马蜂窝般。
众人皆知久战只会被那山中活活耗死，只等那一声令下。
“撤！”
徐琛虚空成爪，只一下便将飞身窜来的蛇捏成了肉糜。
修士们得令迅速变换队形转守为退。
徐琛被众修士簇拥在正中，扬手对上身处高处布阵的闻越。
五指起落间，众人身后阵纹凝结阵芒骤起，追赶而来的蛇群被阵光围杀得措手不及，只残下一声啸叫，顷刻化为齑粉。
原本翻腾的蛇潮显露踌躇之态，黄金竖瞳锁着奔逃的修士发出不满的嘶嘶声。
咚咚，咚咚！
鼓声又起，露怯的蛇群似受到鼓舞再次焦躁的翻腾，或绕阵而行，或肉身碾阵，誓要将着山林变成那群外来者的的埋骨之地。
身怀灵力的修士在崎岖山间奔袭可以说是如履平地，弊端便是残余的灵息似得蛇潮像狗皮膏药般，粘在他们身后怎么也甩不掉。
林梢鹊惊乌飞，林下生死追逐。
眼尖的渡灵黑鸦自然不会错过这场难得的筵席，几羽相簇只待双方两败俱伤。
*
蛇潮碾过树丛徒余一片狼藉，丛中这才走出一个身影。
来人头戴银冠，暗色短衫露出胳膊及其腰线，上面由青色颜料纹络着不知名的图腾。
靛蓝色中长百褶裙上装饰着不少方形银饰，上面篆刻着各类毒虫，置于中央的是一条刻着双蛇缠绕的银带，下面坠着铃铛走起路来带着叮铃脆响，身旁一条巨型黑蛇吐着信子垂头跟随其后。
那人挥动小骨棰击打鼓面，不慎命毙毒蛇之口的修士扭曲立起，睁开双目赫然是双金色竖瞳。
其人空出只手，指向竖瞳修士身后，那竖瞳便追随着那人指尖落在了后面不远处的尸体上，眸光大亮，当即扑了过去大快朵颐起来。
早已立在枝头伺机而动的渡灵鸦见此急得直跳脚，腾起歇落嘲哳地哇哇个不停，却没有一只敢去叨扰对方的美餐。
咚咚咚！
远处林间痛呼和灵光激迸，相继传来，眼前的竖瞳修士也同受到鼓舞般，撕下同门的胳膊将血淋淋的肉块塞入在口中嚼得更加起劲。
面露愉悦，吃得香甜。
与此同时，竖瞳修士颈间的毒纹慢慢褪去伤口愈合，就连面色也在一下一下地咀嚼中变得越发红润起来。
除去血色浸染的前胸，乍一看竟与常人别无二般。
两个同门不出一盏茶功夫便下了肚，修士舔舔唇起身金色竖瞳也蜕变回了正常模样，愉悦得舒展身体却因为扭动幅度过大，整个脑袋枕在了肩上。
渡灵鸦雀当即惊飞离了枝头。
“咯咯咯…”
穿戴银饰的人影抬起骨棰，血衣修士立刻会意直奔林间奔逃的同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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