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队伍 各取所需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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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衡再度睁眼入目是一锥锥莹白石乳，它们倒悬在洞壁，正滴答着水珠，耳畔淅淅沥沥似有雨声。
他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此番头疼欲裂却回忆不起任何细节，也不知身在何处，等头疼症状稍微减轻些，滞涩的脑子才得以再次运转起来。
“咳。”林衡喉咙干涩的厉害，若硬要形容当真是沙漠戈壁无端冒出火来。
一众修士正盘坐在洞穴内闭目调息，沙哑的轻咳立即将斜瘫在林衡身旁的钱九咳了个激灵。
“阿彪，阿彪啊。”钱九手忙脚乱扶起林衡，满眼关切，“可有哪里不舒服？你快自己瞧瞧，千万别拖出病来啊。”
林衡还泛着懵：“水。”
钱九闻声忙左右搜寻水囊。
最后还是一旁的闻越递了过来。
钱九一把夺过双手捧着水囊递到林衡嘴边，就差亲口喂了。
林衡喝得很凶，若久旱逢甘霖，半囊下肚才从干渴中缓了过来，这才抬眼看清了四周境况。
以及，一张放大了无数倍的大脸。
这人长着副不太讨喜的面相，薄唇豆眼，稀疏的眉间有着深壑的川字纹路，眼周面颊有些凹陷被细纹盘踞，两簇细须在鼻下撇成个八字，由于过于稀疏更像是两条长长的鼠须。
一身灰袍灰扑扑的穿在身上让人禁联想到举着卦幡口若悬河的江湖骗子。
“钱…九爷？”林衡不确定地开口，他未曾料想那失踪不明的钱九居然会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欸！欸！对喽！阿彪啊你可算醒了。”钱九满眼关切，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再不醒我们俩都要一块让他们丢出去喂蛇虫了。
林衡涩声：“这是哪？”
“山中的一处洞穴。”接话的是个眉眼俊逸文气的青年道人。
林衡瞧着陌生，还没弄清楚状况的他看向了唯一认识的钱九。
钱九收好水囊忙介绍道：“他叫闻越，闻仙长。”
闻越谦和有礼地向林衡拱手打招呼，林衡虚虚抬起手抱拳回礼。
“阿彪这位，这位是徐堂主，多亏徐堂主搭救啊，他可是咱俩的大恩人。”钱九哈着腰双手恭敬地引向了正在闭目养神的徐琛。
徐琛睁眼向林衡微微点头表示了一下，蓄着短髯却并不凶恶，慈眉善目的，倒是个亲和长辈的模样。
“徐堂主。”林衡挣着起身由闻越托着向徐琛行了个礼。
骨折的右臂此刻用木枝简易的绷着，处理得当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如他行的礼，逢事不惊，不卑不亢。
钱九接着又引荐道：“这位是李仙长，这位是郑仙长。……”
李姓的山羊胡子和郑姓的青碴青年冲林衡点头，林衡亦同样回礼。
不一会，在钱九的引荐下林衡便将山中一行十九人认识了个遍，介绍完后还给林衡补充了一下他昏迷两天中的记忆空缺。
自不必说，添油加醋将自己多么多么不易，对林衡如何如何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大书特书了一番。
虽然招了几个冷眼但钱九不在乎，拉着林衡低声絮絮叨叨讲了他这些天的遭遇。
想来也是憋坏了，一肚子的苦水终于找到倾泄口，止不住的往外吐。
林衡脑子浑浑的倒也没听多少进去，配合钱九点头应着，他与钱九交情算不得深远，但是萍水相逢却又过于生疏。
钱九与林衡同队入山，许是见林衡年岁浅钱九对他还多有几分照顾，虽然旁击侧敲想从他手中弄点丹药，也没实际为难。
“不知张小友师从何门啊？”
徐琛一开口，边上还在絮絮叨叨的钱九立马成了个锯嘴葫芦缩在一旁没了声。
林衡看着徐琛，言语不卑不亢：“无门无派，只是一四处游历的散修。”
散修，一个完全不会出错的回答。
修士们除去修炼类别外还分为了多种，一为通过试炼拜入宗门修行，记录在弟子名册之内有名有号，此为正统修士在报名号时通常都会带上师门。
而对于一些宗门败落只余零星传承，不得已游历四方独立修行的修士则统一自称为散修。相较于正统修士大多数散修为人处世都追求一个随性而为，安得自在，行事不拘一格。
剩下的诸如叛逃宗门或是半路出家的修士，既无师门传承又无派系，统一称为野修。
野修相较于散修资源更少，为一本下流功法械斗丢命的也不在少数，这类人也是修士中最不择手段最不要命的，通常不好相与。
还有草木走兽开了灵智修得人身是为妖修，没有具体实体却有其形能调动天地灵力称之灵体。当然也有喜好杀戮，摒弃天道罔顾人伦，人人除之而后快的魔修。
“散修？”徐琛抚着胡须思量，“小友似乎不是南滇人士。”
林衡点头称是，拱手道：“在下乃中洲人士，初来乍到对此界风物尚不熟悉，说来惭愧阴差阳错便入此山中一路险中求生，此番多谢堂主。”
林衡言语诚恳十分客气，举手投足间让人挑不出错处。
“欸，这声谢可担待不起，我们到时还有位小友守在你身侧，许是我们一行人让那小友受惊了，该赔罪才是。”
徐琛说笑着，本就是面善之人此番笑谈倒像是寻常长辈与小辈之间说着闲话，让林衡偏生亲切之感。
林衡正欲说出同行一路的巫行野，衣衫之下冰凉触感格外突兀让话停在了嘴边。
白蛇自林衡胸襟处探了出来，钝圆的三角头正对着他吐着信子。
“这是张小友的灵宠？”徐琛出声众人的目光都移到了林衡胸前挂着的那条白色小蛇上了。
白蛇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灵气光晕，吐着信子圆钝的三角头探寻般攀上林衡的脖子，要是除去那象征毒性的特征当真有些温顺可爱。
林衡正想否认，只感觉脖子一凉。
那白蛇立起身子，蛇头悬于他的鼻前几寸，歪着头红宝石般晶莹的眼睛打量着他，少顷吐出信子似乎与他十分亲近。
林衡心奇这灵蛇何时与他如此熟稔，同时也猜不透巫行野究竟意欲何为，他抬起左手拂开了白蛇的头，道：“面条别闹。”
林衡这一无意之举，无疑坐实了他人心中的猜测。
徐琛眼下精芒一闪。
白蛇一看就非凡物，此子年纪虽小却处事不惊，能驯服此等灵宝想必实力不可小觑。
缩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钱九见状道：“我们阿彪别看他年纪小，本事大着哩！”
钱九虽然忌惮那白蛇，还是硬着头皮将手搭在了林衡肩上拉近距离。
在外人看来似乎他们关系极好。
白蛇却发出不满的哈气声，一如林衡对于钱九的夸赞不敢苟同，毕竟，他在此前队伍中只是以药修的身份担任队医一职。
“听闻张小友是个药修？”
林衡闻言点了点头。
徐琛朝林衡走来，钱九犹如耗子见了猫般悄无声息的缩回了角落。
徐琛抬手轻压林衡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张小友莫要拘谨，大道相通这天下修士本就是同气连理。”他拍着少年的肩头，长叹一口气，“老夫与张小友当真一见如故，见着小友又不禁想起了孙三。”
孙三是同行的医修。
前不久妖兽群暴动被误卷入兽群足下，避之不及当即成了一滩肉泥。
言至此处徐琛不免伤怀，眉宇间尽是自责懊恼，这让林衡不禁联想到了方师伯，重病垂危的小师弟死在木塌之上，那老者也是这副神情。
林衡看着徐琛心中了然，出声宽慰道：“山中凶险，天有不测，望堂主节哀…”
“他是个好孩子…”徐琛面色悲怆，众人也纷纷垂头似乎在缅怀那枉死山林的修士。
洞穴中不觉染上了悲伤的气氛。
只有蹲在一旁的钱九许似觉这雨天阴冷，紧了紧衣服就差将脖子也一同缩入胸腔。
徐琛平复心情又回看向林衡，温声道：“好孩子，山中危机四伏你又与同伴失散，不若跟着我们也好有些帮衬…”
对方此言正中林衡下怀。
他正要开口言谢却被徐琛挡了回去：“小友不必言谢，实不相瞒前不久我们折损了一名医修，这一路兴许还要仰仗张小友。”
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在柩灵，相较于需要施展灵力疗愈伤势的医修。这位精通药理能制配药物且有一定反打自保能力的药修显然是最佳的选择。
“在下，自当尽力而为。”此等条件林衡并不觉得冒犯，各取所需反而添了几分安心。
何况徐琛并不因他独身一人而对他施压，反而态度和缓，何乐不为呢？
林衡自认为符术尚有不精，但对于医术药理不自信就罔顾这十多年阿翁，方师伯的耳提面命了。
穷得揭不开锅的衔云一直是底层宗门的特例，门内弟子道行不济，修为垫底，医术却是个顶个的精良。
只道是祖上富过。
“受累了。”
徐琛叹了口气，重重拍了拍林衡的肩膀，好似将一众弟子的性命都交由他一人肩挑般，林衡被这无端的信任激得心下一暖。
林衡忙向众人拱手，道：“堂主言重，只是麻烦堂主和各位了。”
徐琛笑着又坐回了原处，先前沉静的洞穴中此刻氛围也活络起来，离林衡近些的弟子主动和林衡搭起了话。
林衡错觉，徐琛刚才那一番话像极了某种接纳仪式。
他转而看向了角落的钱九。
钱九正看着被一众弟子围着的林衡，欲言又止，最后找了个舒服的角落装起了死。
白蛇盘在林衡肩头支起身子吐信子，时而躲过那些好奇的手，却没发脾气，一如被身边热情的修士簇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林衡般无害。
*
洞外，雨幕中。
雨中的山林格外沉寂，泥水顺着枝桠蜿蜒而下汇入泥土中，细听有雨滴撞击某种金属发出的脆响。
叶片交叠中一只满是伤痕的手墨色蛇鳞缠绕其间。
手的主人闭着双眸似在休憩。
他任由雨滴带走身上的污秽，泥面之下脸的轮廓逐渐分明，年岁尚浅但眉宇间已见几分凌厉。
“啧，碍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