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术士闻越 颇有遗世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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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歇时已经是第二日午时。
洞内的一行人早已修整好只等雨停了继续前行，此处洞穴选得极好，洞外生长的树木正好遮住了洞穴入口，同时洞口顶斜向而开有着不错的采光。
闻越站在洞口一身玄青色道袍配上挽在发顶一丝不苟的道髻，天光映照，颇有遗世独立之姿。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后，他闻声侧头：“张小道友不多歇会吗？”
林衡此时已经换下了那一身被血污泥水浸染的衣裳，一袭玄青道袍，同闻越身上穿的那套相仿只做蔽体之用。
现下拾掇干净一洗当初的狼狈模样，气质也截然不同，少年人眉线上扬目若朗星，眉宇间藏着几分不羁却恰到好处的不张扬，丢在人堆中不算耀眼，却也能叫人忍不住多瞧上两眼。
“已经歇够了！”林衡身量不高，站在闻越身边矮他大半个头，“闻道长呢？不多歇会儿？”
“雨快停了。”闻越看了眼林衡从随身的八卦符阵包中拿出个罗盘来，“该卸阵准备出发了。”
林衡看向闻越手中那漆皮脱落的木制罗盘，瞧着有些眼熟。又看看身后那一众装束精良的修士，闻越的衣着颜色与他们一致，用料却谬以千里，显得格格不入。
外加钱九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其在队伍中所受的排挤，林衡看向闻越的眼神中不觉添了几分探究意味。
闻越看着后方不知在想什么的林衡，扬了扬罗盘发出了邀请：“搭把手？”。
林衡回神应道：“该怎么做？”
“小道友且站至此处。”闻越点了个位置，将手中的罗盘递给了林衡，“捧正便好。”
林衡依言照做，闻越双手捏诀悬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连着晦涩的口诀，衣摆无风自动。
睁眼起势手诀变换间以林衡为中心四尺处踏出第一步，一时罡风四起周旋于侧，逐渐向罗盘中心汇聚，闻越加快步子看似毫无章法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林衡见过方师伯踏过罡步，两者似有相似之处却又截然不同。
罗盘随着闻越的步子发出微弱的光晕，最终在木质盘体之上凝汇为实线，共三十六层，蓝白之色的罗经线随着闻越脚下的步子更迭，轮转、扩散。
最终位于中央的天池凹陷内旋阴阳，以林衡手捧的罗盘为中心在地面形成了一个罗经气场。
“定！”
闻越立于艮位两手捏诀，一手悬于鼻心一手直指天池，盘中一团灵光分为八等份打入虚空。
林衡手中罗盘光晕消散，只觉气海中轻微一震。
正是初入柩灵山灵境与自身气海所产生的排斥反应。
林衡将罗盘递给闻越，眸光明灭几度才按捺平复下去，他抬眸道：“这是，是隔绝灵境压制的阵法？！”
“算不上隔绝，只是隐藏一定范围内的灵力波动，瞒天过海罢了。”闻越收起罗盘露出谢意的笑，话锋一转，“张小道友，还懂阵法？”
林衡则摇了摇头：“只见过些许皮毛。”
今晨林衡还疑惑为何这一众人能够肆无忌惮的在洞内调动灵力，运转周天，莫非真有什么法宝能应对灵境压制？
现下了然了。
闻越一介布衣如此，自不必想那些法印携身的道门修士实力超群，看来这一群人是有备而来，林衡心下思量。
闻越蹲身向洞外放了几只木甲小人，就着一洼水净了下手，聊表关心道：“张小道友面色似乎比昨日好上了不少，可还有不适？”
说着视线移到了林衡用木枝固定吊于胸前的右臂上。
林衡摇头，笑说：“已经好了不少，劳道长关心。”
林衡现下自是好，好得不得了，黑金葫芦里的那些保命丹药，就算驴死了哺上一粒都能起来蹦哒半日，更何况巫行野足足塞了他三粒？
虽比不得那些有价无市的仙丹灵药，但也是他依照古方在阿翁帮助下耗费数年心血搓出来的，名字自然也沿用丹方之名叫做，玄清丹。
是好药亦是猛药，本就是应对突发留的后手未曾想高估了自己，心神一滞，脚下一滑，地上一摔，数年心血付之东流。林衡除了心痛无他，好在过量服药并未出现什么不良反应。
“刚才那些是？”林衡自然指得那些木甲小人。
虽是疑问，但他十分笃定那是机关之术。
机关之术起源于民间，林衡曾在一本关于下界的志异杂书中见过有关记载。
传闻下界有木鸟，名唤墨鸢。外表虽是一只平平无奇的木质飞鸟，内部却由各类精巧零件构成，那些零件彼此相接联动，巧夺天工，即使不借助任何驱动也能在空中悬停多日，飞袭数百里精准落于指定点。
机关奇巧，但也因其繁琐工艺几近失传。参考范本寥寥，且极其耗费精力。
到底比不过灵力法宝来得便捷，修习此术之人自然是少之又少。
但也并非没有，一些低阶修士以民间残本为参考，辅以灵石仿制出了不少侦查佐助之用的物件，以供上层修士消遣之用。
林衡静观闻越，将其纳入术士一列，只见那人擦了擦手笑道：“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罢了，在此处还算有些用武之地。”
“张小道友若不嫌弃，我这还有一只。”闻越随手掏出个木甲小人放在林衡胸前那只断手的臂弯处。
林衡正欲推脱，便听闻越又道：“祝，早日康复。”
随即，转身回禀去了。
林衡看向闻越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臂弯。
这木甲小人做工精巧，迎着他的注视抬起个木头脑袋，木甲面上凿出两处凹槽，两点墨色权当做了眼睛，尽显憨态。
林衡抬手一点那木头脑袋，木甲小人便抬起那木头胳膊跳起来反抗，除去略微机械的动作倒像是个被赋予灵魂有独立情绪的小人。
小木甲笨拙的模样吊起林衡逗弄的兴致，想是带回衔云山中，也定对贺家那两兄弟的胃口。
殊不知他这副模样落在别人眼中也像极个得了玩具便开怀的稚童。
“哎呦，阿彪可让我好找。”钱九半跑半走向林衡话语间夹着些嗔怪，面露关心。
林衡下意识将木甲人掩在袖中，宝贝得紧，他回道：“九爷，我就闲来无事随便看看。”
九爷，是林衡对钱九的称谓，一个并无其他含义的敬称。毕竟在他看来唤一个在下界年纪都是能当太公的人，左一个道友右一个道友实属不妥。
但在以实力为尊的修真界谁又管他年岁多少呢？年过数百还鹤发童颜的修士大有人在。
钱九向来低劣惯了，苟且四方数余载什么蔑称没听过，起初他觉得林衡太过抬举他，几经推脱不下，也就任着了。
抛其不谈叫错得也没错，相较年龄，钱九的外貌更甚之，说通俗点长得显老。
“好好好，阿彪出去后就跟着九爷莫要到处乱走。”
林衡只当他是关心自己，笑着点头。
却不知钱九在见林衡起身时，一对老目就俏盯起林衡的一举一动，只是碍于闻越他未敢上前。
昨夜那众人的表现显然对林衡颇感兴趣，钱九拿定注意要趁着林衡还未与其相熟之前将其牢牢绑在身边。
这样就算之后那群人决意要他做弃子，林衡也能念及情谊不会弃他不顾。
钱九在看人这方面向来极准，尤其对那些涉世未深的崽子。
这类人极重情义。
“张小友可好些了？”
来人是徐琛，他抚着胡子看向被钱九虚搀着的林衡，话语间全然是长者对小辈的关心。
“谢堂主，已无大碍。”
徐琛拍了拍林衡以示保重，接着吩咐：“路途艰险。闻二，照看好张小友。”
闻越拱手称是，钱九则站在林衡身侧以行为表示自己也行。
徐琛自是懒得管钱九这小喽喽，看向闻越。
闻越掏出罗盘手在盘面一挥，位于天池中央的阴阳双鱼也跟着旋转起来，不一会儿林地间窸窸窣窣，从四面八方的草堆中跑出来数只木甲小人站定在闻越面前，一共七只。
“西南，未归。”
徐琛点点头带领一众人向原定计划——东南方行进，这是前日众人结合引路金线以及山势变化商议之后的结果。
闻越正打算来过来搀扶林衡，却被钱九不着痕迹的引导避开，纵然畏惧那一众人也表现出不劳对方帮忙的硬气模样。
林衡这才想起闻越那木质罗盘为何如此眼熟，这不正是九爷那方四方周天盘的模样吗？
当即问出心中疑惑：“九爷，闻道长的罗盘似乎和你那方一样？”
在一旁的闻越闻言一笑：“许是在下与钱道友修习之术相通，法器自也相似。”
钱九也不应声，只是埋头走。
他自然不愿作声。
先前趁夜逃跑是因为行进得太深山中变故已然超出了他所能掌握的范畴，那群临时起建的队伍大多都是毫无道德可言的散野修士，暴起时不一刀砍了他就不错了，哪会听他所劝？
是以钱九只得装疯卖傻走为上策。
但这行人显然不同，他们装备精良目的明确，一看就是大宗正统为了秘境而来。
钱九计上心头，饶是他学艺不精但凭他那三寸不烂之舌便是将假的，也说成了真的。
万万没想到表面迷失深山的众人，队伍中却偏藏着个身带地图还懂行的。
正忽悠着呢！让这闻姓小子当众揭了短……
林衡来了兴趣：“哦？也是奇门之术？”
闻越道：“然也。”
“那这座山当真是活的？”林衡不由凑近低声问，却被钱九连拽两下。
林衡显然没有领会到钱九的劝阻，接着又说：“九爷说这山是活的，我觉得有理，闻道长认为呢？有法子走出去吗？”
“活倒不尽然。张小道友可曾听闻民间鬼打墙一说？”
“在民间一切解释不通的东西都归结为鬼神作怪。曲折的山势加上障眼法也能营造出‘活’的假象。”闻越手中捏诀罗盘之上显现出一部分山体的轮廓，却没有回答林衡的第二个问题。
钱九面色不大好看，饶是耳背也不会听不出，此人暗讽他是那招摇撞骗、舞弄怪力乱神之说的牛鼻子。
林衡自是听不出闻越意有所指，忙追问：“所以，是假的？”
“不敢妄加定论，不过闻某更偏向于另一种猜测。”闻越收起罗盘又丢出几只木甲小人，“这座山其实是一座大阵。”
大阵，倒与林衡推测无几，却又太过匪夷所思：“大阵？那运行此阵的灵力自何而来？深山树木繁盛却也贫瘠。”
闻越只回了两个字：“秘境。”
柩灵山境内灵力稀薄，可以说到了贫瘠的程度，这里存在着太多不合理之处，或说反常，诸如生灵、诸如草木、诸如亡灵……
而一切的答案或许藏在那世人垂涎的秘境之内。
又是秘境……
林衡不想再深究这些问题，转而问起诸如南滇的宗派，本土的灵植。
闻越倒也耐心一一为其解答，同行的锦衣修士也不时于他搭两句闲话。
部分修士虽不齿畏畏缩缩的钱九，却由衷喜欢这新加入的小散修，原本枯燥的山林行进有了少年扯出的话匣子平添几分趣味。
……
未能按时回去的木甲小人被两根树枝钉在地上挣扎，机械的扑棱着两条木腿活像个笨拙的青蛙，叫众人抛之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术士闻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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