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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我要见他 有些话 ...
有些话,若是有人故意传的,反倒好查。最怕的是没人传,话自己就长了出来。
承恩查了数日,什么名堂也没捞着。没有推波助澜的手,没有暗中递话的嘴,那些议论就是士兵们茶余饭后随口一提,你一句我一句,自己就蔓延开了。查来查去,连个源头都摸不着,更别提什么捣鬼的痕迹。
这恰恰说明,三皇子萧景行在军中的威望是显而易见的,是底下的人,打心眼儿里服他。
承恩看完手里的册子,合上,在桌前静坐了很久。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自己也欣赏三皇子。做事干脆,治军有方,上阵不惜命,对百姓也有几分真心。若说储君,不亚于太子。
可正因为太好,才让人脊背发凉。
如今还不是时间,萧帝还在,虽身体有恙,但仍端坐在那把椅子上。可三皇子的威望,已经高到了这般地步了这比任何明面上的结党营私,都更让人不安。
承恩叹了口气,将得来的消息收了起来,一会还得面呈陛下。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份东西递上去,陛下看完会是什么脸色。可他也知道,有些话,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远在北方的萧景行完全不知道京城发了什么。
北疆的风跟京城那风压根儿就不是一回事儿。京城的风吹在身上软绵绵的,顶多就是让人觉得有点凉。可北疆这风,简直就像是老天爷拿刀子往下刮,这风打在脸上,冻得人喘不过气。
萧景行勒住缰绳,□□的战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他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前方。
寒风的尽头,城墙显现出来。城头上,几杆残破的军旗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殿下,到了。”
含章策马上前,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颤。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结出的冰霜,指着前方紧闭的城门,“那就是雁门镇。”
萧景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那座城。
城门紧闭,城墙上,隐约能看见几个穿着铁甲的士兵。萧景行抬起戴着皮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马脖子,安抚着坐骑的躁动。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全军后撤三里,就地扎营。”
含章愣了一下:“殿下,咱们不直接进城吗?”
“进?”萧景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目光依旧盯着那座城,“人家连个迎接的动静都没有,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是去当客,还是去送死?”
他偏过头对身边的含章说:“找个平整点的地方,扎营。今天先不进城,让弟兄们好好喘口气,顺便把周围的情况都摸透了再说。”
含章干脆地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队伍很快就散开了,士兵们翻身下马,所有人动作麻利得很。没过多久,一顶顶灰黑色的帐篷就在荒地上搭了起来,在狂风中扎得稳稳当当。
安顿好大部队,萧景行派了一小队骑兵去城下叫门。
带头的是个年轻校尉,他策马冲到城门外十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勒住缰绳,战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他仰起脖子,扯着嗓子朝城墙上喊:“奉皇上旨意,三皇子殿下前来北境公干,速速打开城门迎接!”
城墙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一个守门的将领趴在垛口上,往下看了一眼,笑骂道:“哪来的黄毛小子,敢跑到这儿来大呼小叫?你算老几啊,也配让我们开门?”
校尉气得脸都涨红了,大声怒斥:“大胆!三皇子殿下是奉旨前来,你敢抗命不尊?”
那将领刚想再开口骂人,突然,城楼侧面“嗖”地飞下来一支箭,不偏不倚,稳稳地扎在校尉马前的地上,箭尾还在嗡嗡地直颤。马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校尉赶紧死死拉住缰绳才稳住。
紧接着,城楼上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这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铁甲,肩上披着件黑狐皮大氅,手里还握着一把弓,正是刚射完箭还没放下的姿势。
他站在垛口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底下那一小队骑兵,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清清楚楚地传了下来:“这里没有萧帝的圣旨,只有我们燕王的将令!识相的就赶紧滚回去,要是再敢往前迈一步,下一箭射中的可就不是地了!”
校尉咬了咬牙,勒转马头带着人撤了回去。
那将领站在城楼上,看着回去报信的骑兵,又补了一嗓子,在风的传播下,传出去好远:“回去告诉你们那个毛都没长齐的三皇子,北境是燕王的地盘,不是他逞威风的地方!要想进城,先跪在城门外磕三个响头,叫一声爷爷,兴许老子一高兴,还能赏他一口热汤喝!”
城墙上顿时又响起一阵哄笑。几个守城的士兵趴在垛口上,有人吹了两声响亮的口哨。
校尉的队伍已经走远了点走在后面的几个骑兵脸上绷着,手里的缰绳攥得死紧。
楼上的那将领把手里的弓往墙头上一靠,双手撑着垛口,朝底下吐了一口唾沫,回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看好门,别让那些京城来的软脚虾钻了空子。”说完便大步下了城楼。
那将领下了城墙,顺着墙根溜达了一段,一弯腰钻进了旁边靠着墙搭的简易棚子里。棚里摆着张旧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搁着一壶酒、两只粗瓷碗。
一个穿着玄色暗纹常服的男人正坐在桌旁。这人看着四十出头,人瘦得厉害,颧骨上全是北地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印记,两道浓眉底下,一双眼睛微微眯着,正盯着桌上摊开的一卷旧书。
听见脚步声,他连头都没抬,随口问了一句:“打发走了?”
“走了。”将领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碗酒,仰脖子灌了一大口,拿袖子胡乱抹了把嘴,“一路快马追过来的,看着挺急。带的人不少,这会儿在城外三里地扎营呢,帐篷都支起来了,估摸着是打算跟咱们硬耗。”
燕王萧明展这才把那卷旧书合上,搁在桌角。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就跟聊闲天似的:“带了多少人?”
“看着有几千号人,里头大概有几百个是精锐骑兵。那甲胄都是崭新的,马也膘肥体壮,不像临时拼凑的。”将领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带队的看着挺年轻,应该就是三皇子本人了,二十出头,一身黑铁甲。脾气倒挺冲,派人来叫门,被我一箭给吓回去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殿下,这趟来者不善啊。人家手里攥着圣旨,说是抓就能抓,连个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燕王没接茬。他往后一靠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圣旨那是给外人看的。枢密院那边早就断了消息,京城里什么动静都传不过来,他们能这么快就派兵过来,说明早就备好了。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想动我了。”
将领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只是把碗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燕王站起身,走到棚子边上,背着手看着远处那片灰黄色的荒漠,下令道:“既然来了,就别让他太早回去,让他明白这座城不是靠一张圣旨就能敲开的。”
他转过身,看了那将领一眼:“吩咐下去,城门再加一道铁链,城墙上多备点滚木,晚上加派人手,两个时辰换一班。先别急着动手,得让他知道,这儿不是他的地盘。”
将领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问了一句:“殿下,要是他真动手攻城呢?”
燕王没马上回答。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放下,声音依旧不高不低:“他要是真敢攻城,那就让他明白,北境的风能吹烂的不只是旗子了。”
远处,骑兵们连滚带爬地退回来后,消息很快递进了萧景行的中帐。
听完含章的禀报,萧景行握着茶碗的那只手背青筋暴起。
“啪——!”
一声闷响,上好的瓷碗被他狠狠砸在案几上。滚烫的茶水四下飞溅,碎片崩得到处都是,划破了他手背上的皮肉,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起头,眼底此刻布满了血丝,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动着,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好……好得很!”
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令人胆寒的冰冷杀意。
“去,叫所有副将到中帐来。半个时辰后,议事。”
含章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耽搁,应了一声,转身掀帘出去传令。
帐篷里冷得像个冰窖,凛冽的寒风顺着帐缝拼命往里钻,吹得案上那张铺开的地图哗啦作响。萧景行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死死按在城门的位置上,指尖几乎要将羊皮纸戳穿。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副将们便掀开厚重的帐帘,鱼贯而入。
萧景行没有抬头,目光依旧钉在地图上:“叫诸位前来是要商讨攻城的之计,诸位都是身经百战之人,如今燕王把守城门,若久久攻打不进去,恐怕咱们的士兵们都要冻死了。”
络腮胡子的副将看看周围没有急于表态的,于是率先开口:“趁夜从侧墙摸上去。只要有一队人钉在墙头,从里面开门,不难。”
“侧墙比正面还高两丈。”瘦高个副将听完这话,立马摇头,跟个拨浪鼓一样,“云梯架上去,就是给城头送活靶子。滚木礌石砸下来,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那就多架梯子,四面同时上。”络腮胡子没退让,但嗓门依旧压着,“他们顾不过来。”
“然后呢?”瘦高个看了他一眼,“拿多少人填?咱们带出来的这点家底,还没看见城砖就先折了半条命,拿什么打后续?”
另一个副将忍不住插嘴:“那就用撞木硬砸。只要门开了,骑兵往里灌……”
“铁皮包木的门。”络腮胡子打断他,“撞木砸到一半,城头上热油浇下来,底下的人躲都没地方躲。”
萧景行听写他们的争执,不由得皱起了眉。
“够了。”
他扫过众人,像在随意说了句:“我亲自去见他。”
几个副将同时抬头。络腮胡子最先反应过来,脸色骤变:“殿下!万万不可啊,眼下燕王若是翻脸——”
萧景行没顾大臣的阻拦,直接来到案头,拿起案上的笔,在一张空白拜帖上落字。他一边写一边说道:“他不敢,他到现在还没动刀,就是在给自己留退路。我去了,他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他搁下笔,将拜帖递给含章:“送去城门。就说,三皇子萧景行,求见燕王。”
含章接过拜帖,看了一眼萧景行,嘴唇动了动,还是找人送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那封拜帖被装在竹筒里,用绳子从城楼上吊了下去。
府衙书房。
燕王坐在案后,手里翻着一本旧书。听到来人禀报,他疑惑地接过竹筒,抽出拜帖展开。目光在“三皇子萧景行”几个字上停了一瞬,他翻来信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
副将见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终于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殿下,可是有异?”
燕王没有立刻答话。他将拜帖又扫了一遍,才缓缓合上。
“三皇子要来见我。”
副将一愣,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半分:“他?他不是带着兵来的吗?怎么突然要见您?”
燕王微微眯起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拜帖写得客气,没提攻城,也没提圣旨。只说想当面谈一谈。”
副将眉头拧得更紧:“殿下,这不对劲。带兵围城,还没动刀,突然说要见您?万一是他设的套——”
“他要设套,不会亲自来。”燕王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钉子钉进木头,“他要动手,今晚就能攻城,不必多写这一封帖子。”
他重新拿起拜帖,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放回桌上,像是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他既然敢来,我就敢见。”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帖子空白处落下一个字。笔画不重,收得也不急,稳稳地停在纸面上,像一枚棋子落进了该落的位置。
“送回去。告诉他——我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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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上班总是要面临鸡毛一地 许个愿吧 将来能宅在家里 养活自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