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人言可畏 一路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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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北，平沙莽莽。
先不说这道路崎岖，仅凭这寒风中都够大家喝一壶的了。
萧景行把露在外面抓缰绳的手使劲攥了攥，活动一下冻僵的双手，以防止抓不住缰绳。
含章骑马靠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副皮护臂递过去：“殿下，戴上吧，能挡点风。这护臂是厚皮子做的，里面还垫了羊毛，挺厚实，至少能护住小臂不让风灌进去。”
萧景行没客气，接过来用僵硬的手指把护臂绑在手腕上。皮子碰到皮肤有点粗糙，他系紧带子活动了一下手腕，确实比刚才暖和了些。
“大家都有了吗？”他一边系带子一边偏头问含章。
含章点点头：“大部分都有了，殿下。这回兵部准备得还算齐全，虽然不算多暖和，但挡风没问题，至少不会冻坏手脚。”他说着拉了拉领口的毛领。
萧景行冷哼了一声，说道：“他们要是敢克扣过冬东西，看我不回来扒了他们的皮！这点东西要是再凑不齐，兵部也该换人了。”
含章点了点头，只要有三皇子在的地方，很少有人敢克扣：“殿下放心，有您在前面镇着，兵部不敢乱来。他们也知道这事儿有多重要，真要在物资上出问题，回头清算谁也活不了。”
萧景行没再说话，他回头看了看后面的队伍。士兵们低着头，不少人握兵器的手都冻白了，但还在往前走，只是比早上出发时慢了些。
他看了几眼，收回目光：“还有多久能歇会儿？走了好些时辰了。再这么走下去，到了地方人也该散架了。”
含章费力的抬起头，争取在这狂风当中睁开眼睛：“殿下稍等，属下去问问先锋营。探马应该已经探过前面的路了，看看有没有能避风的地方扎营歇脚。”说完，他调转马头，顺着队伍往前跑去。
萧景行骑着马在原地慢慢走着，攥缰绳的手比刚才暖和了些，但脚趾还是麻的。
没一会儿，探骑就回来了。那探子翻身下马，跑到萧景行面前，喘着气说：“殿下，前面有个旧窑洞，能挡风，地方还算宽敞，足够咱们这些人歇脚。”
萧景行听完，点了点头，回头朝身后的队列喊了一句：“加快脚步，前面有窑洞，到了地方再休息。”
这话一传下去，队列里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士兵们原本耷拉着的脑袋抬起来了一些，步子也比方才快了几分。赶了一上午的路，又冷又累，谁都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喘口气。
窑洞确实不小，入口处被风吹得有些塌了，但里面还算干燥，地上铺了一层干土，比外头暖和不少。士兵们一进去便三三两两地散开，点了几堆火，火光照在灰扑扑的脸上，每个人都被那点热乎气熏得眯起了眼，像是终于活过来了一样。
含章也找了个靠里的位置，蹲下来生火。他动作利落，用火石打着火星，把一小把干草引燃，再架上几根枯枝，没一会儿火就旺起来了。火光照着他的脸，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这时候蒋毓进来了。他沿着窑洞内侧慢慢走了一圈，平静地扫过那些散坐着的士兵。
他走到一处火堆旁边，听见几个士兵正在说话。一个年纪轻些的士兵把干粮掰成小块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说真的，这一次兵部怎么这么给力？保暖的都给发齐了，以前可没这待遇，冬天行军都是自己扛着。”
旁边一个老兵接话，语气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劲儿：“那能一样吗？以前是咱们自己走，现在是跟着三皇子走。你没看到那阵仗？王旗开着，铠甲都是新的。有三皇子在前头镇着，兵部敢不给东西？”
另一个人也凑过来，压着嗓子，但语气里有股藏不住的热乎劲：“这次要是能立点功，回去说话都硬气。反正跟着三皇子走，错不了。咱们这趟出来，说什么也得把活干漂亮了，不能给殿下丢人。”
蒋毓没有停步，从他们身边慢慢走过去，脚步和方才一样稳，像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走到窑洞另一侧，找了个离人群稍远的地方站定，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和一支炭笔，在昏暗的火光中低头写了几笔，然后合上册子，重新揣回袖中，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风从窑洞口灌进来，将他面前的炭火吹得歪了歪，又正回去。
东宫书房里，炭盆烧得通红，把外头的冷风挡得死死的。萧清卓坐在书桌后头，手里捧着杯热茶。茶水冒着热气，可他一口没喝，就只是借着杯子暖手。
容齐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封刚从北边送回来的密信，低声汇报三皇子的动静：“殿下，三皇子那边已经走了一大半路了。按现在的速度，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五天，就能到北境边境。”说完，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这趟出门，能不能顺顺当当的。”
萧清卓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抬起头看着容齐，嘴角稍微往上提了提，露出一点笑意：“怎么可能顺当？燕王在北边待了那么多年，几年都不回一趟京城，都能跟枢密院混成那样，能是个简单角色？这些年他在北边经营，当兵的是他的人，当官的是他的心腹。现在枢密院虽然被端了，消息传不到他那儿，可他这么多天没收到信，难道还猜不出京城出了事？他要是聪明，早就该防备着了。三弟这回看着是奉旨去拿人，其实就是往人家早就挖好的坑里跳，没那么好走。”
容齐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话，低声问：“那殿下觉得，三皇子能抓得住燕王吗？”
萧清卓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盯着灯苗，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抓不抓得住，那是三弟自己的本事。他要是抓着了，那是他自己挣来的军功；他要是抓不着，那是他没本事，父皇心里自然会有数。不管哪种结果，对咱们来说都不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看着容齐接着说：“倒是京城这边，咱们得留点神。三弟一走，他手下那帮人还留在京城。平时跟着他风光惯了，现在带头的不在，未必个个都稳得住。咱们要做的，是等着看他们自己会不会露出破绽。谁跟谁多喝了几杯酒，谁在哪个场合说了不该说的话，谁跟不该打交道的人多走动了几次，都记下来。不用咱们自己动手，自然会有人替咱们把事办了。”
容齐点点头：“殿下放心，咱们的人盯得紧。不过据底下人回报，留在京城的那些兵，最近怨气不小。他们看着跟着三皇子出兵的兄弟，虽说吃苦受冻，可那是有军功的，等事成了回来，封赏少不了。他们这些留守的，辛苦没少受，到头来什么都捞不着，光看着别人立功。”
萧清卓听着，没插话。
容齐接着说：“他们私底下没少抱怨，说在京城守着有什么用？有仗打才有出路，守着这座城，一辈子都是给人看门的。还有人放话，说要是以后三皇子能坐上那个位置，他们的日子就不一样了，至少不用再看那些文人的脸色，不用被人当看门狗使唤。话说得挺难听的，但私底下传得挺开，没压住。”
萧清卓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搁下，慢慢说了一句：“话传开了就好。”他抬眼看向容齐，语气平平的，像是早就有了盘算，“让这些话再传一传，不用拦，越多人听见越好。有些话说多了，父皇自然也就信了。到时候，不用咱们说什么，自然会有人替咱们把账算清楚。”
容齐会意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过了几天，京城里那些闲话果然越传越广。
一开始，只是士兵们私底下抱怨时随口说几句，后来越传越开，连茶馆酒肆里都有人在议论。
传着传着，这话就变了味儿，而且越变越过分。离谱的是，有人添油加醋地传，说那些留守的兵已经放话了，只要三皇子回京，他们就只认三皇子这个主子，连皇上的圣旨都不一定听。
这些话东一句西一句地传着，就像冬天的干草被风一吹，越滚越多，越滚越散，根本挡不住。
又过了两天，这些话果然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那天，萧帝正在桌前批折子，太监承恩站在一旁伺候。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承恩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陛下……奴才最近在宫外走动，听到了一些闲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他停了一下，偷偷看了看皇帝的脸色，见皇帝没抬头，才接着说：“说是留守京城的那些士兵，私底下怨气很大。他们说跟着三皇子出兵的兄弟都有功可立，他们留在京城苦头没少吃，好处却一点没捞着。还说……要是三皇子以后能坐上那个位子，他们的日子就不一样了。”
萧帝手里的笔停了下来。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咳了起来。
那阵咳嗽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承恩赶紧上前想帮他顺气，却被他抬手挡了回去。萧帝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胸口微微起伏着，依旧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承恩看着萧帝咳嗽成这个样子，急得额头直冒冷汗，赶紧递上温茶，声音都打着颤：“陛下，您这身子骨怎么就总不见好呢？奴才瞧着心里实在害怕，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萧帝没有接茶，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摸不透的死寂。他轻轻喘了口气，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地上：“命就如此。先帝当年，不就是这么走的吗？”
听完这话，承恩一阵，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地说道：“陛下！”
萧帝没有看跪倒在地的承恩，只是用压抑着的语气说道：“查！仔仔细细的查出来，这些话从哪里传出来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