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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单独会面 那天晚 ...
那天晚上,萧景行根本没睡。
他一个人坐在桌前,死死捏着一封信。信上的字没几个,但他认得这字迹,上面的内容让他惊骇。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从字缝里再抠出点什么来。
没人知道萧景行在这一晚坐了多久,也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萧景行简单用了些饭,就着热粥掰了半块饼,没吃几口就放下了。
他起身把外袍披上,掀帘出了营帐。含章已经备好了马,牵着缰绳等在帐外。他把缰绳递过去,低声说了句:“殿下,马喂过了。”
萧景行没说话,只是面色沉重,含章昨天悄悄来送信的时候,就觉察出隐隐不对劲。萧景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没让大军跟着,只有他和含章两人并辔朝城门方向走去。
马蹄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城楼上的士兵大老远就瞅见有两个人影骑马奔来,士兵眯着眼盯了一会儿,突然认出打头那人。
他猛地转过身,扯着嗓子朝城楼下喊:“宸王来了!就两个人,骑着马,马上到城门口了!”
城楼底下几个正烤火的士兵一听,蹭地全站了起来的一个年轻士兵眯着眼看了半天,小声嘟囔:“还真是他……就带了一个随从?胆子也太肥了。”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直接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少废话,赶紧去报将军!”
年轻士兵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城楼下跑。没多大一会儿,副将大步流星地走上城楼。他走到垛口边,撑着墙沿往下看,看清楚来人后,朝下面挥了一下手,声音不大但很稳:“开门,放宸王殿下进来。”
底下几个守门的士兵得了令,赶紧跑过去推门。沉重的城门吱呀一声慢慢打开,门缝越来越大,露出门后灰扑扑的街道。
看着敞开的大门,萧景行没下马,只是轻轻夹了一下马肚子,骑着马慢慢悠悠地往门里走,含章紧跟在他身后,两边站满了北疆的士兵,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含章走在后面,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把上,手心都攥出了汗,他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殿下,这城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萧景行却像没听见似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骑着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轻声回了一句:“越是这样,越有意思。”
萧景行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铁甲的将领策马而出,到了跟前猛地一拽缰绳,战马嘶鸣着停住。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铁靴落地时带起一小片尘土。
这人走到萧景行马前,既没弯腰也没下跪,只是抱拳拱了拱手:“末将张堂,奉燕王之命,在此恭迎宸王殿下。殿下,请随末将入府。”
萧景行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张堂——燕王手下的心腹,北疆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将。萧景行没急着下马,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张将军亲自来接,我这排场够大的。”
张堂直起身,没接这话茬,只是侧身让开半步,抬手指向帅府方向:“殿下,请。”
含章在后面犹豫了一下,凑近萧景行压低声音:“殿下,他说走就走?万一……”
萧景行没转头,只是眼角斜过去扫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却像是一道无声的命令。含章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结,硬生生咽了回去。
萧景行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他,朝张堂点了点头:“前面带路。”
张堂也不多话,转身往帅府方向走去,含章牵着马走在最后,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在副将的带领下,两人穿过重重院落,进了帅府正堂。
北疆的帅府没有京城王府那种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奢靡气。大堂比外面看着宽敞,里面柱子常年被风沙侵蚀,开始发暗。
桌上放着一副刚沏好的茶具,两盏茶正冒着热气,像是掐着时间备下的。
燕王就站在案前。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旧袍子,没穿甲,也没佩剑,手里空荡荡的。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升腾的茶雾,落在萧景行身上。
“上一次见你,你还没到我肩膀高,躲在你父皇身后,说句话还会脸红。”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如今倒是长大了。一身玄甲,骑着马进城,倒真有了几分皇家的风范。”
萧景行站在堂中,微微躬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叫了一声:“皇叔。”
燕王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这一声称呼。
他转身走到方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倒了一杯,推到对面。茶盏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坐。”他说。
萧景行依言坐下,目光落在那杯茶上,没急着端。
燕王也没催,只是端起自己的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又开口:“北疆的风沙大,不比京城。你这一路过来,可还习惯?”
萧景行终于伸手端起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他轻轻嗯了一声:“习惯了。”
燕王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然后他放下茶盏,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习惯就好。北疆的兵,不看你是谁,只看你能不能扛得住这风沙。”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父皇最近身体怎么样?”
萧景行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父皇身体健朗,锐气丝毫不熟我等年轻一辈。”
燕王点了点头,摆弄了衣袖:“景行,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今年关将至,你来我边疆,说是奉命而来,奉的是什么命?”说罢,燕王的眼神毫不客气地看向了萧景行。
萧景行的手指在茶盏边沿停了一下,他抬起眼,和燕王的目光撞在一处,犹豫了刹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燕王脸上的笑意没有变,直接问道:“你父皇让你来说这句话,是觉得我会乖乖跟你走?还是认为我奈不了你何?”
说话,空气停滞了。
站在一旁的含章往前挪了半步,手已经搭在了腰侧短刃的柄上,指尖按着刀柄,随时准备挡上去。
萧景行没有拦他,他看着燕王:“皇叔,我父皇在位一天,他说的话就是圣旨。你守北疆,功是功,过是过,如今圣旨到,儿臣也不得不奉命前来。”
他盯着萧景行看了三息。
三息之后,他忽然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含章的手瞬间握紧了刀柄,整个人往前压了半步,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狼。
燕王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含章。他只是绕过方桌,一步一步走到萧景行面前,停在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
燕王低头看着萧景行,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肩上,又移到腰间的佩剑上,最后回到他的眼睛。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你知不知道,上一个跟我说这句话的人,坟头的草已经三尺高了?”
萧景行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眨眼。他只是微微仰起头,迎上燕王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皇叔,我不是他。”
燕王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手抬了起来——
含章的刀已经拔出了三寸,刀身在昏暗的堂中闪过一道冷光。
但燕王的手没有往下落。
他只是伸手,从萧景行肩头拂过,像是要替他掸去一粒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指尖擦过玄甲的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了下来。
他坐下的时候,含章的刀也缓缓推回了鞘中。
堂中安静了片刻,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喘气声。
燕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萧景行,忽然笑了一下。
“你确实不是他。”他说,“他当年说那句话的时候,手在抖。”说着,燕王话题一转问道:“会下棋吗?”
萧景行微微一怔,随即答道:“会一些。”
燕王没有立刻接话。他伸手把桌上的茶具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然后抬眼看了萧景行一下:“我没有棋盘在这里。北疆这地方,没有多少人能陪我下棋。茶具就是棋盘,杯子就是棋子,你愿不愿意将就一盘?”
萧景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几只被摆开的茶杯,没有犹豫,在对面坐了下来,伸手把自己面前的茶盏往前推了一寸,像是在棋盘上落下第一枚子:“皇叔请。”
燕王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拿起自己那只茶盏,搁在离萧景行的杯子大约三指远的位置上:“你刚才拦你那个随从,不怕我真动手?”
萧景行没有立刻回答,伸手将自己旁边的另一只空茶盏挪到燕王那杯茶旁边,像是在回应一手:“怕,但我心里清楚,皇叔不会真的动手。”
燕王落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哪来的自信?”
萧景行把最后一只茶盏挪到了一个刚好卡住燕王落子的位置上,然后抬起眼,和燕王的目光碰了一瞬,声音不高不低:“因为我知道,皇叔从来都没有想过谋反。”
燕王手里捏着的那只茶杯,没有拿稳,指尖一松,杯身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歪了一下才稳住,茶水洒出了一小圈。他没有伸手去扶,只是盯着那圈水渍,像是那圈水渍里写着他自己也没有看过的东西。
堂中又静了下来,比刚才更静。
燕王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萧景行。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抹了一下桌上的水渍,动作很慢,像是在擦去什么不该留下的痕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萧景行,声音低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知不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萧景行也抬起头看向燕王,语气很平静,好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想好的事情:“皇叔,你太久没回京城了。这次跟我走吧,我和太子会尽全力保住大家,也保住你。”
燕王的手在桌沿上攥紧了一下,指节都泛白了。
他看着萧景行,半天没说话。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多年没见的侄子,年纪不大,却明白了一切。
身后的含章直接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殿下到底在那封信上看到了什么?
那天夜里。
队伍在路边扎了营,大家都累了一天,早早钻进帐篷歇下了。含章照例在营地里来回转悠,检查有没有什么漏洞。毕竟皇子在营里,出半点差错他都担不起。
他走到营地最边上,正要转身往回走,忽然从暗处伸出来一只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把他往旁边黑影里拖。
含章吓了一跳,拼命挣了两下,但那人力气太大了,像铁钳一样箍着他,他连喊都喊不出声。他正要抬脚往后踹,耳边忽然贴过来一个声音,压得特别低:“别叫,我不伤你。有信要给你。”
那人见他还在挣扎,又补了一句,“太子让我传信。如今监军还在营里,太子说了不能声张,这事关系到你家殿下的大事。你要是听明白了,就点一下头。”
含章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太子的人,连夜跑到军营来送信,还要绕过监军,说明这事确实不简单。
他犹豫了几息,最终还是轻轻点了一下头。那人见他点了头,才慢慢松开捂嘴的手,在背后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封信塞进他手里,然后连个动静都没出,转身就退进了黑暗里,眨眼就没了影子。
含章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又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到他,才把信往怀里一塞,装作没事人一样往回走。
营地里火光零零星星的,远处有人在低声说话,谁也没多看他一眼。他脚步不敢太快,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背的衣服都湿了一片。
他撩开帐篷帘子走进去,里面人已经散了,只有萧景行一个人站在沙盘前面,低着头在看地形,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含章凑了过去,先扫了一圈帐篷里没有别人,才压低声音说:“殿下,刚才有人送了封信过来,说是太子那边递的。”
萧景行皱了皱眉头:“太子?”他接过信,先看了一下封口的火漆,又捏了捏厚度,然后撕开封口。
含章在旁边压着嗓子补了一句:“殿下,这别是什么圈套吧?太子的信能送到军营里来,连监军都不知道,这太危险了……”
萧景行抬头看了含章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太子要是连往我军营里塞封信的本事都没有,那他也不配跟我斗了。那边还有监军在盯着,这封信能送进来,说明他在外面的人手比咱们想的要多。”
含章心里依旧七上八下,总觉得不踏实。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冲着萧景行低声交代了一句:“那属下就在帐外守着。”
他刚在帐门口站定,连气都没敢喘匀,帐篷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桌椅被猛地掀翻在地的声音。
含章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就要去掀门帘。
可手还没碰到帘子,帐内便传来萧景行压抑着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别进来。在门口守着。”
直至今日含章都不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什么,但这一定关乎于眼下自家主子态度的转变。
萧明展忽然传来一声冷哼,紧接着是茶杯被重重砸在桌上的声响,茶水溅了出来,声音格外刺耳。
燕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怒火:“回去说得轻巧。我若回去,那北疆的战士们怎么办?北疆的百姓又怎么办?”
萧景行的声音紧跟着:“皇叔若今日不回,必将开战。骨肉相残,同胞自相残杀——你睁眼看得下去?”
堂内静一瞬。
燕王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什么声音比刚才更冷:“看得下去又如何?看不下去又何妨?如今剑指我北疆,我定会牢牢守住。而我北疆的将士,早已做好了殊死搏杀的准备。”
“皇叔……”萧景行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绷到极限的弦,快要断了。
“好了。”燕王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发寒,“这棋就下到这儿吧。回吧。”
椅子腿在地上拖过一声闷响,燕王站了起来。
燕王没有看萧景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今日,就当最后一次相见。下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战场上见。”
回去的路上,含章问向萧景行:“殿下,燕王谋逆,本是死罪,为何……”
萧景行牵缰绳的手硬了一下,没说话。
那封信到现在还放在萧景行的军桌上,纸页已有些卷边,像是被人反复读过,上面写着:
“孤层层追查,渐觉此事大有蹊跷。枢密院与燕王暗通,私运粮械往北境,此一节确凿无疑。然细究其数,其中半数中途折返,复入京城,未曾尽入边地。粮械既不至燕王之手,则其养兵谋逆之事,恐未必如表面所见。又及皇陵遇刺一案,亦多有不合常理之处。此事环环相扣,却处处皆有缝隙,恐非一人可为,亦非一局可成。”
这这封信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燕王根本没有养兵谋逆的心思。他缺粮缺得厉害。
北疆那个地方,天寒地冻,地又薄,种不出多少东西来。朝廷拨下来的军粮,一年比一年少,光是战马吃的草料都不够。
燕王没办法了,才跟枢密院那边搭上了线,偷偷多拨一点粮和武器过来——不是为了造反,就是想让北疆的兵吃饱饭、手里有家伙使。
可这条线搭上之后,问题就来了。朝廷那边似乎早就料到枢密院会跟北疆暗通款曲,故意放了一些粮和武器从枢密院流出去,但又在中途截走了一半,让这些东西既到了北疆,又没完全到。
燕王拿到的只是碎肉渣子,正正好饿不死,但也养不肥。这样既让北疆的兵不至于哗变,又不让燕王真的坐大。
这封信,萧景行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越看心里越凉。
父皇从头到尾都知道枢密院和燕王在私下搭线。他没有拦,没有管,甚至默许了粮械从枢密院流出去,可他又安排人在半路上截走了一大半。东西是流出来了,但只流到了刚好够用的那个份上,多一分都没有。
他把那根绳子放出去,又攥在手里,既不让燕王饿死,也不让他吃饱。饿了太久的狗,忽然闻到肉味,就会拼命去够;够着了又吃不到嘴里,就只能一直伸着脖子。燕王这些年,大抵就是这样的处境。
那晚,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案上灯盏里那团跳动的火苗,沉默了很久,父皇什么都算好了。
此刻,远处的东宫,萧清卓站在廊下,望着北面的天际线,不知在想什么。
容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搭着一件厚实的大氅,替他披在肩上,又拢了拢领口,低声道:“殿下,起风了,当心着凉。”
他系好系带,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殿下,咱们查到的东西,为何要千里迢迢送到三皇子手里?他若不信,或者拿着那封信直接呈到御前,那该如何是好?”
萧清卓裹了裹身上的大氅,目光没有移开,还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隔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不会的。如今枢密院做大了,皇叔又多年不归京,不听召令,这本身就是对皇权的挑衅。父皇想收拾他们,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由头。眼下这件事,正好递了一把刀到他手里。”
他顿了一下,拢了拢袖口,像是把接下来那句话放在手心里焐了一会儿才松开:“父皇要的,从来不是真相。他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既能铲除枢密院,又能拿下燕王。这一局棋,借的是三弟的手,落的是父皇的子。至于皇叔是真反还是假反,粮械是真的养兵还是中途被截——父皇不在乎,他要的只是动起来这一下。”
风从廊下穿过去,将他的衣袍下摆吹得微微翻卷。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只是若真杀了皇叔,军心是稳了,朝堂也干净了,可北疆那些百姓怎么办?谁去守那块地方?谁去挡鞑靼人的马?”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我在这京城里,什么也做不了。就看三弟怎么选了。”
容齐站在他身后,望着他那道被风裹着的背影,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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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上班总是要面临鸡毛一地 许个愿吧 将来能宅在家里 养活自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