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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朝堂争辩   苑淳被 ...

  •   苑淳被收押大理寺后,三司会审不过五日,便牵扯出了更多骇人听闻的罪行。

      沈家多年囤积居奇、巧取豪夺的底细被一条条翻了出来,连带着户部上下十余位主事、员外郎接连落马,整个户部几乎被掏空了一半。

      而最让朝野震动的,是三皇子萧景行赈灾时,沈家出粮赈济的那笔人情,正是苑淳从中牵的线。

      这一日的朝会,自萧帝升座起,便带着一股寒意。

      宣政殿内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苑淳案发后,东宫一派的官员连日蛰伏,此刻终于在一个恰当的机会露出了锋芒。

      御史陈清远手捧奏折,字字指向明确:“陛下,户部尚书苑淳贪墨公银、构陷忠良,罪行累累,臣无异议。

      然臣有一事不得不言,三皇子赈灾之时,所用之粮出自沈家,而沈家与苑淳勾结已久。

      三皇子身为赈灾主使,竟对粮源来历毫不知情,这究竟是疏忽失察,还是有意纵容?”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右首那道玄色身影上。

      萧景行面色如常,身姿笔直,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他缓缓出列,正要开口,另一位御史已经紧跟着出列,声音更高了几分:“臣附议!三皇子赈灾时携苑淳同往,苑淳与沈家往来多年,三皇子岂能毫无察觉?

      若说不知情,那便是失察之罪;若说知情,那便是包庇之罪。两者之间,还请殿下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武官列中便有人站不住了。

      一位中年将领大步出列,声若洪钟,语气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陈御史此言差矣!宸王殿下赈灾十几日,与百姓同食同宿,亲力亲为,满朝皆知。苑淳与沈家的勾当是暗中进行的,殿下日理万机,岂能事事洞悉?若按陈御史的逻辑,天下官员犯事,都要追究举荐之人的责任,那这朝堂之上还有谁敢用人、敢做事?”

      “宋将军此言是在替三皇子推脱。”对面文官列中又有人冷声接话。

      “你——”宋将军面色涨红,正要再辩,被萧景行轻轻抬手拦住了。

      萧景行自始至终都没有急着开口。他站在殿心,那些话像箭一样射过来,他一一受了,面色却纹丝不动。

      直到殿内的争执声稍稍歇了几分,他才向前一步,躬身向御座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压住了满殿的嘈杂:

      “父皇,各位大人所言,儿臣都听见了。”

      他直起身,目光从对面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左首那道玄色身影上。

      萧清卓站在那里,身姿端正,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正是这种平静的姿态,让萧景行感到一股寒意。

      “苑淳有罪,罪不容赦。儿臣带他去赈灾,是看重他在户部的才干,意在调配粮草、核销账目,好让赈灾之事顺畅进行。至于他与沈家的暗中往来,儿臣确实不知。”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知,是儿臣失察。这一点,儿臣不推诿。”

      对面几位御史相互看了一眼,正要趁势追击,萧景行却话锋一转,声音重新提了起来:“可若说儿臣有意纵容、知情不报——各位御史大人手中若真有实证,大可当堂呈上。若无实证,仅凭推断,便要将一顶包庇的帽子扣在儿臣头上,那这朝堂之上,往后还有谁敢替父皇分忧、为社稷办事。”

      就在这时,左首那道一直沉默的玄色身影忽然动了。

      萧清卓出列,步伐从容,面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他在殿心站定,微微侧身,面朝萧景行,开了口:

      “三弟此言差矣。”

      四个字,让满殿的目光齐刷刷从萧景行身上移开,落在萧清卓身上。

      萧景行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偏过头来,对上萧清卓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处,像两柄刀,锋芒已经刺了出来。

      “皇兄有何高见?”萧景行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萧清卓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淡:“三弟说不知是失察,这一点确实不推诿。可失察也有大小之分。用错了人,是失察;用人之后不闻不问,是失察;出了问题才匆忙撇清,也是失察。”

      他顿了顿,目光在萧景行脸上停了一瞬,声音缓缓沉下去:“三弟带着苑淳去赈灾,一路十几日,他与沈家藕断丝连,蛛丝马迹不在意,这不是失察——这是放任。”

      话音一落,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萧景行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看着萧清卓,嘴角那点从容收了起来:“皇兄的意思是——我在苑淳身边坐了十几日,看着他贪墨,却装作不知道?”

      “我没有这么说。”萧清卓的声音依然平稳,可那双眼睛带着毫不退让的锐利,“我只是说,身为主帅,用人不察,便是失职。三弟若觉得自己没有错,那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一句——你从头到尾、一桩一件,都问心无愧。”

      他最后那四个字咬得极重,重的空气都要凝固了。

      萧景行沉默了一瞬。

      他望着萧清卓的眼睛,那里面是平静的、毫无闪躲的目光,这目光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不能说自己问心无愧——苑淳是他带去的人,沈家的粮是他批的,他确实没有细查。这一点,他没办法当众撒谎。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我确实有疏忽。这一点,我不辩。”

      萧清卓微微颔首,像是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

      他没有再追击,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退了半步,重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仿佛方才那一番锋芒毕露的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萧帝坐在龙椅之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端起茶盏,慢慢地呷了一口,搁下,才缓缓开口:

      “宸王赈灾的功劳,与苑淳贪墨的罪责,是两件事。功劳不必因他人之罪而抹去,罪责也不必因身份之尊而姑息。失察之过,宸王已认;纵容之罪,并无实证。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议。”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之力。满殿顿时安静下来,几位御史垂下头去,宋将军也默默退回了列中。

      萧景行躬身行礼,退回右首位。他在落回原位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掠了一眼左首那道玄色身影——萧清卓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低眉垂目,仿佛方才那个与他针锋相对的人,根本不是他自己。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萧景行走在甬道上,含章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道:“殿下,今日这一关……”

      “勉强过了。”萧景行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也让我看清楚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宣政殿的飞檐,秋阳斜照在琉璃瓦上,金光刺目。他眯了眯眼,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他一直在等今天。等我自己站到殿心,等他那几句话刚好砸在我头顶上。”

      含章不敢接话,只默默跟在身后。

      而东宫侧殿内,萧清卓已经坐在书案后,拆开了一封盖着磐石镇县衙大印的信函。字迹工整,墨色浓郁,一页纸写得满满当当,末尾用朱砂按了一枚鲜红的官印。

      “殿下大恩,磐石镇上下灾民,性命皆系于此。沈家盘踞镇中十余年,百姓敢怒不敢言,今恶人伏法,江家冤案得雪,民等跪于镇口焚香遥拜,感念殿下恩德。臣融,代全镇百姓,叩首再拜。”

      萧清卓看完这封信,在灯下默然坐了很久。他没有收进木匣,也没有烧掉,只是折好,夹进了手边那卷常翻的书里,随手一压,搁在了案角。

      容齐站在一旁,低声问:“殿下,崔县令这封信……要不要回?”

      萧清卓摇了摇头,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里,隔了许久,才轻声说了一句:

      “不必回。他写这封信,是出于感激,不是为了要我的回信。倒是他这份感激——”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比什么都好用。”

      东宫的烛火燃到了二更天。

      萧清卓靠在椅背上,手里那卷书已经合上,搁在案角。他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接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时殿门被叩响三声,随即推开一条缝。容齐侧身让进来一个人——太傅韩恒礼。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灰便服,进门后快步走到书案前,躬身一礼,开门见山:

      “殿下深夜召臣,可是为户部尚书人选之事?”

      萧清卓睁开眼,抬手示意他坐下。容齐斟了茶便退到门外,将殿门合拢。

      “苑淳一案牵连甚广,户部从上到下倒了一片。秋粮征收在即,这个位置拖不得。”

      萧清卓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捧在手心里暖着,“你今日在朝会后探过口风了?”

      韩太傅点头:“有人推吏部左侍郎宋延昭,说他是东宫的人,推上去放心。也有人提了工部刘伯安,说他办事稳妥。”

      “宋延昭不行。”萧清卓打断他,语气干脆,“谁都知道他是东宫的人,推上去等于明摆着告诉满朝文武,孤在安插亲信。父皇嘴上不说,心里不会舒服。”

      太傅显然想到了一处:“那刘伯安呢?”

      “刘伯安与工部牵扯太深,况且——”萧清卓顿了顿,“他也是孤的人,孤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任何人抓住把柄。”

      韩太傅沉默了一瞬,抬眼看着萧清卓:“殿下的意思,要推一个与东宫无关、与宸王也无关的人?”

      “正是。”萧清卓饮了一口茶,茶汤已经凉了,“这个人选要足够干净、足够让父皇放心。孤不指望他以后站在孤这边,只要他现在不站在三弟那边就好。”

      太傅想了一会儿,忽然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殿下觉得,礼部右侍郎沈清源如何?”

      萧清卓没有立刻接话,只抬眼看着郑长卿,等他往下说。

      韩太傅续道:“沈清源在礼部做了八年,从不参与派系之争。前年陛下在文德殿议礼制时,唯独夸了他一句踏实勤勉,可堪大用。此人性格寡淡,不党不群,若推他上去,谁都没话说。”

      萧清卓听完,没有立刻点头。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隔了许久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那就推他。明日早朝,你出面举荐沈清源。不要提孤,也不要提任何人。只说他资历得当、才干充足,适合接任户部尚书。孤会在合适时候附议,但不会第一个开口。”

      韩太傅站起身来,躬身一揖:“臣明白。”

      他转身要走,又被萧清卓叫住了。

      “太傅。”

      郑长卿回身,看见萧清卓依然站在窗前,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三弟那边也会推人。你举荐沈清源的时候,要想好怎么应对。”

      韩太傅微微颔首,目光沉静:“殿下放心,老臣已经想好了。”

      他躬身退出了殿门。门合拢后,萧清卓独自站了一会儿,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他伸手抽出夹在书里的那封信,看了一眼,又轻轻折好放了回去。

      窗外传来一声更鼓,三更天了。他吹熄了灯,殿内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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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上班总是要面临鸡毛一地 许个愿吧 将来能宅在家里 养活自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