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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致命一击 果然不 ...
果然不出萧景行所料。三日后御书房三面对勘尚未开始,朝会上便炸开了一道惊雷。
那日萧帝面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之上,手中攥着一份都察院连夜呈上的密折,指节泛白。
他将折子重重拍在御案上,声音沉得像雷碾过殿顶:“苑淳贪墨公银、结交商贾、以权谋私,着都察院三日内彻查到底,不得有误!”
满殿噤声,无人敢出列求情。苑淳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脊背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开口辩解一个字。
散了朝,萧景行步履匆匆地出了宣政殿,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可袖中的拳头一直攥着,指节掐进掌心。
他穿过两道宫门,在一处无人经过的夹道里停下,背靠着朱红的宫墙,闭了闭眼。
苑淳没有向他坦白。
昨夜他派含章最后一次去见苑淳,问的是同样的话——“你与沈家,到底还有多少牵扯?”
苑淳跪在地上,面色青白,却咬死了只认那五千两银子的事,其余一概摇头。
他只说了一桩事:在赶考的路上,自己命垂一线,是沈家老爷路过救了他一命,从此他便欠了沈家一条命。后来沈家想经商,他因报恩之心,才在户部的职权范围内为沈家行了些方便,给了一些银钱周转。
“仅此而已,再无其他。”苑淳说这话时,眼眶微红,声音发颤,像是把压了多年的旧事终于说出口,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
萧景行当时没有说话。他看着苑淳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报恩。若只是报恩,便不算不可饶恕。
人非草木,知恩图报,总比忘恩负义强。他当时几乎就要信了,几乎就要相信苑淳只是念及旧情才走错了这一步。
可今晚他坐在书房里,把苑淳说这话时的每一个细节重新回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
苑淳说“沈家老爷救过我的命”时,眼神和额角的汗都显得真实。可他提到给了一些银钱周转时,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那个细微的动作,萧景行当时没有留意,此刻却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报恩。若只是报恩,为何要瞒他三年?
“含章。”萧景行抬起头,声音发紧,“去查沈家与苑淳之间所有的往来,从他任命那年开始,一条一条查清楚。尤其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查查江家。”
含章一愣:“江家?哪个江家?”
“前些年满门被查抄的江家。”萧景行的手指在案面上缓缓收紧,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江家当年也是商户,因私通外敌被灭了门,外戚都被流放。可我一直觉得那案子有些蹊跷——证据来得太齐了,像是被人精心备好的。而当年经办那案子的,正是苑淳。”
含章面色微变,没有再问,躬身一揖:“下官这就去查。”
那一夜,含章带着几个亲信出了王府,快马连夜出城。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出府的一个时辰之前,邓敬已经从东宫侧门悄无声息地出了城,手中握着一封用蜡封好的信函,策马奔向同一个方向。
等到含章辗转找到当年江家的旧账、沈家与苑淳往来的密信、以及一封足以证明苑淳为了替沈家掩盖囤积居奇的罪行而伪造证据、构陷江家满门的铁证时,天已经亮了。
而那些东西,连同邓敬送出的那封信,已经比含章早了整整半天,递到了都察院左都御史的案头。
萧景行是天亮后才收到含章的密报的。信鸽落在窗台上,他解下竹筒里那卷小小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的字只有几行,可他的面色却在一瞬间白了。
他霍然起身,连外袍都来不及披便大步向外走去,声音发紧:“去都察院!立刻—”
“殿下!”含章不知何时已经快马赶回,翻身下马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冲进书房时面上满是急色,“晚了!都察院的人今早卯时三刻已经拿着证据入了宫,左都御史亲自呈递御前——那些东西,比我们的人先到了。”
萧景行站在书房门口,秋日的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廊下的青砖上。他维持着那个向前的姿势,却再也迈不出一步。
许久,他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谁送的?“他问,声音很低。
含章垂下头,沉默了一息,才答:“是东宫。“
窗外,秋风卷着几片枯叶从墙头翻进来,落在萧景行脚边,打着旋儿转了转,又贴在地上不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片叶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笑意里带着苦味,像嚼了一片枯叶在嘴里。
“皇兄啊皇兄…”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某个人在说,“你这双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不远处的御书房内,气氛沉得像压了一块千斤的石头。
苑淳被引进来时,腿脚已经有些发软。他跨过门槛时险些绊了一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抬眼望去,萧帝坐在御案后,面色铁青,面前的案上摊着厚厚一沓卷宗,最上面那几页纸还带着新鲜的折痕,显然是今早才送进来的。
左都御史赵衡站在一旁,手中还握着那份证据的副本。
他的目光落在苑淳身上,没有开口,但那沉默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压迫感。
萧帝没有让苑淳行礼,也没有赐座。他看了苑淳许久,那目光像刀刃,一寸一寸地刮过苑淳的面皮。
苑淳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发颤:“臣……臣有罪。”
“有罪?”萧帝终于开了口,冷得像冰,“你且说说,你罪在何处?”
苑淳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几息,他才挤出声音:“臣……臣不该以权谋私,与商贾结交,辜负了圣恩……”
“还有呢?”
苑淳抬起头,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萧帝的目光更加冷了。
他伸手翻开案上一页纸,念道:“天佑十四年,沈家囤积粮食、哄抬物价,地方官府查办在即。你以户部公文之名,将沈家的囤粮定为正常备荒储粮,让沈家逃过一劫。可有此事?”
苑淳面色白了白,垂下头去:“……有。”
“天佑十五年,”萧帝又翻过一页,“沈家商号涉走私茶叶,你以边关急需为由,连夜批了通关文牒,将沈家的货放出边关。可有此事?”
苑淳的声音更低了:“……有。”
“天佑十六年,”萧帝的声音越来越高,“江家举报沈家囤积居奇、以次充好,你非但不查沈家,反而以诬告之名将江家拿下,随后又在江家搜出私通外敌的伪证——那伪证,是不是你派人做的?”
苑淳的整个人都伏在了地上,额头抵着砖缝,后背剧烈地起伏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御书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苑淳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就在这时,承恩在殿外轻轻禀报了一声:“陛下,太子殿下在殿外候旨,说有要事面呈。”
萧帝的眉峰动了动,目光微闪,隔了一息才开口:“让他进来。”
殿门推开,萧清卓迈步而入。他一身玄色常服,面色平静,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东西,用布帛仔细包着。他进来时目光掠过跪在地上的苑淳,停了不到一息,便收回去,向御案前躬身行礼:
“儿臣叩见父皇。”
萧帝看着他手中那卷布帛,没有叫起,只沉声问道:“你有什么要事?”
萧清卓直起身,将手中的布帛双手呈上,声音清朗而恭敬:“父皇,儿臣日前得知青州磐石镇有灾民联名上书,控告沈家与地方勾结、克扣赈灾粮款。儿臣派人前往核实,取得了一份由镇中三十七户灾民联名按印的状书,以及部分人证的口供记录。儿臣不敢擅专,特此呈递御前。”
他说着,将布帛打开,里面露出一卷厚实的纸张,最上面一页密密麻麻按满了鲜红的手印,触目惊心。
侍从接过来转呈御案,萧帝展开来一页页看下去,面色越来越沉。
那些状书上写的不只是沈家的罪行——沈家不仅囤积居奇、克扣粮款,还曾多次构陷其他商户,抢夺他们的产业和田产。
萧帝看到最后一页,缓缓放下了状书。他没有看苑淳,目光落在面前的案上,那上面摆满了证据。
“苑淳。”萧帝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冷意,只剩下一种沉沉的、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平静,“你还有什么话说?”
苑淳抬起头来,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了几下,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的目光越过御案,落在萧清卓身上,那里面有一个瞬间掠过了某种复杂的东西——是恨,是绝望,还是别的什么,没人看得清。
萧清卓始终垂着眼帘,姿态恭谨地站在原地,像一座石头雕成的像,既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替他说情。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递上证据,然后沉默。
萧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将苑淳收押大理寺,等候三司会审。沈家上下,全部缉拿归案,抄没家产。江家冤案,着吏部重审平反,追封抚恤。”
承恩应声,两个侍卫快步进来,将苑淳从地上架起。苑淳的双腿已经软得站不住,几乎是被拖着出了御书房。经过萧清卓身侧时,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苑淳被带出去后,御书房内安静了一会儿。萧帝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面前那厚厚一沓卷宗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清卓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告退。等了几息,他才微微抬了抬眼,声音不高不低:“父皇,若无他事,儿臣先行告退。”
萧帝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点了点头:
“你做得很好。”
萧清卓躬身一礼,转身退出了御书房。殿门合拢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萧帝翻动纸页的窸窣声,那声音持续了一会儿,才渐渐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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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上班总是要面临鸡毛一地 许个愿吧 将来能宅在家里 养活自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