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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太子说:“三皇子识人不清”   当晚, ...

  •   当晚,宸王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灯油已经添了两次。

      萧景行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含章紧急从户部调来的几份旧档,可他的目光却落在那些纸页上,迟迟没有翻动。

      他面前那盏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却一口都没有喝。他的手搁在案面上,指尖一下接一下地叩着桌面,那声音不重,却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用指节一下下敲着什么看不见的门。

      终于,他停下了叩桌的动作,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含章,你说,苑淳那笔五千两的银子,是什么时候转出去的?”

      含章微微一怔,连忙答道:“回殿下,账上记的是天佑十七年六月。”

      “六月。”萧景行重复了一遍这个月份,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算着什么时日,“南河堤坝是五月动工、九月完工的。六月正是工程最紧的时候,银子应当在工地上,而不是流进沈家的商号。”

      他靠回椅背,闭了闭眼。那双眼合上的一瞬,额角有一根青筋微微跳了一下。过了几息,他才继续问道:

      “这笔银子,他补过没有?”

      含章迟疑了一下:“据苑尚书今日所说,他事后补回了一些,但账面上仍有缺口。具体补了多少、何时补的……他没有细说。”

      “那就是没有补全。”萧景行替他下了结论。

      “这么多年了,若真能补上,他早该补上了。他没有补,说明那笔银子要么已经追不回来了,要么他根本就没打算补。”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浓稠,他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苑淳这个人,我用了六年。他办事利落、心思缜密,在户部这些年没有出过大差错。我以为他靠得住——可现在想来,也许正是因为他太利落、太缜密,我才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将那些纸页一页一页地合拢,叠整齐,搁在案角。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克制到极致的冷静,“御史台那边已经在查了,苑淳的账目经不起细看。到那时候,就算我不想动手,父皇也会动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含章:“所以,我要赶在御史台查出更多问题之前,把这桩麻烦解决掉。”

      “殿下的意思是……”

      “苑淳的账目有问题,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他和沈家的关系到底有多深、牵扯有多广,我现在还看不透。可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太子那边等着我手忙脚乱,等着我去包庇苑淳,等着我做错一步,让他抓住把柄。”

      萧景行的声音越来越沉,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掂量过才放出来的:“所以我不能包庇。我不能替苑淳遮掩,也不能让太子替我来查这件事。户部尚书是我的人,他犯了错,该由我来处置。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苑淳的问题,是我萧景行自己查出来的、自己办掉的,而不是被人捅到御前才不得不低头。”

      含章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殿下要查苑尚书?”

      “查。”萧景行只说了一个字。

      “但不是查他贪墨的证据,那是御史台的事。我要查的,是沈家到底还牵了多少人、多少银子、多少事。太子想用沈家这根线把我缠住,那我就顺着这根线摸回去——摸清楚他到底在这里面下了多少注。”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旁那只上了锁的木柜前,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柜门,取出一卷空白的纸和一方砚台。他将纸摊开,研了墨,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搁下笔时,他的动作很稳。

      “你连夜去一趟苑淳府上,告诉他三件事。”萧景行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继续写,“第一,让他把当年经手的所有底账——包括沈家那头的——全部誊抄一份送来。第二,让他把这三年来户部与沈家商号有过往来的所有记录,不论大小,一并整理。第三……”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烛火在他瞳仁里跳动了一下:

      “告诉他,我给他三日时间自己把问题交代清楚。三日后御书房对勘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交代。若他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到那时,我也救不了他。”

      含章躬身应道:“是,下官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又被萧景行叫住了。

      “含章。”

      含章回身,看见萧景行依旧坐在书案后,手里还握着笔,可那双眼睛却抬起来望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沉下去,又有什么正在慢慢地浮上来:

      “告诉苑淳,我查他,不是因为不信他——是因为我信过他。”

      含章喉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答话,只深深一揖,转身出了书房。

      “是。”

      东宫侧殿的灯火也亮着。

      与宸王府书房里那种沉沉的明亮不同,东宫的灯火更柔和些,灯罩是上好的白纱,照在书案上,连人的侧脸都被映出一层暖意。

      他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卷书,却许久没有翻页。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鸦鸣,在深秋的夜里格外清冷,他却像没有听见。

      容齐推门进来时脚步比往常快了几分,他快步走到书案前,躬身压低声音道:

      “殿下,宸王府那边的动静传回来了。含章连夜出了府,直接去了苑淳的私宅。在里头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之后又回了宸王府。此后王府侧门陆续有几个人进出,像是往户部几位主事家中去了。”

      他顿了顿,抬眼觑着萧清卓的神色,续道:“看这阵势……宸王是在查苑淳。不是替他把事情压下去,是在赶在御史台之前,自己先把苑淳的底摸清楚。”

      萧清卓这才将手里的书合上,搁在案角。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汤温热,他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开口时声音不急不缓:

      “他倒是聪明。”

      容齐微微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他没有去替苑淳擦屁股,也没有急着撇清关系。”萧清卓将茶盏放回案面,指腹沿着盏沿缓缓摩挲了一圈,“他选择自己查,自己办。这样一来,就算苑淳最后被揪出来,也是他自己清理的门户,不是被外人捅破的。父皇看在眼里,只会觉得他有担当、有决断,而不是连手下的人都管不住。”

      容齐听出太子话里那一丝淡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意味,迟疑着问:“那……那殿下觉得,他查得出什么吗?”

      萧清卓笑了笑,那笑意浮在嘴角,薄薄的一层,像秋霜落在枯叶上,一碰就碎:“他当然查得出。苑淳那点破事,只要他下决心查,不出几天,苑淳的底账、沈家的往来、那五千两银子的流向——他能查个七七八八。”

      他顿了顿,轻哼一声,继续说道:“可查得出,和查得完,是两回事。”

      容齐品了品这话里的意思,渐渐明白过来。

      太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苑淳的案子草草了结。

      容齐思忖片刻,低声道:“殿下,若宸王真的替苑淳把账清理干净了,到时候御书房对勘,苑淳的账目未必会出大纰漏……”

      “所以,我才要让他去查。”

      萧清卓重新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看着那袅袅的热气在灯下散开,“他查得越深,就越会发现苑淳不仅仅是贪了五千两那么简单。沈家与户部的往来,可不只是那一笔银子。南河堤坝只是冰山一角——只要他顺着往下挖,总会挖到更深处的东西。”

      他呷了一口茶,搁下茶盏,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容齐脸上。那双眼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而等他自己查到了那些东西的时候,他就会发现——苑淳的问题,他遮掩不住,也处置不了。那时候,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御史台把这桩案子办了,而他自己,除了弃车保帅,别无他法。”

      容齐沉默了片刻,轻声问:“殿下就不怕……宸王先一步把苑淳办了自己请罪?”

      萧清卓摇了摇头,嘴角那层薄薄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他不会的。他这个人,我太了解了。重情、重义、重名声。他会在内部处置苑淳,但绝不会在还没有摸清全貌之前就把自己的人交出去。他会犹豫,会权衡,会想着怎么把损失降到最小——而他的犹豫,就是我的时机。”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廊下的宫灯在秋风里摇摇晃晃,他望着那一片凌乱的影子,声音不高不低:

      “三弟这个人,哪里都好。论才干、论胆识、论军功,朝中没有人比得上他。”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叩,才续道:“可他唯独有一点——看不清人。他信人太重,用人太深,总觉得只要自己以诚待人,别人就不会负他。苑淳如此,他军中那些将领也是如此。”

      他转过身来,面朝容齐:

      “这江山,争的不只是谁能打仗,若看不清站在你身边的人到底是人是鬼,你就算有千军万马,也坐不稳这把椅子。”

      容齐被这番话压得心头一沉,垂下头去,不敢接话。

      萧清卓回到书案后重新坐下,端起那盏茶饮了一口,目光落回案上那卷未翻完的书上。他伸手翻开书页,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和,像方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让他查吧。他查得越清楚,这把椅子就离他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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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上班总是要面临鸡毛一地 许个愿吧 将来能宅在家里 养活自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