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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猛禽护雏
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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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山风带着凉意,卷着松针掠过石阶,在沈莳脚边打着旋。
她背着半满的竹篓,手里攥着把砍柴刀,正往山腰那片密林走。前几日秦随从说萧鸷夜里总咳嗽,她想起后山有种“止咳藤”,结的果子熬汤最是对症,便趁着天好上山来采。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刚下过雨的石阶滑得很,她走得慢,竹篓里的艾草和蒲公英随着动作轻轻晃,清苦的气息在风里散开。阿黄跟在她脚边,时不时嗅嗅路边的杂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预警什么。
“怎么了?”沈莳低头拍了拍阿黄的头,“怕有野兽?”
阿黄蹭了蹭她的裤腿,尾巴夹得紧紧的,喉咙里的呜咽声更急了。沈莳心里也泛起点不安,这后山虽少有人来,却也听说有蛇虫出没,尤其是入秋后,蛇类都在囤膘,最是活跃。
她握紧了手里的砍柴刀,脚步放得更轻了。转过一道弯,前面出现片灌木丛,翠绿的叶子间缀着几颗暗红的果子——正是她要找的止咳藤。
“找到了。”沈莳松了口气,弯腰把竹篓放在地上,刚要伸手去摘,阿黄忽然猛地窜到她面前,对着灌木丛狂吠起来,毛发倒竖,像是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
沈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顺着阿黄对着的方向看去,灌木丛的枯叶间,隐约露出一截青黑色的身子,鳞片在斑驳的日光下闪着冷光,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抬起,吐着分叉的信子,距离她的手不过三尺远。
是条竹叶青。
沈莳的脸唰地白了。她虽在山里长大,却最是怕蛇,此刻只觉得手脚冰凉,握着砍柴刀的手都在抖,连退都忘了退。
那竹叶青显然被阿黄的吠声激怒了,脑袋微微向后缩,脖颈处的鳞片绷得紧紧的,眼看就要扑过来。
“阿黄,回来!”沈莳下意识地想把狗唤回来,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像离弦的箭般从斜后方窜过来,带着股凌厉的风,瞬间挡在了她面前。
“小心!”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边炸开,沈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道猛地往后拽了拽,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鼻尖瞬间被一股清冽的气息包裹——是萧鸷身上的皂角香,混着点淡淡的药味,压过了山间的草木腥气。
她抬头,撞进萧鸷紧绷的下颌线。他一手护着她的肩,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攥住了她手里的砍柴刀,手臂肌肉贲张,眼神像淬了冰的刀,死死盯着那灌木丛里的竹叶青,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
那是种沈莳从未见过的模样。
平日里他虽也带着疏离的冷意,却从没有过这般迫人的攻击性。此刻的他,像极了师父在药书上画的鸷鸟,双翼绷紧,利爪前伸,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狠戾,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不是怕,是蓄势待发的兴奋。
“萧……萧公子?”沈莳的声音还有点发懵,“你怎么来了?”
萧鸷没回头,目光依旧锁在竹叶青身上,声音低沉得像山涧的冰石:“秦忠说你上山了,许久没回,我来看看。”
话音刚落,那竹叶青猛地窜了出来,青黑色的身子在空中划出道残影,直扑向最前面的阿黄。阿黄虽凶,却哪里是毒蛇的对手,吓得呜咽一声往后缩。
就在这时,萧鸷动了。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手里的砍柴刀带着风声劈下去,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竹叶青的脑袋已经被钉在了地上,身体还在徒劳地扭动。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沈莳看得目瞪口呆。她从没想过,那个平日里连走路都带着几分克制的“萧公子”,动作能快到这种地步,狠戾得像头真正的猛禽,扑食时毫不留情。
萧鸷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他盯着地上渐渐不动的蛇身,握着刀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心里比沈莳更意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
听到阿黄的吠声和沈莳带着哭腔的惊呼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被抢走,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护在她身前的那一刻,甚至有种奇异的熟悉感,像在护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容不得半点闪失。
这感觉太过陌生,陌生得让他心惊。
他在宫里见惯了生死,亲手拧断过暗探的脖子,刀光剑影里从未有过片刻犹豫,可刚才看到那条蛇扑过来时,他竟觉得心脏像是被攥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你没事吧?”萧鸷终于回过神,低头看向怀里的沈莳,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悸。
沈莳这才发现自己还被他护在怀里,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那股皂角混着药味的气息无孔不入,让她脸颊瞬间发烫。她连忙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不敢看他:“我……我没事,谢谢你。”
萧鸷的手还维持着护着她的姿势,掌心空荡荡的,残留着她衣料的触感,还有那股清苦的药味。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喉结动了动,忽然觉得刚才那股狠戾的戾气,竟被这抹红意冲散了大半。
“下次别一个人上山了。”他收起砍柴刀,语气恢复了些平日的冷硬,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山里危险。”
“我想着很快就回来……”沈莳小声辩解,指尖绞着衣角,“谁知道会遇到蛇。”
她抬头看了眼地上的蛇,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萧鸷注意到她的反应,默默走过去,用刀把蛇挑起来,远远丢进了密林深处。
“别怕了,已经扔了。”他走回来,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上,“还能走吗?”
“能。”沈莳点点头,弯腰去背竹篓,却被他抢先一步拎了起来。
“我来吧。”萧鸷把竹篓甩到自己肩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下山。”
沈莳没敢再争,默默跟在他身后。阿黄也乖了许多,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脚边,时不时抬头看眼前面的萧鸷,眼神里带着点敬畏。
下山的路走得很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沈莳看着萧鸷的背影,他的肩背依旧挺直,竹篓在他肩上轻轻晃,却丝毫不显吃力。刚才那瞬间的狠戾已经褪去,又变回那个清冷疏离的“萧公子”,可沈莳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刚才护在她身前的动作,快得像本能,眼里的急切和后怕,不是装出来的。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沈莳忍不住打破沉默。
“顺着药味找的。”萧鸷头也不回地说,语气平淡,“你身上的药味重,风一吹就闻到了。”
沈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果然全是艾草和蒲公英的苦气。她看着萧鸷的背影,忽然想起前几日他说“药味安神”,原来不是随口说说。
走到半山腰的平地时,萧鸷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刚才……没吓着你吧?”
他的眼神里带着点试探,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怕自己刚才那副凶戾的样子吓到她。
沈莳摇摇头,想起他刚才挥刀的动作,小声道:“你……你动作好快。”
萧鸷的耳尖微微发烫,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以前练过几天拳脚。”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他练的哪是“几天拳脚”,是能一击毙命的杀人技,只是这话没法对她说。
两人没再说话,继续往山下走。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鸷肩上的竹篓晃啊晃,清苦的药味随着动作漫过来,萦绕在两人之间,竟生出点说不出的默契。
沈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萧公子”或许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硬。就像那些外表带刺的药草,看似伤人,内里却藏着温和的药性。
而萧鸷走在前面,能清晰地闻到身后传来的药味,混着沈莳浅淡的呼吸声。他想起刚才把她护在怀里时的触感,柔软得像株刚冒头的药苗,让他这头习惯了搏杀的猛禽,竟生出点小心翼翼的笨拙。
他甩了甩头,想把这陌生的念头甩掉,却发现那股清苦的药味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甜丝丝的,像山里野蜂蜜的味道,缠着他的鼻尖,怎么也散不去。
山脚下的药庐越来越近,檐角的风铃在风里叮当作响。萧鸷看着前面沈莳的身影,忽然觉得,刚才那瞬间的本能,或许不是意外。
就像猛禽护着巢穴里的雏鸟,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性,由不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