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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药引牵情
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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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打在药庐的竹门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沈莳正坐在廊下翻晒天麻，指尖捻着干燥的根茎，仔细挑拣着里面的杂质。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来，在她膝头的竹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天麻特有的甘苦气息，清冽又沉静。
阿黄趴在脚边打盹，耳朵却竖着，忽然抖了抖，猛地抬起头，冲着院门外低低地吠了两声。
沈莳抬头望去，只见秦随从背着个沉甸甸的包袱，站在院门外，正对着她拱手行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沈姑娘，别来无恙？”
她放下手里的天麻，起身迎了上去：“秦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家公子让我来的。”秦随从走进院子，将包袱放在廊下的石桌上，解开系带，露出里面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前几日匆忙离去，许多谢礼都没来得及备好。我家公子说，沈姑娘行医济世，这些药材或许用得上，让我给您送过来。”
沈莳探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油纸包里裹着的，竟是些她只在医书里见过的珍稀药材——足有小臂长的野山参，纹路清晰的百年何首乌，还有泛着珍珠光泽的川贝母，每一样都是千金难寻的上品，寻常药铺里根本见不到。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沈莳连忙摆手，“之前的药费已经算清了，萧公子不必如此。”
“沈姑娘别推辞。”秦随从笑着把药材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些都是我家公子特意让人寻来的，说是您救了他的命，这点东西实在算不得什么。再说，这些药材落在您手里，能救更多人，也算是它们的造化不是？”
他说得恳切，眼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沈莳看着那些药材，心里有些犹豫。
她认得那支野山参，根须完整，芦头饱满，一看就是生长在极寒之地的珍品，用来吊命最是有效。还有那川贝，润肺止咳的功效远超寻常品种，若是用来给镇上咳嗽不止的张阿婆入药，定能让她少受些罪。
可这些东西太过珍贵，远超“谢礼”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刻意的联系。
“秦大哥，你家公子的心意我领了。”沈莳斟酌着开口，“但这些药材实在太贵重，我真的不能收。你还是带回去吧。”
“沈姑娘这就见外了。”秦随从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家公子说了，您要是不收，就是还在怪他那日匆匆离去，连句像样的感谢都没有。他这几日总念着，说您这儿的药味安神，回去后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呢。”
这话半真半假，却精准地戳中了沈莳的软肋。她想起萧鸷闻着药味时放松的眉眼，想起他护在她身前时的决绝，心里那点坚持忽然就松动了。
或许，他真的只是想表达谢意。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沈莳终于点头，指尖轻轻拂过那支野山参，“替我多谢萧公子。这些药材我会好好用，绝不辜负它们的药性。”
“这就对了。”秦随从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我家公子还说，若是沈姑娘日后需要什么药材，或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让人捎信去靖……去城里找他，千万别客气。”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眼神有些闪躲。沈莳却没在意，只当他说的是城里的商号地址。
“好，我记下了。”她转身去屋里取了个纸包，递到秦随从手里，“这是我新晒的金银花和菊花，泡茶喝能清火气，带回去给萧公子吧。”
“哎，多谢沈姑娘。”秦随从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那我就不打扰您忙了，这就回去复命。”
送走秦随从，沈莳回到廊下，看着石桌上那些珍稀药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沉甸甸的。阳光照在何首乌的纹路里，泛着温润的光，像极了萧鸷看她时的眼神，深邃里藏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把药材小心地收进药柜最上层的抽屉里，那里原本放着师父留下的几样珍品。指尖触到冰凉的药材，鼻尖似乎又闻到了萧鸷身上那股皂角混着药味的气息，清冽又安心。
阿黄蹭了蹭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呼噜声。沈莳摸了摸它的头，轻声道：“你说，他是不是……还想再来看看？”
阿黄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欢快，像是在应和。
沈莳笑了笑，转身回到竹匾前，继续翻晒天麻。指尖的甘苦气息漫开来，混着风里的桂花香，让她心里那点莫名的波澜渐渐平复。
不管他是不是想再来，这些药材总是好东西，能救人性命，这就够了。
而此刻的靖王府里，萧鸷正坐在书房里，听着秦随从的回话。
“……沈姑娘起初不肯收，属下按您教的说了几句，她就收下了，还回赠了些金银花和菊花，说是泡茶清火气。”秦随从把纸包递上去，“您看，就是这个。”
萧鸷接过纸包，入手轻飘飘的，却带着股熟悉的清苦气息，顺着指尖漫进心里，熨帖得让他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些。
他打开纸包，里面是晒干的金银花和菊花，色泽鲜亮，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花瓣上还沾着点细小的草屑，像极了沈莳发间常缠着的那些。
“她……没说别的？”萧鸷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说什么，就让属下替她多谢您，还说会好好用那些药材。”秦随从想了想，又补充道，“看沈姑娘的样子，似乎挺喜欢那些药材的。”
萧鸷摩挲着纸包里的花瓣，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他就知道，送药材比送金银更合她的心意。这些珍稀药材对她而言，不是财富，是能救人的利器，就像战士手中的剑，匠人手里的凿，最是贴心。
更重要的是，这是个再好不过的借口。
今日送药材，明日就能托词问药材的用法；今日送金银花，明日就能寻个由头，问她药圃里的紫苏长势如何。
总有理由，能让他再靠近那股清苦的药味，再听到她平静温和的声音。
“知道了。”萧鸷把纸包收好，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下去吧。”
秦随从退下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萧鸷看着案头的纸包，那股清苦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着，驱散了龙涎香残留的腻味。
他拿起一本兵书，目光却落在纸包上，久久没有移开。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带着深秋的凉意。萧鸷忽然觉得，这王府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至少，他有了个能再次靠近那方药庐的理由。
那包金银花和菊花，像一剂温和的药引，轻轻牵起了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让那股清苦的药味，得以越过宫墙，漫进这深宅大院，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