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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珍药传意
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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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斜斜地照在药庐的青石板上,给墙角那丛晒干的艾草镀上了层金。沈莳正蹲在廊下给新收的麦冬分级,指尖捻着饱满的颗粒,将空瘪的挑拣出来,动作细致得像在分拣珍珠。
阿黄趴在脚边,忽然竖起耳朵,冲着院外轻吠了两声。
沈莳抬头,就见秦随从背着个沉甸甸的藤编筐站在门口,筐上盖着块粗布,隐约能看出里面物件的轮廓。他脸上带着惯常的客气笑意,见了沈莳便拱手:“沈姑娘,又来叨扰了。”
“秦大哥客气了。”沈莳擦了擦手上的灰,起身让他进来,“是萧公子有什么吩咐?”
“我家公子说,前几日走得匆忙,救命之恩未能好好答谢,心里总不安稳。”秦随从把藤筐放在廊下的石桌上,掀开粗布,里面用油纸包着的药材露了出来,“这些是他让人寻来的些药材,说您用得上,特意让我送过来。”
沈莳的目光落在油纸包上,不由得愣了愣。
最上面那包露出半截根茎,表皮呈深褐色,布满细密的环纹,竟是支年份不浅的野山参。旁边还有包着的天麻,断面泛着瓷白的光泽;川贝母颗粒饱满,带着淡淡的珠光;甚至还有一小包血竭,红得像凝结的血,一看就是上品。
这些药材,别说寻常药庐,就是县城里最大的药铺也未必能凑齐,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沈莳连忙摆手,“秦大哥,你转告萧公子,当日施救只是本分,药费也早已结清,这些东西我万万不能收。”
“沈姑娘这就见外了。”秦随从笑着把油纸包往她面前推了推,“我家公子说了,这些药材落在您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用处。您救他一命,他送些能救人的药,合情合理。再说,他那日在您这儿养伤,受了不少照顾,这点东西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说着,又压低声音补充了句:“不瞒您说,我家公子回去后总念叨,说您这儿的药味闻着舒坦,宫里的熏香都比不上。这次让我送药材,也是盼着您别见外,往后……也好有个由头再来叨扰。”
这话半真半假,却说得恳切。沈莳看着那些药材,心里有些动摇。
她认得那支野山参,芦头完整,须根绵长,是难得的珍品,若遇着大出血的病人,能救命;那血竭更是治外伤的良药,镇上的猎户们上山打猎总容易受伤,有这个能少受许多罪。
可这些东西太过珍贵,分明是远超“谢礼”的情谊,更像是一种刻意维系的联系。
“萧公子的心意我领了。”沈莳斟酌着开口,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包川贝,“但这些药材实在太贵重,我……”
“沈姑娘!”秦随从忽然提高了些声音,带着点急切,“您就收下吧。我家公子脾气您也知道,看着冷淡,实则最是记情。您要是不收,他回去又该睡不着了,总觉得欠着您的。”
他说着,还故意露出点为难的神色,像真的怕回去交不了差。
沈莳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珍品,想起萧鸷闻着药味时放松的眉眼,想起他护在她身前时那快如闪电的动作,心里那点坚持终究是松了。
或许,他真的只是想表达谢意,只是用错了方式。
“那……我便收下了。”沈莳终是点了头,语气里带着郑重,“请转告萧公子,这些药材我定会好好收着,只在最紧要的关头动用,绝不辜负它们的药性。”
“这就对了!”秦随从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我家公子还说,若是您往后需要什么稀罕药材,或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让人往城里捎个信,千万别客气。”
“好,我记下了。”沈莳转身回屋,很快拿了个布包出来,递给他,“这是我新晒的陈皮和山楂,泡水喝能消食化积,带回去给萧公子吧。不值什么钱,却是我自己晒的,干净。”
“哎,多谢沈姑娘!”秦随从接过来,小心地揣进怀里,像是捧着什么宝贝,“那我就不打扰您忙了,这就回去复命。”
送走秦随从,沈莳回到廊下,看着石桌上那些油纸包,阳光透过纸层,在上面投下朦胧的光晕。她伸手拿起那支野山参,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山参特有的甘苦气息,混着淡淡的泥土味,竟让她想起萧鸷身上那股清冽中带着暖意的味道。
阿黄蹭了蹭她的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沈莳摸了摸它的头,轻声道:“你说,他是不是……还想再来看看?”
阿黄摇了摇尾巴,像是在应和。
沈莳笑了笑,将药材小心地搬进屋里,放进药柜最上层的抽屉——那里原本放着师父留下的几样传家宝药材。她将野山参、天麻一一摆好,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什么珍贵的念想。
窗外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混着屋里的药味,生出种奇异的安宁。沈莳靠在药柜边,看着那些药材,忽然觉得这药庐的日子,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盼头。
而此时的靖王府书房里,萧鸷正听着秦随从的回话。
“……沈姑娘起初不肯收,属下按您说的,提了句您总念着药庐的药味,她就收下了,还回赠了陈皮和山楂,说是泡水消食。”秦随从把布包递上去,“您瞧。”
萧鸷接过布包,入手温热,还带着点阳光的暖意。打开一看,陈皮色泽暗红,山楂干饱满圆润,显然是精心挑选晾晒的。一股熟悉的清苦气息顺着缝隙漫出来,混着点果香,像沈莳身上的味道,干净又踏实。
他放在鼻尖轻嗅了嗅,连日来因朝堂琐事积攒的戾气,竟奇异地平复了些。
“她没说别的?”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干燥的陈皮。
“没说什么,只让属下转告您,会好好用那些药材。”秦随从想了想,又道,“看她的样子,对那些药材挺满意的。”
萧鸷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他就知道,送药材比送金银更合她心意。这些珍稀药材对她而言,不是财富,是能救命的利器,就像她手里的药杵、银锄,最是贴心。
更重要的是,这是个再好不过的由头。
今日送药材,明日便能托词问药材的用法;今日收了陈皮,明日就能寻个由头,问她药圃里的当归长势如何。
总有理由,能让他再靠近那股清苦的药味,再听到她平静温和的声音。
“知道了。”萧鸷把布包仔细收好,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下去吧。”
秦随从退下后,书房里静了下来。萧鸷看着案头的布包,那股淡淡的药香若有若无地萦绕着,驱散了殿内沉闷的气息。他拿起一本奏折,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布包上,心思有些飘忽。
窗外的落叶打着旋落下,带着深秋的凉意。萧鸷忽然觉得,这王府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至少,他有了个能再次靠近那方药庐的理由。
那包陈皮和山楂,像一剂温和的药引,轻轻牵起了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让那股清苦的药味,得以越过宫墙,漫进这深宅大院,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