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见》晴颜颜

4、第4章：“咱俩住一块多好啊” 江珩站

　　江珩站在烧烤摊门口张望了一圈， 才在隔壁绿化道的榕树下看见了那个身影。
　　谢楚言蹲在地上，低着头，手上举着火腿肠，一点点撕碎喂过去，专注得仿佛只看得见那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怜兮兮的流浪猫。
　　那是一只小橘猫。
　　身侧路灯的暖光打在他的脸上，虽说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一贯冷冷清清的脸有了温度。
　　显得很柔和。
　　流浪猫越聚越多，摇着尾巴，伸出前爪半趴下蹭了蹭那人的鞋子，乖乖呆在一旁等待投喂。
　　他一手举着香肠，一手从背包里又拿出几个罐头，打开放在边上。
　　明明夜市很喧闹，各种插科打诨、猜拳赌酒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一方小天地却如此安静。
　　江珩没出声，只是盯着看，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大猫喂小猫。
　　蹲在地上的那个人，蹲着看起来也是小小一只。一样的瘦，一样的警惕，习惯了离人远远的。
　　江珩全然忘记自己是出来找人的。

　　谢楚言喂得差不多，站起来，腿都蹲麻了，踉跄了一下，站稳后拍干净手上的灰，转过来就看见江珩在盯着自己看。
　　四目相对。
　　“咳。”江珩先移开目光，“好多蚊子啊。”
　　谢楚言不懂，旁边就有灭蚊灯，哪来的蚊子?
　　他毒舌，但不拆穿，只在心里默默吐槽。
　　“嗯，很晚了，回去吧”
　　江珩等人走到自己身侧，突然伸手薅了一把谢楚言的头发，手感真不错。
　　刚刚谢楚言蹲在那里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干了，可惜没来得及。
　　谢楚言有些炸毛：“什么毛病，不要抓我头发。”
　　江珩脸上又挂上了那标志性的、欠搜搜的笑容，把手搭在谢楚言肩膀上，“你头发真多。”
　　谢楚言试着挣扎了几下，没挣开，选择认命，“没你头发多。”
　　路灯昏黄，像是被揉碎的金箔，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片刻后分离。
　　然后他看见江珩的影子动了，那人特意往前走了几步，就为了踩他的影子。
　　“你看你看！”生怕谢楚言没看见他干了什么坏事。
　　“江珩，你真的好幼稚……”
　　“真的好玩，你要不要来?大不了我站这不动”
　　“不。”谢楚言果断拒绝，他绝对不会玩这种幼稚小把戏的。
　　这条路谢楚言一个人走过无数次，往常他总觉得这条路漫长得似乎没有尽头，可今天很快就走到了楼下。
　　要不是看到自家楼下一闪一闪的路灯，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已经到了。
　　他停住脚步，听到那人问他，“你到了？”
　　他点点头，然后又反应过来这里这么黑，江珩看不到，“嗯，到了。”
　　“okok ,拜拜。”江珩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看着江珩往前走的背影，谢楚言没忍住轻声说了一句：“江珩，明天见。”
　　没想到江珩居然能听见。
　　“快回去吧，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谢楚言拎着一袋早餐，踩点走进课室。
　　班里同学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在讨论着什么，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沸腾的水。
　　“你去不去啊？？”
　　“你去我就去。”
　　“你看，还可以看日出！”
　　“一大早就要爬起来——”
　　他努力眨了眨眼，终于清醒了些。
　　“楚言哥！你快来！！！”何洛笙那嗓门极有穿透力，站起来朝他挥手，示意他快过来。
　　谢楚言这下是完全清醒了。
　　何洛妍是个急性子，直接跑过来一把把谢楚言薅过来。
　　入目就是鲜红加粗的"爆款推荐"四个字，底下印着"智行旅行社"，旁边还配了个夸张的红色感叹号。
　　“下周天龙山研学旅行，你去吗？”江珩戳了戳他的手，问道。
　　“欸，你怎么不问我？！”林昭阳不满，“你不爱我了吗？”
　　江珩一手把林昭阳的脸拨到一边，"哪凉快滚哪去。"
　　说完才转回来盯着谢楚言，等他开口。
　　“你们看见了吧，江珩始乱终弃！没有天理！”
　　何洛妍瞥了他一眼，“别演啦，人家都不看你。”
　　“好……吧……”说得心不甘情不愿，咬牙切齿。
　　谢楚言被江珩的视线烫了一下，转过头不再看他，“我再想想吧。”
　　江珩这才懒洋洋地往旁边瞥了一眼，又换了一副面孔，抬起胳膊往林昭阳身上一搭，“大阳，生分了不是？咱俩情比金坚！”
　　“我去你的，现在才想起我，晚了。”
　　“啧，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江珩一秒露出真面目。
　　“你去不去？”谢楚言偏过头来，伸出手扯了一下江珩的校服下摆。
　　“我们都去，你再考虑考虑，不过你要是不去这一周都看不见我们了”，江珩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像是为他感到遗憾。
　　谢楚言表情古怪，心想：何洛笙、何洛妍说的话不是空穴来风，这人怕不是脑子有病。
　　此时他脑子里面有两个小人打架，最终还是去的一方战胜了不去的一方。
　　不去的话就要留校自习一周，不得无聊成一颗蘑菇？
　　何洛妍左手架着姐姐，右手扯着谢楚言，看上去很兴奋，“去吧去吧？楚言哥，我们还可以一起去看日出哦！”
　　“好。”
　　谢楚言话音刚落，众人纷纷鼓掌庆祝，他虽然有点懵，不太懂，但还是学着他们的样子伸出了左掌。
　　江珩非常给面子，和他重重地击了个掌。
　　说时迟，那时快，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冯文澜快步走进课室，刚刚还在火热讨论的小团体逃也似地散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站到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全班，停顿三秒才开口，“研学是让你们开拓眼界的，不是让你们像野兽出笼一样疯玩！！！”
　　班上鸦雀无声。
　　“现在集中注意听我说注意事项。”
　　她说完之后，班长黎凯把详细的报名表传下来。
　　谢楚言盯着住宿分配那一栏，心中犯难。
　　江珩侧过头来撞了撞谢楚言的肩膀，眼睛亮得不像话，欠揍的笑容跟不要钱似的，整天大派送。
　　不过他好歹还是要点脸，好歹压低了声音说：“你叫声哥，我就收留你。”
　　谢楚言估计活了17年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低下头继续死盯那张报名表，虽然再怎么盯着看也翻不出新的花样来。
　　江珩丝毫没有被他消极的态度打击到，依旧不屈不挠，乘胜追击，“哎，你这什么表情?这笔买卖不划算吗?天底下哪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何洛笙、何洛妍动作出奇一致地翻了个惊天大白眼。林昭阳在一旁笑够了才对谢楚言说：“你别听他胡扯。”
　　“我去你的！林昭阳你就是对我有偏见！”
　　“你们少说两句。”谢楚言真的很想捂住耳朵。
　　“你要是答应了，我立马闭嘴，我保证！”江珩拍拍胸口，看起来靠谱，但谢楚言的直觉告诉他——可信度存疑。
　　“好吧。”虽然这人话很多，有点烦，但还凑合。
　　林昭阳手上的薯片哗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何洛妍正在喝水，惊得呛住了，“咳咳咳——”
　　何洛笙正在懒洋洋地转笔，闻言笔啪的一声掉到了桌子下。
　　“楚言哥，你要慎重啊。”何洛妍还是不放心，试图劝他改变主意。
　　“这话说的，我又不是禽兽。”江珩转过身看着何洛妍控诉，一脸不满。
　　何洛妍不说话，只是盯着他，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了：你难道不是吗？
　　而且，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江珩这小子没安好心。
　　“切，我不跟你计较。”
　　江珩不再理会她，又凑到谢楚言那边，在他填完宿舍号的那一刻，江珩甚至鼓起掌来，非常得意。
　　林昭阳、何洛妍、何洛笙齐齐叹气：这人没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班里个个同学好像都患了“倒计时综合症”，教室里像倒扣着一只蓄势待发的高压锅。
　　等到真正要出发的那一天，高压锅终于掀盖了，江珩左右手各拎着一个行李箱，像是恶霸炸街。
　　起初谢楚言是不愿江珩帮他拿行李箱的。
　　他认为，都是男的，哪有这么矫情？但奈不过江珩再三坚持，他的想法就变成了：反正不是自己干活。
　　自愿的免费劳动力不要白不要，这是上天的恩赐。
　　他走得慢，微微落后半步，眼前是晨光中江珩的背影，自己都没意识到起床气已经散了大半，心情正在一点点好起来。
　　“怎么样？你坐我旁边行不？哎我跟你说，坐我旁边保准不会无聊……”
　　胡言乱语、魔音灌耳。经过这段时间的洗脑，谢楚言已经见怪不怪，恍若未闻，只埋头往前走。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啦。”江珩哼哧哼哧地把两人的行李放好。
　　“随你。”
　　“不过话说回来，怎么一个早上都没看见大阳？打个电话问问吧，别是熬夜打游戏爬不起来了。”
　　江珩掏出手机，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喂？大阳你爬起来没？？”
　　那边静默几秒，一语不发。
　　“喂？？信号不好？还是风太大听不见你爹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林昭阳有气无力的声音：“滚一边去！你爹我估计是去不了了。”
　　“为啥？？大阳你掉茅坑里去啦？”
　　那边还是沉默，隔了一会才不情不愿道：“你爹我昨晚吃坏肚子了，我妈非要搞宵夜！！全家现在上吐下泻。”
　　江珩爆发出丧心病狂的笑声，等笑够了才说：“严重吗，你赶紧上医院，可惜了，这次哥们先替你看世界。”
　　对面立马挂了电话，一秒都不想多听。
　　江珩跑到谢楚言旁边一屁股坐下，好像有谁跟他抢似的，“哎！今天就咱俩相依为命了，大阳不来。”
　　说着说着，手又悄咪咪搭上了谢楚言肩膀。
　　谢楚言偏头躲开，忍无可忍：“说人话。”
　　江珩添油加醋了一番，那架势好像在讲相声，惹得周围的同学哄堂大笑。
　　别的不说，江珩坑兄弟的事真没少做，是坑兄弟的一把好手。
　　车开了。
　　谢楚言靠着窗，闭上眼睛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