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见》晴颜颜

2、第2章：肆意张扬的少年 阳台外

　　阳台外那棵鸡蛋花树在风里晃，影子投在地板上，像很多年前某个傍晚。
　　他躺在床上，很累，却很久没有睡着。
　　后来他还是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想，要是时间可以静止多好，他宁愿一直停留在十二年前，永不向前。

　　“谢楚言！！！”
　　他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李砚总是这样，人未到声先至。
　　李砚把书包扔在他的桌面上，仰天长啸：“我顶你个肺！！这破学校！！连上俩礼拜终于把老子放出来了！！”
　　谢楚言笑了笑，他太了解李砚，这人绝对不是来倒苦水的，“你又想干什么？”
　　“你什么意思，我是那样的人吗？”李砚默默把书包拿到手上，动作看着有点僵硬。
　　“……”谢楚言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空气中静默了几秒。
　　“好吧，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砂锅麻辣烫，他们都说老好吃了，我们去试试呗？？”
　　谢楚言已经习惯了他的嘴硬，点了点头以示同意，手上还在收拾书包，“马上来。”
　　“你麻溜点！慢了没位置！”看着谢楚言不紧不慢的样子，李砚实在是没忍住催促。
　　下午五点半，斜阳穿过树梢，照在一张张略带青涩的脸上，他们结伴着走出校门，谈笑声此起彼伏。
　　校道两侧的丝木棉在枝头盛放，粉色的花连成一片，夏天的蝉鸣在耳边回荡，将人笼罩在一种密不透风的、独属夏天的喧嚣里。
　　那家麻辣烫距离一中不远，拐个弯就到了。
　　店里满是食物的香气，店里都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有平凡又珍贵的烟火气。
　　“帅哥，几位呀？？”老板是个不折不扣的胖子，他擦着手，一边回头看着后厨，一边招待他们。
　　“两位。”
　　“这边坐，自己选菜哈”
　　“嘿！还好来得早，最后一个位子了！”李砚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龇着牙嘚瑟。
　　好香啊。
　　谢楚言这才发觉自己饿了，他扫了一眼菜单，很快选好菜，然后坐在位子上等。
　　还是他最爱的番茄汤底。
　　“老谢，你上辈子是一颗番茄吧！！怎么那么爱吃番茄”
　　谢楚言刚想说话，又被李砚打断了，“啊不不不，哪有自己吃自己的……你说说，你为啥这么喜欢吃番茄？？”
　　“帅哥，麻辣烫来啦！慢点吃，小心烫”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开玩笑，这有什么好说的，天生的。
　　“我看到篮球赛海报了，你要上场？”谢楚言问。
　　“哦呦，您老贵人多忘事，难为你还记着兄弟我嘞”李砚阴阳怪气，怎么听怎么酸。
　　谢楚言觉得好笑，但确实是自己理亏，最近忙着准备英语竞赛。
　　“好好说话，明天你到底上不上场？”
　　“那还用说！你是......不......相......信兄弟我？？明天江珩......也会上场，你这回一定......要......来给兄弟我......捧场”，李砚吸溜着面条，说得断断续续咬字却很重，非常倔强地说完了。
　　“不去，人好多。”谢楚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不行！！！这回是校外体育馆，地儿够大，你绝对有位子”，李砚终于是吃完了，把碗筷推到里侧，掏出手机给他看体育馆的照片。
　　“好远。”
　　“啧。”
　　“好吧”
　　“这还差不多，你慢慢吃，你爹我开一局”
　　“……”
　　等到谢楚言慢慢吞吞吃完他的那份，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下，李砚骑着他的小电驴回家，“老谢！！明天见！！”
　　“你慢点开”李砚的背影渐渐远去，谢楚言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谢楚言的家离这里不算远，但也不近。
　　与以往一样，他走路回去，这边路灯又坏了，要独自走一段漆黑的路才能到家。
　　谢楚言走得很慢，他不着急回家。
　　他不知道，每次踏进家门那个屋子里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幸运的时候他爸谢峥不在家，还能清静一会。要是不走运，碰到他爸在家，哪怕躲到房间里还是无法隔绝无处不在的辱骂声，他爸什么难听骂什么，前几年他妈妈还会骂回去，后来不敢了，因为谢峥会动手。
　　谢楚言会阻止谢峥动手，但他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家。
　　看来今天还算走运，谢峥不在，陆洁慧出来迎他。
　　谢楚言里里外外地打量了一番陆洁慧，确认她身上没有新伤，稍稍放下心来。
　　“宝贝吃过饭了吗”陆洁慧还是很温柔，但是谢楚言看得出来她很疲惫，其实不只是今天，这两年她明显苍老了好多，明明她才四十岁不到。
　　“吃过了，我回房间了”谢楚言实话实说，没有去看陆洁慧的表情。
　　“我去给你切点水果”，陆洁慧转身进了厨房，其实谢楚言现在还是很饱，不想吃水果，但是他没拒绝，他不想看见妈妈失落的表情。

　　李砚没骗人，体育馆场地真的很大，谢楚言走进来的时候冷气扑面而来，勉强压下来心中的躁意。
　　人一多他就烦，这下总算凉快了点。
　　前排坐满了人，有小女生提着一袋零食，甚至架好了专业的摄影设备，好夸张。
　　“啪！！！”
　　谢楚言前方原本还在嗑瓜子的短发女生，伸出手一下子拍在舍友胳膊上，“你看你看，江珩出来了！”
　　长发女生捂着自己的胳膊，“我的胳膊又不是铁打的！”
　　“这不是知道你喜欢他嘛，不愧是帅哥，穿个老头衫都好看！”
　　被拍胳膊的长发女生又不说话了，谢楚言看到她的耳朵红了。
　　谢楚言转头，顺着视线看过去-----
　　江珩穿着黄色的无袖球衣，背面印着大大的“7”，露出白净却富有肌肉线条的臂膀，宽肩窄腰。
　　他正在热身，运球的节奏很稳，一看就是经常打球的。
　　前头架着的相机立马转向，咔咔咔对着一顿拍。
　　球赛开始了，起初大家还算克制，后来局面渐渐不受控制了------“江珩！！江珩！！好帅！！！”。
　　明明在场那么多人，不知道怎么做到喊得如此整齐划一的。
　　江珩忽然一个变向，冲出重围，起跳-----
　　“哇！！！”观众席传来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因为体育馆的大屏上拍到了江珩的腹肌……超明显……
　　李砚还在场上跑，“江珩！！传给我！！快！”
　　江珩真的传了，传得很准。
　　李砚投进了，场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高二级到场的人最多，投球的响应非常激烈，应援棒摇得飞起，“高二级必胜！！！”
　　这时，江珩朝观众席比了两个耶，于是他们喊得更疯了。
　　最后35：13，高二级赢了。
　　李砚跑过来的时候满头都是汗，正攥着衣服下摆擦汗，还是不忘嘚瑟，“怎样怎样？？可以不”
　　“相当行。”他笑了笑，把手里的水递过去，“喝吧。”
　　“可以可以，老谢你的良心长出来了！！”
　　“……”果然狗嘴吐不出象牙，就多余给你带。
　　东南门被堵得水泄不通，江珩被围在中间，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白毛巾，女孩鼓足勇气走上去-----
　　“江学长，我可以和你合张照吗”
　　“当然可以”
　　“江学长，这是我给你写的信……”
　　……

　　谢楚言被李砚拉着往西门走。
　　他没察觉，江珩往这边看了一眼，看到了他的背影。
　　那是一个带着些许探究欲的眼神。

　　这只是中学时代一场普普通通的篮球赛，却在谢楚言脑海中留存了许多年。
　　少年时的江珩，像初夏清晨的阳光刺进你的眼睛，那么霸道，那么夺目，只要站在那里就是世界的主角。
　　现在想来，谢楚言就是从这时候注意到江珩的。

　　阳光开始有了分量，却还不炙人，枝头一片油亮的翡翠色，绿意灼人眼目，夏天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