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见》晴颜颜

1、第1章：我要结婚了 “女士

　　“女士们先生们，本次航班已抵达XX机场T2航站楼。外部温度31度，当地时间——”
　　耳朵很闷，广播的声音像隔了一层雾，听得不真切，咽了几下才听清在说什么。
　　陆晟指尖颤了颤，睁开眼，所见之处白茫茫一片，模糊不清。
　　凭着肌肉记忆从包里掏出眼镜，戴上之后视野才变得清晰。
　　人们戏言：岭南只有夏冬。其实不完全准确，应该是常年盛夏。在这里，九月还是很热，出了航站楼，一阵风吹过，陆晟立马打了个喷嚏。
　　太久没有踏足这片土地，以至于忘记了岭南常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晟戴着无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色的微皱质感衬衫。领口微敞，没有打领带，袖口宽大、自然堆叠在手腕处，搭配一条黑色高腰阔腿长裤，颈部戴有一条素链。
　　他脱下外套挽在臂弯，露出瘦削单薄的肩膀，冷冷清清站着等车。
　　路人频频往回看，有几个胆大的女生已经掏出来手机，不巧的是陆晟约的车来了。
　　坐在车上望着窗外的风景，这座城市发展太快，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如此陌生。
　　在时间的面前，人真的很渺小，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

　　这是一条并不出名的巷子，离市区不远，却很僻静，闹中取静。
　　房主是一位姓周的阿公，阿公一家人久居国外，房子空了出来，自然而然就有了出租的念头。
　　房子不大，一房一厅，独居正合适。木窗框，墙角还有岭南回南天留下的淡淡的印子，阳台对着院子里的一棵鸡蛋花树。
　　陆晟在阳台站了一会儿，看着这棵树出了神。
　　“后生仔，要不是我着急回澳洲，哪有这么实惠的价格咯，你要好好考虑，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啦”
　　阿公甩了甩手里的钥匙，又说道：“这棵鸡蛋花树是我老婆结婚那年种的，快50年了，年年都开。”
　　“嗯，还挺香。”
　　“那是，每年花开院子里香得不得了。我带你去外面看看，这里交通很方便的……”
　　陆晟掏出手机转账，“不用了，我先租一年，钱转过去了，阿公记得查收。”
　　“多谢！钥匙给你，有啥问题再跟我说啊，别不好意思，大老远的跑来岭南也不容易”
　　“好。”陆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自己其实就是本地人，这么多年没回来跟外地人也差不了多少了。
　　简单安顿好之后，陆晟在沙发上瘫坐了一会，决定爬起来去后街吃饭。
　　中午没吃，晚上再不吃就麻烦了，真是年纪大了，一年不如一年。
　　记忆中这一带总是很热闹，是远近闻名的美食街。
　　12年过去，街面重新装修过，显示出当地独特的文化底蕴，吸引了众多游客，相较以往更热闹了，熙熙攘攘。
　　他有些恍惚，好像能听见从前朋友的嬉笑声，能看见以往熟悉的摊贩。
　　右肩一痛，有人撞了他一下。
　　他立马回过神，转过头来。
　　“不好意思，先生你没事吧。”是一个小妹妹，年纪不大，撞了人看着很慌张。
　　“没事，走路小心。”

　　陆晟走进一家面馆，简单的吃了一点垫垫肚子。
　　他听见手机响了，是陈铭哲的消息。
　　“收拾好了吧，今晚出来嗨？咱也好久没见了”
　　“嗯。”然后发了个定位过去。
　　“等着，马上来。”
　　陈铭哲经营着一家gay吧，靠着他那张桃花脸不知道谈了多少轮恋爱，每天不是在艳遇就是在艳遇的路上，还三天两头给他介绍对象。
　　抛开他的浪子行径，他办事还是靠谱的，至少咖啡馆门面是他在帮着把关。
　　“老陆！我个friend在附近新开了一家烤肉馆我们要不去试试水？听说还不错”
　　他俩已经很久没见了，陈铭哲那时决定把酒吧开到岭南，陆晟一次也没来找过他。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陆晟身后跑出来，陆晟还没有反应过来，耳畔传来一声清晰的、难以置信的声音：“谢楚言！！？？”李砚很激动，街上的人都往这边投来目光。
　　这个名字像石子砸进水里，他耳膜嗡了一下。
　　已经很多年没人这么叫过他了。
　　现在想躲也来不及了，面前是一个广场，没处躲。
　　他被扣住了脖子，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你小子行啊，这么多年滚哪去了？！！你没有手机啊？？？手机要没用就扔海里，还知道回来？？？”
　　话很硬气，李砚的眼眶却不争气地红了。
　　陆晟一句话也没说，他无法为自己辩解，十二年前，确实是他一声不吭就离开了这里，再也没有联系过以前的朋友。
　　陈铭哲看看陆晟，又看看李砚，满头雾水，“哎哎哎，你干嘛呢！？陆晟？？这位是？”
　　李砚闻言更炸了，“你小子出息了！！名字都改了！？怪不得呢，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人！！我要是-----”
　　陆晟拍拍李砚的肩膀却被一把甩开，“你冷静一下，等下再说”
　　“我不够冷静吗？？你什么意思-----”
　　“铭哲，你先回去吧，我们下次再约”
　　陈铭哲盯着李砚，有些不放心，“那我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好。”

　　陆晟和李砚在饭馆里面对面坐着，氛围实在太过怪异，最终还是李砚打破沉默，“我要结婚了。”
　　闻言，陆晟抬头看他，心里太多想问的，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是否合适。
　　终究没有问出口，“婚期定下来了吗？”
　　“下星期一，湖滨酒店。要不是今儿个在街上逮到了你，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跟我们联系了？”
　　“没有。”陆晟否认得很干脆，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大家都还好吗？”他试探性地问。
　　“都挺好的。唐婷婷出国后留在国外工作，年前刚升了职。江珩现在是大名鼎鼎的摄影师，有了一个自己的工作室。”
　　陆晟点点头，接着对方话音一转：“你这些年滚哪去了？？我踏马以为你死了！！！”
　　“没有，都挺好的。”陆晟没打算说实话。
　　“好个屁，过得好你会瘦成这个猴样？？”

　　回去之后，李砚火速拉了一个群，这个群里有他高中时代所有的朋友。
　　这之后，陆晟的手机响个不停，他粗略扫了一眼，内容全是骂他没良心的，说线下抓到他一定要暴打一顿。
　　等到群里差不多消停了，他才加入讨论，回复了一些关于他现状的提问。
　　慢慢地话题回到了李砚的婚礼上，陆晟作为伴郎时不时也回几句。
　　李砚把婚礼海报发出来，新娘叫林宜。
　　江珩没怎么发言，明明从前是那么多话的一个人，或许是在忙，或许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陆晟无意间瞥到江珩的头像，有些回忆不可控地涌上心头。
　　那是一张构图极其巧妙的照片。拍的是海边落日，画面下方有一簇绿色洋桔梗。
　　洋桔梗啊……
　　陆晟他最讨厌洋桔梗了，尤其是绿色洋桔梗。

　　婚礼那天很快到了，陆晟提前来到酒店帮忙迎宾。
　　“陆晟”，江珩直直看着他，很难说那是个怎样的表情，细看居然带点微笑，看着很平静，让人很难看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江珩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脸上总是挂着肆意笑容的少年，岁月让他更加沉稳得体，脸上棱角分明，裁剪合身的西服勾勒出精干的身躯。
　　“好久不见，江总。”陆晟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是啊，见你一面真难——”
　　“江珩！！你来一下这边！！”
　　话还没说完，江珩就被李砚喊走了。
　　留下陆晟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高中同学这一桌已经坐满了，只有江珩旁边有位子，陆晟刚想往旁边走——
　　“各位吃好喝好哈”
　　“来来来，老谢你坐江珩旁边，哥俩多久没见了，坐一块叙叙旧。”
　　“……”
　　这货是不是这些年太困难了，把脑袋卖掉了。
　　何洛妍见状想说什么，被姐姐在桌下狠狠掐了一下，没说成。
　　这种场面，陆晟自然不会拂了李砚的面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坐下来。
　　林昭阳坐在他的左边，这人之前在群里嚷着见了面要把陆晟暴打一顿，等真的见着面只是侧过来看着他，被发现了又撇过头来不看了，“回来就好。”
　　何洛妍揉着胳膊，好不容易缓过来，见缝插针：“楚言哥，我还可以这么喊你吗？？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还以为——”
　　江珩一个眼神扫过来，她又不说了。
　　“当然可以，以为什么？？”
　　“也没什么啦”
　　何洛笙坐陆晟对面，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终于开口了，“楚言哥，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现场太喧闹，陆晟没听出来，还是笑着，“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差点没认出来。”
　　“你瘦了好多”
　　“还好”
　　“不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都是会变的，不说我了，喝汤吧。”陆晟顿了顿，赶紧转移话题。
　　他没发现，江珩死死盯着他左手虎口处的疤。

　　婚礼结束已经很晚了，大家都累得浑身散架，陆晟正想打车回去，无奈附近叫车的人实在多，半个小时了都没有人接单。他正想着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出租车，看见一辆车停在他旁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他最不想看见的脸。
　　是江珩。
　　“我送你？这边不好打车”
　　“会不会很麻烦？”陆晟还是有点犹豫，大晚上的坐前男友的车像什么话，万一人家有伴侣了，很难说得清。
　　“别废话，上车。”
　　上车后，江珩问完地址后便不再开口。
　　沉默让车里仿佛比室外低了好几度，他们谁也没有说话，或许不知道从哪说起，至少对陆晟来说是这样的。
　　直到车辆缓缓停在院子前，江珩看着镜子里陆晟的脸，手在方向盘上攥紧了，指节发白，低声说：“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他没有笑，脸隐在一大片阴影下，显得很阴沉。
　　过了许久，陆晟才艰难道：“没有。”
　　江珩好一会都没再开口，一动不动。
　　陆晟听到车门开的声音，江珩不再看他，只是说：“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谢谢，慢点开，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