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见》晴颜颜

19、第19章：老板不对劲 陆晟的

　　陆晟的很多轨迹已经跨省了，权限不好打通，江珩托了很多关系才拿到这几份文件，已经是这么短时间能拿到的全部了。
　　寥寥几页纸，承载了一个人的十二年。
　　江珩的手放在鼠标上，犹豫了很久才点开这份文件。
　　他先看到的是学位证，22岁的陆晟与江珩隔着时空对望。
　　那人冷冷地看着镜头，没什么表情，跟现在圆滑世故、脸上永远带着笑容的陆老板很不一样。
　　原来，后来的他如愿学了法律，来到了中国法学的最高殿堂。
　　再往下看，是陆晟的法律职业资格证和律师执业证，执业一年多，之后去往西藏。
　　25岁再往后的轨迹又断了。
　　当年为什么走、去西藏做什么、这十二年怎么过的，这些通通不知道。
　　江珩盯着最后那一行。
　　西藏。
　　那么怕冷的一个人，一个人去了那么冷的地方。

　　汶鑫把文件推过去的时候，江珩正望着窗外出神。
　　“老板？”
　　她站在桌边等了几秒，江珩才回过神。
　　“什么事？”
　　“这边有一份文件我已经初步筛查过了，您再看看，没问题可以直接签。”
　　江珩把文件接过来，大致浏览了一下，拿起笔，低头签字。
　　笔尖走到一半，停住了。
　　纸上落了一个“陆”，后面拖着一道没写完的墨痕。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我重新打印一份？”
　　“嗯。”
　　她把那张纸抽走，背面朝上夹进文件夹，麻利地奔向打印机。
　　桌上另有一摞文件，是集团那边送过来的，封皮颜色不一样，摞得比这边高。
　　这半年以来江珩白天在工作室集团两头跑，晚上回来还要把当天的片子过完。
　　汶鑫知道，老板的折叠床就塞在储物间里，摊开就是床。
　　出奇的是，这两个月，折叠床一次都没摊开过。
　　她抱着文件夹出去，看到杨米祺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耳机戴得严严实实。
　　“米奇？？”
　　没反应。
　　“米老鼠？”
　　沙发上那人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
　　“老鼠！！！”汶鑫的声音陡然高起来，旁边传来一阵笑声。
　　“都说了喊全名！！你不会讲汉语吗？”杨米祺一把摘下耳机，“杨、米、祺。三个字，很难念吗？”
　　“难啊。”汶鑫把文件夹往他怀里一拍，“啊对，差点忘了你是历史学硕士，你文化程度高~”
　　工作室里其实没多少人记得他念的是历史……
　　大家只记得这人往背景布前一站，水泥墙背景都会突然贵气起来，兼职模特的工钱按小时算，比正式员工还理直气壮。
　　“说吧，又怎么了。”杨米祺把游戏暂停，伸了个懒腰。
　　汶鑫从旁边拖了一把椅子过来，一屁股坐到杨米祺对面，压低声音：“你有没有发现老板最近不太对劲？”
　　“发现了，而且是很不对劲儿。”杨米祺点点头。
　　她往里头瞄了一眼，“你猜怎么着？刚刚签字，老板居然写了个'陆'。”
　　杨米祺愣了两秒：“咱们客户里有姓陆的？”
　　“没有，订单我经手的。别说客户，整个工作室里都没有姓陆的！！”
　　两个人看着那扇半掩的门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汶鑫把声音又压下去一点，“他昨天下午五点半就走了。”
　　“我去，五点半就走了？他不是把办公室当家的吗？”
　　“对！五点半！五点半是什么概念懂得都懂！”汶鑫用手捂着嘴巴，“还有还有，这礼拜有两天老板十点多才来，前阵子有次干脆一整天没来，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不会是分手了吧？”杨米祺靠近，压低声音说。
　　“有可能！！谈好久了还不结婚，”汶鑫说，“要是真分了……那也正常吧。”
　　杨米祺把耳机绕在手上，忽然想起另一茬：“你说，会不会不是分手。”
　　“啊？”
　　“可能是大环境不好，”他往江珩那边努了努嘴，“准备裁人？”
　　“订单排到下个月了，”汶鑫面无表情，“前段时间还说人手不够要招人。”
　　“那就行，不裁员就好，要裁员肯定先从我这个临时工动刀。”
　　“出息，我跟你说——”汶鑫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杨米祺拼命给她使眼色，顿感不妙，说不下去了。
　　“汶鑫，你过来。”
　　“好的老板，马上来！”
　　等江珩转过身，走进办公室，汶鑫才捂着胸口，“卧槽，老板走路怎么没声，不会听见了吧？！”
　　“你自求多福吧哈哈哈哈！！”
　　“米老鼠你笑啥，老板生气了咱俩一块滚蛋。”汶鑫伸出一根手指使劲儿戳了一下杨米祺的额头。
　　“疼疼疼，鑫姐你又使阴招！！”
　　“放屁，会不会说话！？这叫兵不厌诈。”

　　“老板，是合同还有内容需要改吗？”汶鑫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战战兢兢地生怕说错了话。
　　毕竟上司很有可能刚失恋，小心点总没错，总好过莫名其妙被炒鱿鱼。
　　“不是。”
　　“还是接了大单需要我去协调时间？”
　　“都不是。”
　　啧，老板的心思如同海底针，好难猜。
　　隔了几秒，汶鑫才听见他们老板转着钢笔，慢吞吞地开口：“这两天的下午茶订了么？”
　　“啊？还没，估计是照旧。”
　　“别订这家了，偶尔换换口味。”
　　“OKOK，我现在先挑几家，等会儿列个单子送过来？”
　　“不用，我订，等会我把链接发群里。”
　　“没问题老板，我跟大伙说。”
　　没问题个屁，这问题大了，汶鑫感觉自己的脸部表情都快扭曲了。
　　“没事了，你去忙吧。”
　　“好的好的。”
　　汶鑫推门出去的那一刻，马上换了一副表情，眼睛瞪得大大地：“米奇，你快掐我一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杨米祺当然不会跟她客气，使出吃奶的劲儿在她胳膊掐了一把。
　　“我去，你小子给我下死手！！”
　　“老实交代，”杨米祺躲开汶鑫的巴掌，顽强追问：“看到江哥女朋友了吗，这么震惊？”
　　“那倒没有，但是老板说他今天亲自给我们订下午茶。”
　　晃荡一声响，有人的杯子掉到了地上，“真的假的！？鑫姐你玩真心话大冒险又输了？？”
　　“哎，小胖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又输了？我经常输吗？？”
　　“难道——”难道不是吗？
　　后半句小胖没勇气说出口，他预感自己要是敢说出来，下一秒鑫姐的雷霆旋风巴掌就要来亲吻自己的脸颊了。
　　“我去，快看群里，老板发链接了。”
　　“25hours？？没听过啊，新开的？”
　　“就是新开的，我那天经过碰到开业活动，店长巨帅！！”
　　“真的吗真的吗！？有照片没？”
　　汶鑫看着江珩攥着车钥匙，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老板你去哪？？等会还有个会呢。”
　　“给你们拿下午茶，”江珩看了她一眼，顿了一秒又开口：“会议推到明天。”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啊！？”汶鑫话还没说完，自家老板就已经坐着电梯往下了。
　　办公区骤然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撞了一下汶鑫的胳膊，“鑫姐，老板最近受什么刺激了？！”
　　刚好是杨米祺下死手掐过的地方，疼得她差点跳起来。
　　“卧槽，痛死我了！！我上哪知道去？我也想知道啊！”
　　“完了，真需要请个大师来看看了——”杨米祺摊在小沙发上，一脸难以置信。

　　这个点巷子里没什么人，午后的光斜斜压下来，树叶落了一地，还没来得及清扫。
　　江珩把车停在老位置，推门下车，手还搭在车门上，突然僵住了。
　　店门口，一个小女孩儿抱着陆晟的大腿，整个人挂上去，仰着脸摇着头在撒娇，辫子一翘一翘的。
　　陆晟低头看她，很轻地、弯着眼睛笑了，蹲下去，拿手垫了一下她后脑勺，把她抱了起来。
　　很温馨。
　　江珩手里那串车钥匙，忽然沉得几乎握不住。
　　他耳朵里"嗡"的一声，想起开业那天看到的那面墙，整面墙都是画，满满当当，线条稚嫩，全是小孩的手笔。
　　纸张都泛黄了还保存得那么好，玻璃框擦得干干净净。
　　原来那面墙不是随便装饰的。
　　风从巷口灌进来，落叶被卷起来，贴着地面滚过去。
　　江珩后背一层冷汗，慢慢渗了出来。
　　小女孩被抱高了，正凑在陆晟耳边说着什么，一只手揪着他领口。
　　小女孩的脸侧过来的时候，江珩看清了她的脸，呼吸猛得一滞。
　　她的脸型、眉眼、鼻梁、和下巴那一点弧度——
　　跟陆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十二年里他反复做的梦，在此刻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