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见》晴颜颜

18、第18章：我只是要一个答案 “江总

　　“江总？”
　　江珩收回视线，看着陆晟走过来，坐在吧台旁边，一杯温水被推过来。
　　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这店不错。”
　　“是吗？很多东西还没弄好。”陆晟和他隔着一个吧台的距离，没什么表情。
　　“谦虚了，花都布置好了，还挺会挑。”江珩的视线最后落在那束花上，指尖一下一下敲着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朋友送的。”
　　“真是有心。陆老板准备什么时候开业？”
　　“快了，还在挑日子。”
　　“陆老板不会不邀请我吧？”
　　“怎么可能。”江珩侧过头看着陆晟的侧脸，看见那人说的时候勾着唇笑了。
　　江珩看不见他的眼神，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行，我一定给你备个大红包。”
　　“江总客气了，人能来我就感激不尽了。”陆晟还是笑着。
　　“陆老板，我是真的很好奇，店名25hours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江珩把手收回来，双手抱臂，也是微笑着，像是洗耳恭听。
　　“我随便取的，不好听？”
　　“怎么会？挺有个性的，很有记忆点。”
　　店里很静，只有冰箱在嗡嗡响，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左一右，江珩停了两秒接着说：“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你到底去了哪里？”
　　“北方。”
　　“为什么突然回来？”
　　这个问题，陆晟沉默了很久，“想回来就回来了，没想那么多。”
　　撒谎。
　　江珩面上不显，依旧是盯着他：“是么？”
　　“江总想听我说什么？我说给你听。”陆晟也转过头来，居然还是笑着的。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一点也不了解眼前这位陆晟。
　　“呵，多年不见，陆老板越发厉害了。”
　　“过奖。挺晚了，江总还是早点回去吧。”
　　“……行，开业那天我再来捧场。”江珩说着站起身来要走。
　　“谢谢。慢走，我就不送了。”
　　门关上，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开业当天，巷子里挤满了人，店门口摆满了花篮，江珩粗略扫了几眼署名，一些名字很熟悉，也有好几个他不认识。
　　有些点的是远程送，单子还在一旁，不细看不会发现。
　　江珩把单子拿在手上，看到有几个花篮下单地址在燕京。
　　原来这个人说的北方是燕京么？
　　江珩连着往下翻了几张，下单地址都是燕京，翻到最后一张他停下来了，这一张的下单地址与前面的都不同。
　　西藏。
　　他的朋友集中在这两个地方，大概率他曾经在这两个地方待过。
　　怎么会？
　　“江总。”
　　有人在喊他。
　　江珩把手上的单子放回去，转过身来，“陆老板，开业大吉，恭喜。”
　　“谢谢，别站门口了，进来坐着吧。”陆晟比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笑得无懈可击。
　　“嗯。”江珩被那两个地址扰得心绪不宁，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跟着往里面走去。
　　看见他走进来，何洛妍站起来，“江珩！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你少说两句吧，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咋了？何洛笙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姐?”
　　“不是，你是捡来的。”
　　“姐！”
　　“来，各位喝点咖啡，尝尝这个蛋糕。”陆晟端着好几杯咖啡放在桌子上，梁景行在他身后端着蛋糕出来了。
　　“这位是梁景行，我朋友。”陆晟放下盘子，把梁景行介绍给众人。
　　“你们好。”梁景行笑得很爽朗，是那种让人讨厌不起来的笑。
　　江珩站起来，伸出手，“江珩，陆老板高中同学。”
　　“原来是江总，幸会幸会。”梁景行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何洛笙用手掐了一把妹妹的胳膊，疼得何洛妍差点跳起来，转过来瞪着姐姐，“别掐我。”
　　梁景行从他身边路过，笑嘻嘻地喊：“陆哥，剪刀给我一下！”
　　“左边第二个抽屉。”
　　“好嘞陆哥！”
　　江珩就这样看着梁景行，那人卷着袖子，一趟一趟，笑得很亮，喊“陆哥”喊得理所当然。
　　江珩想起十八岁。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无论多热，一趟一趟，只为了那个人肯多看自己一眼。
　　当年他成功了。
　　现在另一个人在做一模一样的事，而那个人已经不往他这边看了。
　　江珩坐在角落里，一杯美式喝了两个多小时，然后起身走了。

　　晚上七点，人群散去，店里没什么人了。
　　江珩站在门口，看见陆晟瘫在沙发上，隔了好久才攒够力气爬起来收拾这一地狼藉。
　　“我来吧。”
　　陆晟手里的东西被夺了过去，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江总？你不是回去了么？”
　　江珩不想接这个话茬，“不考虑请个人来搭把手？”
　　“招了个小姑娘，过几天就来。”
　　“挺好。”他默默收拾吧台的东西，不再开口。
　　收拾完这一地狼藉，江珩倚在窗边，接过来陆晟递过来的水放在旁边，听见那人说：“今天辛苦江总了，以后要是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我一定不推辞。”
　　“陆晟，你每天带着个假面具不累么？”
　　陆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江总，我水平有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你心知肚明吧。”江珩说着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相距咫尺。
　　陆晟低着头，睫毛颤了颤，依旧沉默。
　　江珩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陆晟，你告诉我，当年为什么非要走？”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很难么？”
　　陆晟抬起眼来，直视他的眼睛，喉结滚了几下，声音都哑了，“别问了。”
　　“如果我非要问呢？”
　　“没必要。“陆晟顿了几秒又说：”都过去了。”
　　“你想我自己去查么？”他说着就转身往外走，像是一刻也等不及。
　　“江珩——”
　　听到陆晟喊自己的名字，他停下脚步，以为对方起码会说点什么，可是没有，陆晟什么都没有说。
　　江珩继续往外走，门在身后关上，带来一阵燥热的夜风。

　　说要查，但谈何容易？
　　当年陆晟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少年人，手段有限，等他羽翼渐渐丰满，那个人留下的、可查的痕迹已经没有多少了。
　　他只能查到那年谢父移居英国，谢家在岭南的房子卖了，陆晟和母亲也离开了岭南，去向不明。
　　后来的这些年他动用一切手段一寸一寸地找，一个系统一个系统地挖，可谢楚言这个名字像石沉大海，永远停在了十多年前，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到后来，连他自己都开始动摇，会不会他们说的是真的？

　　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咚咚咚——”
　　“来了来了，催命呢。”来开门的是一个老婆婆，步履蹒跚。
　　“哎呦，帅哥有什么事吗？”
　　江珩双手紧握成拳，带着点希冀，像是判决结果即将下来前一刻的嫌疑人，“婆婆，你知道楼上的住户搬去哪里了吗？”
　　“哎，这我哪知道哦。”
　　老婆婆神神秘秘的，像是忌惮着什么，“你是楼上那小伙子的同学吧？”
　　江珩犹豫了，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从老婆婆的表情看出，接下来她要说的话自己很可能接受不了，但还是下意识答了一句：“是。”
　　然后把头低下来，想听听老婆婆怎么说。这段时间他已经听了太多“不知道”，如果有一点线索，哪怕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线索也是好的。
　　“哎呦 ，真是造孽啊。”她走近，凑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那孩子死了。”
　　像是恶魔低语。
　　江珩永远忘不了那一刻的感觉，哪怕是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心悸。
　　“怎么可能？”江珩声音发颤，“不可能的。”
　　“我也不是乱说啊。”老婆婆指着楼上，“他爸说的，这可不能乱说，要遭雷劈的。”
　　江珩一阵耳鸣，已经听不清她接着说了什么，顾不得回话，只是转身跑上楼，去敲门。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会来敲门，要是有人早就开门了。
　　只是慌不择路下做的无用功罢了。
　　那时候他不信，全当没听见，还是每天都来敲门，然后坐在楼道里等。
　　保安来赶过几次，发现他只是坐在这里等，也不干其他的，于是也不理他了。
　　直到有一天，新的住户来了，门被打开，江珩看到里面全是空的，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你好，我是上一住户的朋友，能麻烦你给我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吗？”
　　男人正忙着搬东西，语气很不耐烦：“你是他朋友你会没有他的电话？？瞎扯淡！”
　　“我真的是他朋友——”
　　“不管你是不是，我是真没有上一住户的联系方式，都是通过中介联系的，我哪有他电话！”
　　“我——”
　　“你走不走，不走我喊保安了！！！”江珩被推着往外走。
　　从那天起，江珩进不去那个小区了，只能在远处看一眼。
　　那个窗户依旧亮着灯，只不过不是他想着的那个人。
　　明明前些日子转头就能看见的人，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死生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