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与犬》不爱看书的猹

6、第六章 热闹葬礼，她是多余的外人 一夜无眠。

　　一夜无眠。

　　张雅茗蜷缩在沙发上，没有回房间睡觉。

　　卧室是妹妹的，父母的房间紧闭，偌大的房子，竟然没有一处让她安心落脚的地方。

　　窗外天光微亮，灰蒙蒙的，和她的心情一模一样。

　　奶奶的葬礼流程还未彻底结束，今天还有亲友上门吊唁、收尾琐事。

　　天刚亮，父母就起床忙碌，一如既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叮嘱她干活。

　　“早点起来收拾卫生，等下亲戚还要过来，别懒懒散散的。”
　　“把水果摆好，热水烧好，别让人挑了礼数。”

　　句句都是吩咐，没有一句关心她一夜未眠的身体。

　　张雅茗缓缓起身，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安静应声，起身忙活。

　　七点半，亲戚陆续上门。

　　依旧是热闹喧嚣的场面，依旧是人人温柔劝慰张雅琪，人人感慨妹妹重情重义。

　　张雅琪今天没有哭，穿着漂亮的新卫衣，妆容精致，被一众亲戚围着夸赞懂事长大了。

　　而忙碌穿梭、端茶倒水、默默干活的张雅茗，依旧是那个隐形的外人。

　　没有人记得她一夜未睡。
　　没有人记得她失去了最疼她的奶奶。
　　没有人记得她才是那个最悲伤的人。

　　陈晓芮是早上第一个赶来的朋友。

　　她提着热早餐，一进门就径直走向忙碌的张雅茗，眼底瞬间涌上心疼。

　　“茗茗。”

　　陈晓芮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忙碌的手，语气又气又疼：“你站住，别干了！一夜不睡还忙活，你要不要身体了？”

　　是整场葬礼里，第一个看见她疲惫、心疼她辛苦的人。

　　张雅茗看着眼前满眼焦急的发小，鼻尖一酸，隐忍了两天的情绪差点崩不住。

　　“我没事。”她轻声道。

　　“什么没事！”陈晓芮心疼得眼眶发红，直接抢过她手里的抹布扔在一边，“谁爱干谁干，你今天不准动！奶奶最疼你，绝对不想看到你这么糟蹋自己！”

　　陈晓芮性格爽朗护短，从来看不惯别人欺负张雅茗。

　　她转头看向一旁若无其事的张父张母，语气带着难掩的不满：“叔叔阿姨，茗茗两天没好好睡觉没好好吃饭了，让她休息一下吧，这些活我来帮着干。”

　　父母脸色微微尴尬，敷衍两句：“这孩子就是太老实，非要自己忙活。”

　　轻飘飘一句老实，就概括了所有的苛责与偏心。

　　陈晓芮懒得和他们多说，拉着张雅茗走到阳台僻静处，把温热的早餐塞到她手里。

　　“快吃，趁热。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想哭就跟我说，别憋着。”

　　张雅茗捧着温热的早餐，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酸涩终于压不住。

　　“小芮，我好像真的一无所有了。”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奶奶走了，家里从来不爱我，我好像什么都没有。”

　　“你有我。”陈晓芮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茗茗，别人不爱你，我爱你。家人不疼你，我疼你。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站你这边，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这一刻，喧嚣的尘世仿佛被隔绝在外。

　　全世界都热闹虚假，只有陈晓芮的真心，滚烫真实。

　　张雅茗低头，默默咬着早餐，眼泪无声落在包装袋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周怜儿来了。

　　依旧是温柔素雅的装扮，笑容乖巧，手里提着礼品，一进门就甜甜问好，瞬间吸引了所有亲戚的目光。

　　“叔叔阿姨早，大家早。”

　　她熟练地走到人群中间，温柔大方，嘴甜懂事，三言两语就哄得亲戚连连夸赞。

　　“怜儿这孩子，真是又乖又孝顺。”
　　“比雅茗活泼懂事多了，看着就讨喜。”

　　对比之下，安静落寞、不善言辞的张雅茗，越发显得格格不入，沉闷无趣。

　　周怜儿余光瞥见阳台角落的两人，笑着走过来。

　　“茗茗，早。晓芮也来啦。”

　　她笑意温柔，仿佛昨天所有的微妙与隔阂都从未存在。

　　陈晓芮看着她温柔无害的模样，心底莫名不舒服，淡淡点头，没有过多热络。

　　陈晓芮看人很准，从小就不太喜欢周怜儿。

　　她总觉得，周怜儿的温柔太过刻意，眼神深处藏着算计，对张雅茗的好，永远带着目的性。

　　只是从前张雅茗重感情、念旧，她从未多说，只默默提防。

　　“茗茗，你怎么不多休息呀。”周怜儿看着她，柔声开口，“别太累了，身体最重要。我今天早点过来，帮你忙活，你好好歇着。”

　　话说得漂亮，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帮忙半分。

　　陈晓芮懒得看她虚情假意，低声对张雅茗说：“我去帮你干活，你就在这里坐着，不许动。”

　　说完，转身走进客厅帮忙待客。

　　阳台只剩下张雅茗和周怜儿两人。

　　秋风拂过，微凉刺骨。

　　周怜儿看着眼底泛红、眼底满是疲惫的张雅茗，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茗茗，你是不是……有点怪德明昨天没来？”

　　张雅茗抬眼，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