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与犬》不爱看书的猹

24、第二十四章 阿晚不怕他，是缘分的开始 往后的日子

　　往后的日子，阿晚越来越亲近林之舟。

　　每次远远看见那道高挑清冷的身影，小狗都会挣脱牵引绳往前小跑，跑到他脚边打转，全然没有初见时的警惕胆怯。

　　换做旁人，阿晚只会保持分寸，唯独面对林之舟，格外放松信赖。

　　林之舟也慢慢放下了最初的疏离，不再刻意回避触碰小狗，偶尔会停下脚步，安静蹲下身，指尖轻轻抚摸阿晚的后背，眉眼间紧绷的冷硬线条会柔和些许，褪去满身寒意。

　　这天周末午后，阳光和煦，小区草坪没什么人。

　　张雅茗牵着阿晚坐在长椅晒太阳，林之舟抱着橘猫也走到这片草坪，将猫咪放在软垫上，任由它缓慢活动。

　　阿晚主动跑到橘猫身边，小心翼翼凑近，没有吵闹冲撞，温顺地贴着猫咪趴下，一猫一犬安静相伴。

　　张雅茗与林之舟分坐长椅两端，隔着一段距离，安静看着草坪上的两个小生命。

　　“猫咪怎么受伤的？”她率先打破沉默，轻声开口。

　　林之舟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橘猫身上，语气淡淡：“路边捡到，被人踢断腿，弃在垃圾桶旁。”

　　和阿晚的遭遇几乎一模一样，都是被人类抛弃、满身伤痕的小生灵。

　　张雅茗心头一颤，轻声道：“它们都很幸运，遇见愿意收留的人。”

　　林之舟侧过头，第一次长久看向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共情：“你也是。”

　　简单三个字，落在心上。

　　他看得出来，她眼底藏着过往破碎的痕迹，满身伤痕，独自熬过低谷；而她也看得清，他冰冷外壳下，长久的孤独与伤痛。

　　两个被世界辜负的人，两只被人类伤害的小动物，在同一片暖阳下相遇，彼此共情。

　　阿晚抬头，来回蹭着林之舟和张雅茗的手，像是刻意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之舟垂眸看着黏人的小狗，唇角极淡地勾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是张雅茗第一次看见他展露笑意。

　　荒芜低谷里相遇，两只受伤的小动物牵起两条孤单的人生路，这是属于他们，迟来缘分的开端。
　　两人都未曾知晓，往后漫长岁月，他们会靠着彼此，一点点融化心底经年不化的寒冰，完成一场双向、温柔、彻底的救赎。

　　暖阳慢慢偏移，草坪上橘猫蜷成一团打盹，阿晚枕着橘猫的身子，眼皮耷拉着快要睡熟。长椅两端的两个人，难得没有急着起身离开。

　　方才那句“你也是”轻飘飘落下，却在张雅茗心里漾开一圈涟漪。她抬眼悄悄打量身侧的男人，林之舟已经收回目光，视线落向远处光秃秃的灌木丛，侧脸依旧冷硬，周身那层疏离的薄冰，并没有因为短暂的缓和彻底消融。

　　她忽然读懂了这份冷漠的由来。

　　从前的自己，在丧亲、背叛之后，也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拒绝所有社交，害怕与人交心。真心交付一次，换来满身伤痕，便下意识筑起高墙，隔绝所有人，避免再受伤害。

　　林之舟比她更甚。

　　他不主动搭话，不流露情绪，不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也从不会主动向旁人倾诉半分自己的生活，所有的温柔只分给捡来的橘猫和阿晚。旁人眼里他孤僻难相处，只有张雅茗明白，这份拒人千里，只是厚重的自我保护壳。

　　“你好像很少和小区里的人来往。”她斟酌许久，轻声开口，语气不带打探，只是单纯的好奇。

　　林之舟指尖轻轻摩挲橘猫柔软的耳尖，沉默几秒，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没必要。”

　　简单三个字，道尽所有。

　　人心复杂，来往多了，难免生出纠葛、算计、期待，最后只剩失望。与其耗费精力维系虚假的人情，不如独来独往，省去麻烦，也省去受伤的可能。

　　张雅茗深有体会。

　　她掏心对待十几年的周怜儿，付出全部包容迁就李德明，一味顺从偏心的父母，到头来，所有人都消耗她的真心，没有一人珍惜。那段日子她也曾怨恨、不甘，后来慢慢想通，错的不是她热情真诚，是遇人不淑。

　　“我以前总觉得，人一定要合群，要讨好身边所有人，才能不被抛弃。”她低头看着脚边熟睡的阿晚，语气清淡，“直到摔得遍体鳞伤才明白，勉强维系的关系，只会不断消耗自己。”

　　林之舟侧过头，看向她。

　　女孩眉眼温顺柔和，眼底藏着洗不掉的疲惫，却没有半点怨怼，只剩平和释然。他见过太多被生活打击过后，满身戾气、怨天尤人的人，唯独张雅茗，受过重重伤害，心底依旧柔软，愿意善待流浪的小动物，愿意温和对待陌生人。

　　“合群不是必需品。”他缓缓开口，“舒服的独处，好过勉强的结伴。”

　　两人就此安静下来，不再多言。

　　没有刻意找话题填补沉默，这份安静非但不尴尬，反倒格外松弛。

　　不用伪装懂事，不用刻意讨好，不用害怕哪句话说错引来苛责，仅仅并肩坐着，看着两只安稳熟睡的小家伙，就足够心安。

　　夕阳落下前，林之舟抱起橘猫起身，临走前顿住脚步，看向她：“最近降温，早晚遛狗多添件外套，阿晚的旧伤口遇冷容易发痒。”

　　说完，不等她道谢，便转身缓步离开，背影依旧孤冷，可落在她身上的关心，藏不住分毫。

　　张雅茗望着他走远的身影，轻轻摸了摸阿晚的脑袋。

　　原来所有人的冷漠，大多都藏着一段不愿提起的伤痛。他筑起高墙隔绝世界，只是怕心底仅剩的柔软，再被肆意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