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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赴宴 欠她一个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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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上学期军训时蝉鸣正吵闹的欢快,树荫下的新生兴高采烈地排好方队,眼巴巴等着教官说解散。
只是“解散”二字没等到,班主任老高先过来下了通知。
“我们军训结束时正值学校二十周年庆,学校要求我们排节目,大家一定要积极参加啊,虽然我们不是艺术班级,但是抓住这个机会,对你们来说是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呀老师,高考会加分吗?”
方队中声音传出,随即有人附和。
“加分嘛,”班主任推推眼镜顿了顿,“成绩固然重要,但是也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啊。”
“我们又比不过艺术生,不就是上去丢脸么……”有同学小声嘀咕。
“大家可能不知道,艺术特长生出去集训了,大概率不能赶在校庆前回来,所以说啊,同学们不要有压力,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
“比如说,我们学校的各种乐器,都是可以为大家提供的。”
“老师,”声音轻柔,从方队中传出,与此起彼伏的浮燥声不同,显得格外真诚且认真。
大家几乎同时闭了嘴,纷纷将目光递了过去。
薛景梳高马尾,身高中等偏低,站在方队几乎队尾的位置。高马尾扎得利落,军训帽檐投下浅影,只露出泛红的耳尖与抿紧的唇,细密汗珠挂在脖颈上,余下的脸蛋红扑扑的,语气却格外笃定。
她不顾其他人投递过来的目光,坚定道:“有古筝吗?”
“貌似是有,我去帮你联系一下,”班主任老高有些迟疑,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而后又缓缓道:“我们学校的艺术特长生应该没有学古筝的,有的话也可能很久没用过了……我先联系问问……”
中午吃饭时,这个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听说了吗,因为艺术生出去集训,老师们死马当活马医,让我们准备节目。”
“九班有个矮冬瓜,要报名弹古筝呢。”
“我们学校有古筝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就是因为学校没有,才这样说啊,这样既不用真的上台演出,还让其他人都知道她会弹古筝……”
“她有古筝高吗,还弹古筝呢……”
三人在三班后门闲聊,这个位置紧挨着直饮水,来来往往的人流很大。他们聊的很开心,甚至有些忘乎所以,好像只要能踩别人一脚,就能把自己抬高似的。
嗓门大,声音刺耳,但凡路过的人,都会被他们吸引注意。
一传十,十传百,薛景成了拉进关系的谈资。
试问,什么情况下能让两人感情迅速提升,甚至更近一层。
那就是有共同讨厌的对象。
“——借过。”
声音从那三人头顶传出,低沉且严肃。仿佛带着一阵犀利的风,不禁让人有些胆颤。
便不自觉地让了两步,留出一个宽敞的距离。
三人心中泛起嘀咕,那人顶着一张挂彩的脸,端着水杯走过。
“这不有这么大空间吗,还借过。”
其中一人看着江亭舟远去的背影,悻悻道。
“刚才我们说到哪来着……”
谈话被那声“借过”打断,有些难以拾起。
“就那矮冬瓜,诶,话说,你们见过那矮冬瓜吗,长得好看吗……”
江亭舟顿住步子,又折返回去。
“24弦古筝的常见长度是173厘米。”江亭舟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比他们高出一个头,眼神斜下来,睥睨着。
顿了顿,目光扫过最先嚼舌根的人,淡淡补了句:
“你很高吗?”
周身气压骤低,三人瞬间噤声,再不敢多言。
二十周年校庆如期而至,讨论度最高的,还是有关于九班那个“矮冬瓜”。
“我听说,学校的古筝早就年久失修,还是她自己拿来的琴弦,装了上去。”
“就这么想出名吗?”
“谁知道呢,说是非要缠着老高给她提供古筝,老高从学校仓库翻出一架老古董,这才消停……”
身侧声音不断,江亭舟有些烦躁,他从班级队列走出,绕到侧面。
初夏的天气热得发闷,从体育馆走出,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脸上的伤口早已结痂,风轻吹过时,有些痒。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人,竟然能影响到他的情绪。
他本是最不爱管闲事的人,可那些刺耳的话钻入耳膜,竟比脸上的伤更让他烦躁。
“舟哥,我可是听说她要独奏《十面埋伏》呢,”陈行越从人群穿梭,一把搂过江亭舟的肩,在他耳边说道。
“哦,”江亭舟点头,示意知道了。
随后又淡淡道,“跟我没关系。”
“青天大老爷哎,跟你没关系?!”陈行越撇撇嘴,“你都大打出手了,还跟你没关系。”
“三班那几个孙子也真是,竟然找到了周源,要不是小爷我及时出现,救你于水深火热,还指不定要被他们打成什么样呢……”
陈行越偏头看了眼江亭舟,依旧是波澜不惊,没有任何表情。
事不关己、独善其身,仿佛是他的代名词。
只有微风徐徐而过,浮起他的发丝。
“舟哥,你这还叫没关系?为她跟人动手,转头装陌生人?”
“所以说嘛,你到底为什么替她出头啊,”陈行越一脸八卦,又带了几分无奈,“就算是你替她出头了,其他人还是四处议论,她也没招惹谁吧,要我看,还怪无辜的。”
江亭舟拍拍陈行越搭在他肩上的手,“同学之间,互助友爱。”
陈行越像听了个笑话一样,哈哈笑出声来。
“你什么时候成了个大善人。”
两人贴墙站着,台上的节目换了一个又一个。
陈行越有句话说到了点子上,质疑声是要靠实力反击的。江亭舟无心掺和这些,只是在听到三班那几人高谈阔论时没忍住,就像心脏被人攥住一样,难受到呼吸困难。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也可以做一个多管闲事的“好人”。
终于,志愿者帮助薛景将古筝架好,光束打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头发梳起,额前几缕碎发随着身体轻轻晃动,面容严肃,嘴角微抿,白色衬衣端庄典雅,手指纤细修长。
江亭舟目光停留在她的衬衣衣领处,指腹无意识摩挲,理所应当地记起了那天傍晚、那颗被扯掉的纽扣。
要不要还给她呢。
薛景独奏《十面埋伏》,让所有质疑者哑口无言。自此以后,但凡有什么活动,学校总要邀请薛景古筝独奏,而那把经久不用的古筝,也成了薛景的专属物。
《十面埋伏》的曲调在耳边穿梭,贺亭舟在距离石湖轩五百米的地方下了车,他坐在车中有些憋闷,感觉就要喘不过气来。
步行一段时间后,确实有所舒缓。临近石湖轩,有个小公园。傍晚时分,天边的火烧云似近似远,有些让人挪不开眼。
刚下过雨的空气分外湿润,深吸一口,似乎冲到了五脏六腑,打开了所有的郁结。尤其是在公园里,绿植一片连接一片,孩童嬉闹声叽叽喳喳如鸟雀,人群聚集的地方,有一位身穿汉服的女孩,正环抱一架古筝,悠然演奏。
贺亭舟不会为这些驻足,自从离开山东,去到墨尔本,他就彻底变成了一个持续运作的机器。
可偏偏是《十面埋伏》。
一帧一帧的回忆,犹如影片,只需要一点点催化剂,就会串联成线。
那年体育馆的光、她指尖的弦、台下他藏了半分的心动,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永远都忘不掉。
曲毕,贺亭舟才重新踏开了步子。他低头看了看手捧的玉兰花束,心中却惴惴不安。
见面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
是要以现在的身份,从合作往来开始谈起,还是以从前的身份,谈往日情分。
侍应生引导贺亭舟到了包房,他将玉兰花放在桌几上,对着落地窗开始整理仪表。
来之前,特意换上了棉麻白衬衣,外搭藏青色针织开衫,琥珀色纽扣整整齐齐地扣好,露出一只黑色的温莎结。下身搭休闲西裤,合身略有余量,亲和却不失郑重。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一抹白色身影在视野中愈来愈清晰。薛景穿V领宽松针织衫,银色项链在灯光下发出耀眼的光。
“贺先生,”薛景微微欠着身子,打了招呼。
贺亭舟按下服务按钮,侍应生便开始准备上菜。
贺亭舟踱着步子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三米、两米,变成一步、半步——
薛景下意识后撤半步。
只见贺亭舟侧过身子,拉开了座椅,示意薛景坐下。
薛景因会错了他的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一分钟的功夫,桌几上的菜品已经琳琅满目,并且特意为薛景倒了一杯橙汁。
眼神扫过薛景的右手,指节修长白皙,其上空空如也。
贺亭舟暗自笑了下。
薛景却将目光聚焦在那一束玉兰花上。
贺亭舟拉开座椅,在薛景身旁坐下,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送你的,”贺亭舟似有些漫不经心。
“所以说,在扶华居的那束玉兰花也是你送的?”薛景说道。
贺亭舟微微一顿,竟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
“包装和款式都很像,我就随口一说。”薛景不说破,给彼此都留了面子。
除了这些,还有那张贺卡,薛景选择性地将它略过。
是不是他送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是我,”贺亭舟看向薛景的侧脸,“在扶华居,是我送的。”
“为什么?”薛景追问。
“栖云坞的事件,你是受害者,你是因为我才被牵扯进来的,为表歉意。”
“那在扶华居呢,也是歉意吗?”
是对于什么的歉意,是七年前吗。薛景没问出口,将这些话咽了回去。
贺亭舟抿唇,沉默几秒。
包房空间很大,装修奢华,空旷的房间中只坐了他们两人,水晶吊灯的光有些刺眼。热气腾腾的饭食正咕嘟冒泡,只有窗边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时间仿佛凝滞。
“尹总怎么没来?”薛景端起水杯,喝了口白水。
“抱歉,”贺亭舟垂着眼,声线清晰疏离,“当年——”
风铃声戛然而止,室内落针可闻。
“我去接一下尹总吧。”薛景打断他。
“他女儿发热了,今天就不过来了。”
“那我们聊一下合作的事情吧。”薛景说道。
她本意绝非来叙旧,只是在某些时刻,感性压倒式地打败了理性,她似乎很想知道他们的重逢意味着什么。
他欠她一个解释。
可当他真要开始解释时,薛景又不敢听了。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
纠结过去有什么意义呢,已经发生的就已成定局。
他们已经不可能了。
“我听说栖云坞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玉莲的爆炸虽与派系之争有关,却绝对与我的技艺无关。我自幼跟随父亲修习玉雕,后来又跟随岑老修炼,作品的质量,我可以担保。”
贺亭舟点头,“我相信你。”
“所以我还是想争取与贺氏合作的机会——”
手机震动,在桌几上发出“笃笃”声,在这个安静的空间中被无限放大。
薛景看了眼手机,是廖师叔。
廖师叔平日是不太会给她打电话的,除非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不好意思贺先生,我接个电话。”
薛景起身,边往门口方向走,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小景,快来趟天池山吧,师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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