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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情愫 把她比作树 ...

  •   江亭舟俯下身,捡起提包,一步步靠过来。
      他看都没看疤脸男人,大步走到薛景面前,把沾了尘土与雨水的提包硬塞进她怀里,声线冷得不带半分温度:“走。”

      薛景定睛看他,像是在有意识地记住他的样貌。

      “快走。”
      他再次催促。

      “跟她没关系,干嘛找她的麻烦。”江亭舟侧身挡住了男人看向她的视线,对着男人说道。

      他们应该认识,好像有什么纠葛。薛景没再逗留,接过提包后小跑起来。
      拐角后,她才后知后觉,男人动起手来并不会留情,对待她这样一个陌生人都是如此,倘若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怨,那还得了。

      于是薛景换了方向,去到小卖部打电话报警。
      没成想,小卖部老板一听她是要报警,干脆把座机夺了过去,摆摆手让她走。

      “不要给我招麻烦了,小事没人管,大事也管不了,你小姑娘家家的,赶紧回家吃饭吧!别让大人担心……”

      薛景一时没了主意,这是一个破旧小区,人口稀疏,老龄化严重,天黑之后压根见不到几个人。

      晚风一吹,脖颈上的刺痛让她打了个激灵。男人动起手来力道很大,像是经常打架斗殴的样子,体格上也比江亭舟更健壮。
      江亭舟那句冷硬的“快走”,一直在耳边循环往复。

      胸腔中的心跳声似鼓如雷,紧张作祟,指腹开始麻木。
      他们若真有深仇大怨,他独自留下会怎样?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
      她不放心,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于是把提包往墙角一丢,颤抖着手抱起一块半大的石头,攥得指节发白,咬着牙又折返回去。
      怀揣着一颗砰砰直跳的赤血无畏之心,她没想会有什么更严重的后果,只是担心会出什么事,虽然听他们话中的意思,她只是一个被牵扯进来的无辜人。

      她屏住呼吸,先侧身藏在拐角后,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一点,又一点……直到整个视野豁然开朗,才发现玉兰树下早已空无一人。
      晚风卷着玉兰叶沙沙响,树下空荡荡的,连半点争执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清风吹过,若不是脖颈与面颊仍旧微微作痛,她真的以为做了场梦。

      她心中疑惑,却也没再找寻那两个人,踏着步子去赶了最后一班公交车。

      在此之后,薛景没再遇见他。

      后来,姥姥出院,她又回南乡照顾姥姥生活起居,有两周的时间不在安昌花园后面的里庄平房住,这更让她觉得不真实。几乎每天都会盯着那件少了一颗纽扣的衬衣发呆,指尖摩挲着那处残线,仿佛这样就能触碰那晚模糊却锋利的安全感,期待能再次见到他。

      她还没有跟他道谢,更没问清他是否安然无恙。
      甚至不顾他的安危,自己一走了之,会不会太不够义气了。

      有时也会忍不住去猜想,那个男人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

      好奇,也是一种情愫。

      频繁想起一个人时,便已经介入了他的因果。

      很多年后,薛景才明白,命运之轮早就悄然转动,她是被选中的人。

      如果说托物言志是含蓄隽永,那么寄情于物则是饮鸩止渴。

      于是,白玉兰从来都不止是白玉兰。

      -

      “皎皎玉兰花。”贺亭舟脱口而出,面对镜头,丝毫不掩饰。
      “所以说贺先生将那位于您而言很特殊的人比作玉兰花?”

      “不尽然。”贺亭舟沉默几秒,嘴角带笑,眼神坚定,“我更想把她比作树。”
      他望着镜头,像望穿了时光。

      “树向下扎根,向上生长,树枝有多高大,根系就有多坚韧。”

      访谈结束后,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最令人好奇八卦的无非是贺亭舟口中比作树的人。
      大家纷纷猜想那人的相貌家世,又开始羡慕畅想,在未经当事人允许的情况下,已经杜撰临摹出多个版本的爱恨情仇、恨海情天。

      装裱好的白玉兰干花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几个火彩晶球,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线,给斑驳封存的雪泥鸿爪上了色。
      原来是“珍珠”断了线。
      她后知后觉,眼角早已湿了一片。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薛景才用指腹抹去了眼角残留的泪珠,整理情绪后,接起电话。

      “您好,请问是薛景薛小姐么?”
      “是我。”薛景将手机从耳边翻下,又仔细看了眼来电信息。
      ——Vérité珠宝-董事长总助理-刘珩。

      与此同时,电话中的人开始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叨扰了,我是Vérité珠宝董事长总助理刘珩,有幸观赏过您工作室的作品,想与您达成近一步合作,可否去您的工作室拜访?”

      Vérité珠宝。

      前一段时间,贺临和她提过这件事。

      他的原话是,“凭你我的私交,我是推荐你的。更何况,你还是陆子冈大师的传人,有金银错这样的看家本领,想不与你合作都难。”
      当时的薛景只讲了几句场面话,搪塞了过去。她有她的忧虑,但有一个很核心的想法,她想尽快还债,不再与贺临纠缠下去。
      所以,与他合作是能赚钱,却也会让两人往来更密切。

      不过,他是Vérité珠宝的执行总裁,而给她打电话的是董事长特助。

      “好,刘特助您什么时间方便呢。”
      “三点钟如何?”刘珩加紧问道,像是生怕她改口一样。

      “今天?”
      薛景有些措手不及,她看了眼时钟,现在已经两点二十了。
      这未免太赶了。

      “是有些冒犯,不过我是代表董事长去参观工作室的,做些前期调研,想身临其境地观摩您的创作环境。”
      “好。”

      虽然隔着电话,薛景却觉得这位刘珩特助分外友善。
      她心里再慌,也没法拒绝。
      还债、脱离贺临的纠缠,尽快完成父亲的夙愿,她太需要一个机会,哪怕这机会来路不明。
      就当是接待一位潜在客户了。

      薛景稍微收拾了一下工作室的卫生,工作室平时只有她和袁之宜两个人,之宜家中有事,请了几天假,只剩她自己。
      平日除了埋头做工,就是在展厅接待客户,她手上勤快,见不得脏乱。所以只是简单地收拾一下,之后又整理了她的创作理念及过往经验。

      刘珩特助十分准时。

      只是薛景一见到他人,就明白了七八分。

      那天她在扶华居见过刘珩特助一面,彼时,他就站在那位贺老板身旁,组织所有拜访者将花束摆放,之后,她还看到刘珩特助捧着那束叶笙笙代表公司送的绿色蓬莱松,去了顶层的另一间总统套房。
      后来,在栖云坞也与他打过几次照面。

      Vérité珠宝是贺氏产业,这是薛景一开始就知道的。
      他是那位贺老板的特助,也就是说他口中的董事长就是贺亭舟了。
      贺临也姓贺,他两人之间又会是什么关系呢。
      薛景并不知道。
      只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交谈完毕后,刘珩率先与贺亭舟汇报进展,全部梳理完毕后,他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贺亭舟把烟掐了,思绪万千,眼底却又一丝怅然。

      “我担心,薛小姐不会应邀。”

      刘珩将设宴邀请的想法说出口时,薛景肉眼可见的犹豫了。

      “她那么聪明,一定会知道你的到访说明什么。”
      贺亭舟凝着熙春山庭院中那棵含苞待放的玉兰树,指尖轻轻摩挲着前胸的双面圣徒浮雕怀表式吊坠。

      嘴角有了笑意,眼神中却像是透过这些追忆着什么,眼底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软。

      “你不知道她,她很擅于抓住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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