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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亭舟 白色广玉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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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意外吧?”薛景试探性问道。
“什么?”
两人趁着雨停的间隙找了家串串店,店内麻椒辣椒味呛得叶笙笙直咳,薛景给她倒了杯温水,她迅速喝了几口,才止住了咳。
结果她们的锅底这时被端了上来,麻辣味直冲鼻孔,叶笙笙又开始咳。
她没听清薛景说什么。
薛景又重复一遍:“我说,杨保儿子的车祸,是意外吧?”
叶笙笙咽了口中的水,摇摇头。
“不好说。”
得到的不是肯定的答案,薛景有些紧张地看向叶笙笙,“怎么讲?”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是我们都猜不是意外。”
只是猜测,薛景又将心放在肚子里。
可叶笙笙的嗅觉无比灵敏,她与她的同事们经常拿到一手资料,能以小窥大。
“是谁把他保释出来的?”薛景问。
“好像是白氏那边的人。”
“白氏?”薛景疑惑,“杨保什么时候和白氏有交情了?”
叶笙笙摇头,“不知道。”
薛景若有所思,她把串串捞出,泡椒牛肉含在口中,鲜香四溢。
“说不定,是杨保背后的人和白氏有往来,或者,他的背后之人正是白氏呢……”
“无从得知了,”叶笙笙耸耸肩,“有人想压下去的事情,我们就不会知道。”
锅底有些辣,薛景已经喝完两杯冰水,辣度的余韵仍缠在舌尖上,脸颊也泛了红。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如果贺老板主动找你,你们还会再续前缘吗?”
“不会,”薛景斩钉截铁。
叶笙笙隔着热气看她,她被辣得眼眶都红了,像是要流出泪来。
薛景端起水杯,往嘴里灌,水却已经被喝完了,只有几个消融得形状不规则的冰块砸了下来。
贴近嘴唇的瞬间,她把杯子竖了起来,冰块又落回杯底。
尽管没有喝到水,却还是自欺欺人地做出了吞咽的动作,她笑了笑,垂下眼,说道:
“你别忘了,我结婚了。”
叶笙笙差点被串串噎到,她笑出声,直言道:“你那也叫结婚?”
“嗯,”薛景点头,“具有法律效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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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亭舟在会议结束后,独自回到办公室。已经到了饭点,他却没什么胃口。办公桌上干净整洁,文件资料被码放得整整齐齐,由于长时间不用电脑,屏幕的光已经熄灭。
孤零零的那支从花束中拿出的玉兰花摆放在办公桌一角,烟灰缸则放在它的对角线上。
他倚靠在座椅上,深吸一口气,继而烟雾从口腔弥散出来。眼神却紧盯着玉兰花不放。
花就要枯萎了。
不多时,刘特助敲门进入。
“老板,已经查清楚了,”刘特助将平板上的内容投射在电子屏上。
正是杨保儿子的车祸现场。
刘特助指了指那位司机,“这个司机受雇于白氏,白氏与贺临并无生意往来,相反,三个月前,贺临与白弘光发生了冲突。”
“冲突?”贺亭舟将烟熄灭,坐直了身子。
“对。”刘特助点头,“两人因飙车被人举报,进了警局。”
贺亭舟眼睫轻颤,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前几日,杨保第一次受审时拒不承认在玉莲中放了芒硝。他说自己的确在玉莲中放东西了,但是放的是氧化钙,不是芒硝。他只想让玉莲破裂,以此质疑薛景的技艺。
可后来,再次审讯时,杨保却换了说辞,他承认这一切事情都是他做的。
能发生这样的转折,恐怕是被人威胁、或是被人利诱。
果不其然,隔天,他的儿子就被保释了。
“看来,这件事确与贺临没有关系。”刘特助补充道。
“没这么简单。”
贺亭舟起身,踱步至电子屏幕前,“这些,恐怕只是烟雾弹。先按兵不动,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再帮我准备一束玉兰花吧,”贺亭舟拿起只有一支玉兰花的流光花瓶,细细端详,“既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我想我有必要代表栖云坞慰问一下首席设计师。”
“好的老板,”刘特助说道。
贺亭舟又翻看了日程安排,“明天请闻达栏目的负责人过来一趟吧,梳理一下后天的专访。”
“好。”
翌日,贺亭舟把人物专访的提纲大概浏览一遍,从烟盒中拿出一只Cigaronne,放在鼻前轻嗅,最终还是将其点燃了。
“再多加一个问题吧。”
站在天玺国际大厦顶层,俯瞰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
叶笙笙坐在贺亭舟这位贺氏集团执行主席暨大中华区总裁办公室的皮质沙发上,身子板正无比,面对贺亭舟,大气都不敢喘。
手中捧着明天专访的流程提纲,心脏砰砰直跳。
流言蜚语叶笙笙知道不少,譬如他手中握着人命,譬如前几日杨保之子的车祸。联想起来时,心中一阵发怵。
只觉得眼前这人,深不可测。
“贺先生请讲。”叶笙笙面带无比官方的微笑。
结束后,叶笙笙和李主编汇报了情况。
“日理万机的贺老板竟然能挤出时间来放到此次专访上面,足以看出他是无比重视的。一切的要求都要以贺老板为先。”李总编语重心长,“不过时间最好还是掌握在半小时之内。”
“这也确实容易造势,调配舆论,可是……”
叶笙笙想起了薛景曾说过的话,她有些犹豫了。担心会给薛景带来什么伤害,让她记起一些不愿公之于众的伤疤。
“你也不要犹豫了,既然已经敲定,就赶紧去准备吧。”李主编催促道,像是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
确实如此,叶笙笙什么都做不了。干涉不了贺亭舟的决定,也干预不了公司的决定。
可是,要不要知会薛景一声呢。
她看着提纲上的问题,手指反复摩挲 “名字” 两个字,想起薛景醉酒时说的 “恨他”,笔尖差点戳破纸张。公司天台的风扬起她的发丝,她犹豫起来。
次日,线香缭绕出的烟雾如同一根扯不断的线,自线香处伊始,薛景循着抬头看去,仿若看不见尽头,不知它从哪一刻开始与周遭的空气融为一体。
手中的画稿也不知不觉凝出一个人影轮廓,她放下手中笔,走向了露台。
前些天在扶华居收到的白玉兰花束已经被她晾晒成干花,她小心翼翼将其从露台板架上拆下,找来几个相框,打算裱起来。
却有些心不在焉。
“我的曾外祖父是依靠羊毛贸易与初代仓储物流白手起家的,吃水不忘挖井人,所以说羊毛相关项目的开发与销售,是贺氏的根基,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宛如沉夜中独奏的大提琴。
薛景不去看他的脸,却没错过他的专访。
iPad里的声音漫进露台,她明明没刻意去听,每一个字却都精准砸在心上。
“最后一个问题。”
也是贺亭舟明确要多加的那个问题。
叶笙笙表情与谈吐十分专业,“您的名字中‘亭舟’这两个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不是普通娱乐性的择偶标准或感情经历,偏偏是名字。
是薛景曾说过他换掉姓氏,却没有狠心换掉名字的那两个字。
叶笙笙能窥探到有什么非同寻常的过往,但是具体发生过什么,恐怕只有他们两人清楚。
是公之于众,唯有你能懂的,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秘密。
薛景手上动作顿住,她转头看向平板。
视频中的贺亭舟穿戗驳领条纹法兰绒西装,搭佩斯利花纹领巾,梳纹理背头,露出银边框眼镜。
听到这一问题后,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他对着镜头,目光却像飘向了很远的地方,银框眼镜后的眼尾,软下了平日所有的冷硬。
“名字是母亲给的。”贺亭舟正襟危坐,脸上却露出了笑意,这是与回答前面几个问题时截然不同的状态。
“有一个人说过,白玉兰花瓣浮在水洼上,像一叶扁舟。”
谈及过往时,他的声线边缘像裹上一层微哑的砂质感。
“她说喜欢我的名字。”
薛景抿唇,看向手中的玉兰花。她能猜出,玉兰花是贺亭舟送的,尽管当时她已酩酊大醉,醒来后叶笙笙说是酒店送的。
她仍旧自欺欺人般收下,从没想过丢弃,甚至想永久收藏,这才制成干花,找来欧式古典纹样的相框,专门装裱。
毕竟生日贺卡上的笔迹,一看就是贺亭舟写的。从笔迹中能看出一个人的心境,虽说不是和从前一模一样,但还是能认出几分以前的影子。
她有私心。
如今看着眼前的玉兰干花,高中两年半的时光,反倒像是偷来的。
恍若隔世。
彼时,他还姓江,是一位普通却又独特的学生。
应学校要求,留着利落短发,身量高挑,习惯冷脸,统一的黑白配色校服反倒穿出不羁的味道来。
成绩优异又我行我素,是实实在在的风云人物。
新生报道那天,江亭舟也因脸上挂了彩成为万众瞩目。薛景同其他同学一样,站在一起,并不起眼,直到被江亭舟吸引了目光,才暗自窃喜。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
薛景找他很久了。
“他就是江亭舟,”董姝在薛景耳旁窃窃私语,“听说前些天跟七中的人约架了,好像是为了一棵树。”
江亭舟。
薛景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她似乎刚才在新生榜单上看见过这个名字,但好像两人不同班。
而后又注意到董姝说的后半句话,疑惑道:“树?”
“不可思议吧,之前我和他读同一所初中部,原本以为他会去七中,结果后来他搬家了,听说不在市区住了,好像就住安昌花园,”董姝灵光一闪,“你家不也在安昌花园附近么?”
“嗯。”薛景点头,她想听董姝多讲一些,又不想表现地太明显,只追问道:“然后呢?”
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事不关己一样。
“在安昌花园后面有些平房,有很多小路,在一个岔路口那,有一棵玉兰树,白色广玉兰。”
薛景咽了咽,目光黏在新生榜单上,余光却总不受控地飘向那个身影,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
听到董姝说到玉兰树,薛景怔住了。
“这跟打架有什么关系?”
“我也是道听途说,江亭舟总爬上那棵树,什么也不干,就在那坐着。”董姝讲的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周源说那棵树是他的,江亭舟爬那棵树就是想把他踩在脚下。”
“啊?”
好荒诞的理由,薛景心说。
“周源是谁?”
“我们初中部的校霸,和江亭舟不对付,要我说,就是周源挑事。”董姝下结论。
虽然她并不认识周源,也不知道江亭舟与周源之间的恩怨瓜葛,可她就是私心站在了江亭舟这边。
只是她更关注江亭舟为何会爬那棵树。
因为在两周前,他们就是在那里遇见的。
他爬树的行为是发生在他们相遇之前,还是相遇之后。
那他们的相遇是偶然,还是必然。
薛景眼神继续在新生榜单巡视,最终落到“江亭舟”三个字上,顺着往上看,他在二班。薛景被分到九班,一个在一楼一个在三楼。
报道完毕后,就可以回家了,一周后正式开学。
薛景步行回家路过安昌花园,只远远地看了眼那棵玉兰树。
八月底,花早就谢了,剩大片油绿色叶片,一层叠着一层,随风微微晃动。
两周前,姥姥摔了一跤,骨折进了医院,事发突然,田承惠与薛景匆忙去了医院,诊断结果要住院治疗,田承惠只好留在医院守夜,叮嘱薛景回家拿些日用品。
薛景搭公交车到安昌花园时,天擦黑,路灯还没亮。她只身绕过安昌花园,穿梭在小路。刚下过雨,路面还有些积水,她匆忙走,心中一阵敲鼓。
听母亲田承惠讲,最近这边不太平,市里出了人命案,凶手在逃窜,周边很不安全。所以中考完的整个暑假,天黑后她都不被允许出门。
心中越想越怕,草木皆兵,步调愈来愈快,干脆小跑起来。
那棵白色广玉兰出现在视野,说明离家不远了。
薛景像百米冲刺一样,呼吸开始急促。
一直跑到家,她才放下心来,收拾了些衣物及日用品,装进一个大提包里。
再次扎进黑暗。
这次她带了手电筒,但也不敢到处照,只敢局限在眼前的小路上。
脚步声回荡在胡同,抬头一看,再次看到了玉兰树,手电筒扫过一瞬。
一个黑影从树一侧的胡同闪出,没等薛景反应,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道擒住了她,提包被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薛景被他推到墙边,硌得生疼。
“敢出声我就杀了你——”
男人的警告声在耳边撕扯。
薛景没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眼神扫过他的面颊,一条刀疤从眉毛延伸到眼角,格外醒目。
她的意识似乎延迟了很多,握着手电筒的手在发抖,但她咬咬牙,尽量让自己清醒,不要慌张。
见她没有动作,很是乖顺,男人仿佛放松了警惕,手上力道轻了几分,眼睛上下扫视。
“你读高中了吧?”
他的口气实在难闻,与身上的汗腥臭味混杂在一起,让人有些反胃,薛景屏住呼吸,点了点头。
男人突然笑出声,偏头环视四周。
薛景趁他视线转移,她闭着眼狠咬下去,齿缝里渗了血腥味,那是她在无边恐惧里,唯一能抓住的生机。
男人叫喊出声,嘴里咒骂不停,挣扎着脱手,薛景却丝毫不放松。男人抬起另一只手,砸在薛景脸上。
薛景即刻抬腿,一脚踹在男人裆部。
拔腿就跑。
男人反应很是机敏,个子也高大。胳膊一抡,跑出两步,就像拎小鸡一样抓住了薛景的后领。
接着顺势掐住了她的脖子,一把扯开了衬衣的顶扣。
手电筒掉在地上,光线刚好照到玉兰树的树干。
薛景有些窒息,被逼出泪来,她看着那棵白色广玉兰,层层叠叠的,恍惚间,好像看到了爸爸的身影。
是爸爸来接她了。
“——啪!”
男人吃痛捂住后脑勺,也松开了薛景。
天彻底沉成墨色,连星子都没有,雨后的潮气裹着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路灯齐刷刷地亮了,昏黄的灯光,像是末日。
少年从墙上翻出,立在玉兰树下,黑色 T 恤融进夜色,唯有路灯落在他发顶,像给周身镀了层暖边,也照清了他眼底的冷。
男人哈哈大笑,“好小子,可让我好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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