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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鱼块 你还是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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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贺亭舟,是两日后。
苏州又落了雨,雨后空中充盈着湿气,微风拂过时,会有零星的冷。
栖云坞的各项安全检测已经完成,尹千霁联系薛景来到栖云坞。
“真是不好意思薛小姐,都已经交工了还麻烦你跑一趟。”尹千霁迎面走来。
“你手上的伤……”
“没有大碍,”薛景在叶笙笙的陪同下,去到医院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两人一同走进栖云坞,薛景看到几位工作人员正在拆除青石灯座。
“贺老板的意思,”尹千霁解释道,“杨保已经承认罪行了,估计要吃几年牢饭。”
“承认罪行?”薛景有些疑惑,“意思是,他承认自己是主谋?”
“原本是不承认的,不过这些都是贺老板的决定,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那他的作品,都要拆除么?”
薛景将目光看向亭榭,亭榭之上楼阁之下也有杨保的作品,从远处看,几乎与整个景象融为一体。
燕子的翅膀薄如蝉翼,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出。
她定睛一看,亭榭之中站着一个人,他正与人通电话,踱着步子,侧侧身,朝这边看了过来。
“这也是找你过来的缘由,杨保的作品拆除后,恐怕还要做些补充或者调整……”尹千霁说,“但是具体的方案还没有确定,所以想请薛小姐提供一些参考意见。”
“我可以去和贺先生聊几句么?”薛景做出决定。
“当然可以,不过可能要稍等一会儿。”
之后,尹千霁去找了贺亭舟,薛景就独自漫步在回廊中。不多时,贺亭舟出现在她面前。
薛景穿琉璃蓝绿色连衣长裙,盈盈粉色中式盘口外搭,侧边半扎发,搭裸色高跟鞋。窈窕身影立于贺亭舟身前。
略带酸涩和苦味的柚香在靠近她时钻进鼻喉,紧接着,清幽淡雅的莲香氤氲开来。她身上的香气,不动声色地侵占了每一寸空气。
他喉结上下滚动,目光攀爬上她的面颊。她眉眼低垂,脖颈线条优美而疏离。
他下意识用舌尖轻舔了下嘴唇,喉头有些干涩,一股不知名的烈火在身体中横冲直撞。
贺亭舟轻咳一声,清清嗓子,这才开口说话。
“手上的伤,好些了么?”
“好多了,多谢贺先生关心。”薛景回答道。
她的眼神扫视着整个栖云坞,最终定格在亭榭那儿。
“贺先生,我听尹总说,是要把杨保的作品全部拆除么?”
“嗯,是。”
“梁上飞燕,是他的拿手作品,之前总听师公感慨,‘空有一身好技艺,却心术不正,终将会毁了自己。’”
“他在雕刻青石灯座时,心不静,作品自然不够完美。但是这梁上飞燕倘若因此拆除,却让我觉得惋惜。一来,亭榭与楼阁会空空如也,二来,也可惜了这完工的作品。”
“所以,我以栖云坞首席创作者的身份,为了栖云坞整体的效果,希望贺先生酌情考虑一下。”
贺亭舟望向她的侧脸,没有犹豫,“好。”
薛景将注意力收回,看向贺亭舟时,才发现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这种炽热的目光,让薛景有些无措。她想起贺亭舟在发布会上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忐忑。他已不再是七年前的少年,他手中掌握着多少行业、多少人的命脉,他应该并不好说话。
现如今,他这般轻易地就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是从商业角度考量吗,还是看在从前的情分。
只一瞬间,薛景决定告诉他自己的推断,就当是看在从前的情分上。
“我知道杨保会被判刑,但是,你要多加小心,他不过是一把刺向你的刀,真正的腥风血雨,恐怕在后面。”
说完后,薛景又觉得自己多事,他能稳坐这个位置,难道连这种潜在危险都看不出来么。
正焦灼,薛景却看见贺亭舟轻挑眉,勾起唇角,笑了。
这还是分开七年后,第一次见他笑。
“所以,你是在提醒我?”他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像是个赢了彩头的少年郎,“你还是关心我的,薛景。”
“不要多想,贺老板,”薛景立马撇清,“如果是其他人,我一样会提醒的。”
“我只是希望我的合作方不要有意外,我只希望拿到我应得的报酬。”
贺亭舟没有反驳,只是笑意更深。
不知何时,刘特助捧着一沓资料出现在视野,朝贺亭舟走来。贺亭舟看了眼腕表,敛了敛笑意。
“抱歉,我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贺亭舟说道,“等我结束,可以邀请你共进晚餐么?我知道一家私厨鱼做的很不错……”
薛景很喜欢吃鱼,从前就喜欢。
他似乎看出了薛景的犹豫,继而说道:“尹总也会在场。”
“不好意思,我有约了,”薛景婉拒。
“没关系,是我考虑不周,”贺亭舟眸色一沉,心下却一紧。
连她最爱吃的鱼都打动不了她么。贺亭舟黯然神伤,他比谁都清楚。
她在划清界限。
“应该提前邀约的。”贺亭舟惋惜道。
薛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如此果断的就拒绝了,倘若尹总也在场,也算是合作聚餐吧。拒绝得果断倒显得心里有鬼。
离开栖云坞后才看见叶笙笙回复了她的消息。
叶笙笙:正好我下午调休,去狮子林吧,听说玉兰都开了,特别漂亮。
薛景回复道:好。
两人约定在狮子林门口集合,薛景离得近,先到了目的地。
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
狮子林距离拙政园和北寺塔都很近,尤其是不冷不热的春天,游客来来往往,街上热闹无比,店铺及小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薛景隐匿在人海,随着人流移动。
之后在奶茶店前驻足,买了两杯奶茶。旁边的店铺是一家苏式菜馆,老板很热情,一直在店外招揽生意。
“小姑娘是来旅游的吗?吃过午饭没有,来了苏州一定要尝一尝松鼠桂鱼,我们家的苏帮菜很值得一尝呢……”
薛景笑笑婉拒了她。
提着奶茶走出几步后,老板的声音仍旧萦绕耳畔。松鼠桂鱼,刚来苏州的时候就吃过了,是室友一起聚餐时吃的。
她爱吃鱼,却觉得松鼠桂鱼有些黏腻。再怎么品,都不及那年在高中食堂吃到的那口糖醋鱼块。
那是江亭舟知道薛景爱吃鱼后,最喜欢做的事。
薛景班级在高层,而江亭舟班级在一层,午饭铃一响,江亭舟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抢先跑到食堂,只为买一份炙手可热的糖醋鱼块。
就这样,每周的周三和周五,都是薛景的吃鱼日。
自从江亭舟离开后,高三的下半学期,薛景再也没有吃过食堂的糖醋鱼块。
她怀念那个味道,却又执拗地不再触碰。自此,成了一个禁区。
来到苏州后,吃到特色的松鼠桂鱼。
明明味道相似,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景宝!”叶笙笙迎面小跑,“我就知道你会买奶茶,我买了些水果,本来还想买甜品的,你又不喜欢吃甜腻的东西,就没买……”
叶笙笙接过奶茶,两人挽着手进了狮子林。
玉兰花开的正盛,虽然只在一隅,华盖却遮天蔽日。树下人群皆仰头观赏,为了留住这一美景,用镜头频频记录。
薛景也站在树下拍了一张。
蓝天为背,白玉兰似云又像雾,眨眼间,仿佛变成了蝴蝶振臂飞走。
它在天和地之间,广袤自由,它知道风,它感受光,在应该开放的时候奋力绽放,在应该枯萎的时候肆意凋零。
“这些花真可怜,”叶笙笙悻悻道。
“可怜?”薛景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对啊,几场春雨过后,天气放晴,气温升高,它们争先恐后地开放。看着美好,实则它们都被骗了。”
叶笙笙接着说,“再过几日,气温会骤降,还会有连续几天的降水,它们很快就会凋谢的。”
薛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来苏州六年有余了,这种现象也见过几次。
“它们被骗了,”叶笙笙撇撇嘴,“以为天时地利人和,结果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逛累了,两人去到二层阁楼坐了会儿。
透过轩窗,居高临下,是个赏玉兰的绝佳视角。
“杨保的事,你知道下文么?”叶笙笙把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知道,”薛景也拿起一颗草莓,“听尹总说,他要蹲监狱。”
“然后呢?”
“然后?”薛景疑惑,“什么然后?”
“看来你不知道啊,”叶笙笙打趣道,“你不是见过贺老板了么?他没告诉你?”
“见过了,我有提醒他要注意杨保背后的势力,”说到这,薛景觉察不对,将草莓一口一口吃掉。
“等会儿,怎么啦?怎么吃个草莓还咬牙切齿的?”
“什么人啊,当年他一走了之,现在居然跟我说,我还在关心他?!”
薛景现在才反应过来,有些忿忿不平。
“好久没见你情绪起伏这么大了,他只用一句话,就把你气成这样。”
叶笙笙的话刺进薛景的耳朵,她无措地转移视线,托着脸凝在白玉兰上。
外面开始飘雨,细密的雨水,像银针。
“不过也可以理解,一本烂尾小说,确实值得遗憾。”叶笙笙补刀。
“你刚才要说什么,杨保怎么了?”薛景转移话题。
雨势渐大,楼下的人群开始散去,一溜烟儿的功夫,只剩玉兰花静留在枝头,侧耳倾听风吹雨打。
“哦对,”叶笙笙说道,“我也是听说,原本杨保只需要坐三年牢,最终结果出来,是整整十年,而且这个判决流程无比丝滑,就跟这入口即化的草莓一样。”
“还有他那儿子,不是用弹弓打伤你了吗,本来是要拘留起码七天的,但是有人保释了。”
“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他出来之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薛景追问。
“他出车祸了,就在保释后回家的路上,送医后,所幸人没有重伤,只是——”
叶笙笙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
“只是他的手臂,粉碎性骨折,据说手掌有神经损伤。”
“那他岂不是……”薛景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右手,绷带已经拆除,伤口处用创可贴覆盖,“再也不能雕刻了……”
她的声音愈来愈低,隐在雨声中,像没说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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